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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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啊——这幅古画被那书生捡了之后，他日日朝着这幅画吟诗作对，可忽然有一天……”
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纷纷驻留，围着一张简陋的木长桌，长桌上放着一沓沓纸张。
只见一位落魄书生站在木长桌后娓娓道来，可说到重头戏上时，话语却戛然而止。
“然后呢，有一天怎么了啊？”
“是啊是啊，快说啊。”
大家喧嚷不已，讲故事的书生只拿起放在长桌上的纸张，笑意盎然道：“忽然有一天，画中的女子竟然活了过来……”
书生的话语明显未说完，但他不打算继续说了，扬了扬将手中的文章，“后续如何，请见《京城秘闻》里的‘书生与画中仙’故事一则！”
可大家瞧着书生的打扮，心中有所顾虑，好奇心不足以驱使他们付钱去看这桩秘闻。
长木桌面上放着故事梗概，其中一人来了兴致，挤到最前面，喊道：“给我来一份！”
那人付过钱，书生将手中的文章递予他一份。他接过，细细览着文章，露出耐人寻味的赞叹。
“好文！好文！读来有趣，不失文风，笔下有神，栩栩如生！”
站在一旁的百姓一听，好奇心顿时被勾起。
“真的吗？”
“评价如此高？给我也来一份！”
毕竟众人站在这儿听了这么久，怎么说都得买一份文章回去，就连隔壁卖蒸包子的老板都买了一份文章。
买过文章后，人群未散，他们依旧停在原处议论。
“书生奇遇画中仙，梦入瑶台月影间。才情引得仙人现，情意难留玉貌还……”
银钱如泉水哗啦，落进收钱的筒子里。
有人想回头再询问询问，却发现摊位处已空空如也，只剩一张简易的长木桌。
书生捧着沉重的筒子，转身走进一家酒楼，上至二楼，便看见一位女子坐在栏杆旁，视角恰好能看见木长桌处。
她身着淡蓝色襦裙，发间斜插着淡雅的素银钗，轻纱掩着的面容明艳。
书生将银钱递出，站在女子旁的侍女接过，只听书生道：“小娘子，生意好得嘞，下回有文章，记得找小的代笔。”
坐着的女子面上带笑，轻轻点头，从满满当当的筒子里拿出一些银钱分给书生。
书生顿时眉开眼笑，弯腰道谢后便离开了。
霜晚瞥见书生离开的背影，才低声笑道：“小姐！这主意真是极好，果真赚得盆满钵满，下次得再印多一些。”
赵明安莞尔一笑，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上一口。茶汤碧清微黄，清鲜甘甜。
创办《京城秘闻》一事说来话长。赵明安回京后，凭着原主记忆，知晓当朝活字印刷术已普及成熟，当朝文化昌盛，文人墨客才思泉涌，集诗成册。
上一世，赵明安身为公主，最喜作文章，将宫中的乐闻集成册，逗得太子哥哥整日乐呵笑。
不过，赵明安想做的是创办一个新的“小报”。朝廷公告、百姓乐闻、黄道吉日、星象月象，万事皆可刊登。
她将白麻纸裁剪成细长统一的尺寸，于纸上书写排版，活字印刷多份，设置价钱。
大宋国对皇室子女教育严明，需得样样精通，赵明安由此写得一手好字。
但赵明安多了一个考虑，这字迹须要叫人认不出是她的，避免日后祸端。
于是赵明安找到一位落魄书生，让他帮自己代笔，由赵明安口述文章内容。今日便卖出了《京城秘闻》的第一篇文章。
午后的冬日阳光灿烂，照得人身子暖。
赵明安正要踏上马车回府，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赵小娘子！赵小娘子——”
霜晚比赵明安先回头，她认得这是裴尚书独女的侍女絮棠。
“絮棠，发生何事了？”
只见絮棠跪在赵明安面前，抹一把泪，哽咽道：“赵小娘子，霜晚姐姐，我家小姐重病不起，可否帮我家小姐找一位女医来？奴婢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赵明安连忙将絮棠扶起来，“我这就去，霜晚，你随着絮棠去看看她家小姐。”
霜晚面露担忧，见赵明安要自己一人去寻，“小姐……”
“放心，我很快回来。”
多亏她回京后整日到处闲逛，赵明安已经把温国公府方圆十里的路摸清。
她寻着路，找到一家医馆，恰好有位女医在医馆里，赵明安脚步匆匆，带着女医进了裴家小娘子的住处。
裴雪婧躺在床上，额头覆了一层冷汗，面色苍白。
女医拎着木盒子上前察看情况，众人退出厢房。
赵明安打量着这处小屋，装潢简陋，家具零散，实在与裴雪婧的身份不符。
她听絮棠说着来因去果。原是裴小娘子裴雪婧与住在京城南边一书生情投意合，裴尚书万般不同意，裴雪婧便离家出走，寻了这一小屋住。
未料裴雪婧受寒，高烧不退，絮棠惊慌失措，恰好碰到赵明安。
她说着，便开始掉眼泪，正要跪在赵明安面前言谢，赵明安见状，将她扶起。
赵明安虽不记得与裴雪婧的关系如何，但絮棠既然喊霜晚一声“姐姐”，那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应当不算坏。
女医扎过针后，称裴小娘子身子无恙，她回医馆开些药草，按时服用即可。
赵明安和霜晚正要随之离去，一男子脚步匆匆进了屋子。
梁少瑄见屋内还站着人，对着赵明安行过礼后，语气焦急问道：“雪婧呢？”
“公子，你可算来了……”絮棠擦干泪，舒一口气，“小姐在房内。”
赵明安轻声问：“这就是那个书生？”
絮棠点点头。半晌，又有一位男子入内。
他外披青色大氅，乌黑发丝中、肩上都落了雪，眉眼中透着风流。
沈清珩稍弯腰进门，打量一圈屋内站着的人，目光落至赵明安身上时，眸中显出几分凝滞。
赵明安往窗外看，果真下起了雪，如鹅毛纷飞。
絮棠行礼，“世子的恩情，奴婢和小姐无以为报。”
屋子本不大，今日多人聚集在此，倒显得逼仄。
沈清珩回过思绪，语气含笑，语气似林间吹拂的微风，“不必如此重谢，举手之劳罢了。”
屋内光线朦胧，男人的身影落在背光处，赵明安看不清，也不认得来人。
霜晚认清后，连忙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赵明安仍在打量面前高大的男人，她的鼻子灵，闻到沈清珩身上的一丝酒气，顿时眉头一皱。
正值日头当照，这人便从酒楼出来，再看向他眉眼深邃的脸，赵明安的好感全然散尽。
赵明安只是稍稍行礼，抬着步子和霜晚离开。
没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唤住。
“赵小娘子……我的马车坏了，能否载我回府一趟？”
沈清珩温声如玉，倒像是翩翩公子。
赵明安心存疑惑，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马车坏了？但她知礼数，没有拒绝。
霜晚见赵明安面上透着几分不悦，于是悄悄在自家小姐耳边嘀咕了几句。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赵明安寻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恕沈某冒昧，多谢赵小娘子之恩。”
赵明安想起方才霜晚说的话，于是淡淡回笑道：“沈世子不必客气，王爷与家父交好，是应当的。”
一片干枯的黄叶无意随风飘进马车内，赵明安稍俯身，将脚边的叶片拾起。她没有扔出马车，只是仍由叶子躺在自己的掌心中。
她正要闭目养神，马车时而颠簸，手中枯黄的叶掉落。
赵明安没拾起那片叶子，闭眼歇息片刻，再睁开眼，发现那片枯黄的叶躺在沈清珩的手中。
他似乎在欣赏叶片上的脉络，指腹顺着叶根，慢慢摩挲着。
赵明安的目光只停留一瞬，而后别开眼。
她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却发现几乎没有关于沈清珩的记忆。
可沈赵两家交好是事实，二哥赵榷清与沈清珩为同窗，关系为最好。
虽赵明安从小身子弱，养在府中鲜少出门，但总不能连窗外事都一点不知晓。
真是奇怪。
赵明安轻轻掀开布帘，透过缝隙往外看。
京城嬉闹声不断，嘈杂的人群涌动。中间高、两边低的路纵横交错。
街道上，外国商人贩卖着他们国家独有的商品，各式的水果与小吃。男人留着胡子，牵着驴，拉着车，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这是皇宫外的京城——她上一世从未去过的地方，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大宋国也是像此地一样繁荣昌盛吗？
沈清珩抬眸，瞥见她面上的神情，她的眼里藏着不易被察觉的光。
“那是温国公府的马车。”
“听闻温国公府的幺女前不久才回了京。”
……
行人低声议论，马车停至淮安王府门口。沈清珩下了马车，道过谢，马车才离去。
他踏入府中，随从梁桉便迎了上来。
“公子，谈得怎么样？”
沈清珩只摆摆手，“那林老板要我出钱，与他合作一同开酒楼。”
他今日出门前去醉殇楼，实则是要与醉殇楼老板林常富谈合作。
醉殇楼是京城著名的酒楼，其招牌名是当今圣上亲自誉写的。
与枫珉楼不同，枫珉楼主舞侧酒，不提供饭菜；醉殇楼便是专注饮食，碟碟小菜让人垂涎三尺，壶壶酿酒让人神怡心醉。
林老板酒瘾不小，光天白日也饮一杯，以致沈清珩身上沾染了几分他的酒气。
沈清珩离开酒楼后，忽而碰到裴尚书独女的侍女，哭着恳求他帮忙，能不能把书生找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裴雪婧与书生这桩事的人，说来也是巧合，裴雪婧离家出走那日，恰好被路过的沈清珩和梁桉撞见了。
裴尚书于心不忍，拜托沈清珩劝劝。可他一大男人，如何去劝？感情一事如饮水，冷暖自知。
……
赵明安回府后，奔向西跨院的小厨房。
“娘亲。”
温国公夫人杨宥薇见女儿回府，擦干净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我正想问明安何时回府呢，是知道娘亲把白糖糕做好了吧。”
赵明安大力点头，拿起一块白糖糕吃。
杨宥薇的性子很像母后，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为人通透，不与他人过分计较，有主见。
赵明安知道自己是穿越到这个朝代的，杨宥薇也并非自己的生母，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与她相亲相近。
赵成琰未有娶妾，只得一发妻，无宅内纷争，因此温国公府内时常清静安宁。
温国公府内的装潢简素典雅，整洁有序。
二哥赵榷清恰好回府，看见妹妹时，面露喜色：“明安！”
他说罢，净手后，也拿起一块白糖糕吃。
赵明安离京城这三年，赵明滢成亲，离了京城，随怀州太守姐夫就地安居，赵榷清年二十有三，前年中举状元，入仕为官，如今为大理寺少卿。
杨宥薇看向儿女，不禁笑笑，“你们长姐也爱吃白糖糕，以前倒是时常做这些小糕点给你俩吃，倒是把你们嘴养刁了。”
在赵明安原主记忆里，姐姐赵明滢与赵姝予大有不同，赵明滢性子温柔，对弟弟妹妹极好，二哥赵榷清与太子哥哥名字相同，也待自己极好的。
赵明安对赵榷清的印象是成熟稳重的，哪曾想原来和太子哥哥不止同名同姓，连性格也一模一样。
赵榷清忽而想起什么，兴高采烈地和妹妹说：“明安，我和你说，二哥过几日带你去赏蜡梅，那可谓是金黄一片，开得可好了……”
杨宥薇本不想打断兄妹二人交谈，但见赵明安面上透着几分疲倦，只好开口：“榷清，明安刚回府，有什么可以慢慢说，不急着在这时说完……”
赵榷清见妹妹神色疲乏，止住话头，“是二哥考虑不周。”
赵明安笑着说没关系，在赵榷清面前，她本能地与他亲近，也许是他实在很像太子哥哥。
她回了自己居住的栖雪院，坐在桌前，思量下一篇《京城秘闻》的乐闻趣事。
这八卦乐闻，还得有所讲究，须贴近生活，有一定的真事才能艺术加工。
赵明安的目光落在霜晚身上。
“霜晚，你知晓这京城有何八卦？”
霜晚正为屋里的炉子添炭，一听便来了兴致：“那可多了，大到朝堂小至百家，夫妻不合，婆媳相争，兄弟矛盾，姐妹撕破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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