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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心 打磨心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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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暗,街上的小贩收摊,路上行人也都朝家走。
唯有仁义街上的一处酒楼还是灯火通明。
酒楼外停着数不清的豪华马车,往来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
路上往来的外乡人匆匆赶路,看到此处繁华奢靡。
转头问同行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好热闹”
同行人久住京城,朝他介绍:“这里是富贵烧钱都进不的的地儿,酩仙楼。”
“酩仙楼?有钱都进不去?”
“那可不,光是有钱那行,那里面可都是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陆家齐家这样的大族子弟也是常客。”
酩仙楼三楼楼雅阁外,琴声掺着玩乐嬉笑声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黑影闯进,床榻上的人刚想大喊,却被一把捂住嘴。
房间里烛灯点起。
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被两个黑衣人钳制在床榻上。
消瘦的脸颊被捏的生疼,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似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黑衣人。
“你们是谁!”
房门从外面推开,走进了带着斗笠的清瘦身影。
“禁军三营内赵统领的妻子狼狈躲在外面养胎,还真的头一次。”
不见天日的身份被一语道破,被挟持的女人眯着眼:“你是什么人!”
斗笠下身影勾起嘴角。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禁军翻天覆地似的找你,他们找你干嘛?”
女人拳掌紧握,一个掣肘甩开黑衣人的束缚,抄着手边的匕首。
还没动手便被埋伏在暗处的黑衣人打掉匕首,手指瞬间被震得发麻。
斗笠下没耐心地啧了一声,顺势人走到面前,目光上下扫视女子。
“将门虎女,真是泼辣,我该叫你赵夫人,还是楚姑娘?楚文?”
楚文看着拿出的手,修长白皙,瞪大眼睛。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伸手摘掉斗笠,露出穆凌那张锋利明艳的脸。
“当年南境军主帅白阶手下曾有一心腹将军,名叫楚行之,当年白阶战死后,他便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投敌了,数十年朝廷中都在寻找他的下落。”
楚文紧咬唇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浅眸,心里就莫名打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凌挑眉,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紧闭的木窗,夜风顺着窗户吹进屋中,视线扫过隆起的肚子,伸手拿起床头那只没绣完的虎头帽。
“你怀孕了。”
楚文别开脸,视线却下意识看了一眼肚子。
“你也不想孩子出生,就东躲西藏的吧。”
楚文垂眸,孩子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不怕死,怕肚子里的孩子连这个世界还没看过一眼。
穆凌朝黑衣人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屋里只剩两人,空气陷入诡异的宁静。
楚文冷笑看着地上打落的匕首:“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穆凌挑眉:“你没那个本事。”
楚文抬眼看着穆凌,眼角泛红:“你没当过母亲,根本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穆凌靠坐在一旁椅子上,语气难得凝重:“我没当过母亲,但我有母亲,我知道母亲之爱,最深也最特殊。”
“你想要什么?”
“真相。”
楚文深吸一口气:“有时候真相不那么光明,说出来……会死人的。”
穆凌看着她:“这不是你要担心的,只要你说出来,我保你一辈子。”
楚文望着穆凌,心里说不出来的颤动,一个女子身上自带上位者威严,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她顶着。
穆凌见她神色松动,抬手示意把人带走。
一旁的黑衣人走到她身边,语气不免带着担忧:“公主,如今禁卫指挥使跟那些个世家大族们不清不楚,您现在趟浑水,难免会引起陛下猜忌。”
穆凌把手里的虎头帽放到原处,伸了个懒腰:“如今京城朝廷中你觉得有谁能卷动风云?”
黑衣人皱眉:“这……您说的是哪种搅动风云?”
穆凌托着下巴:“可改气运,定乾坤,定生死。”
“陛下。”
穆凌勾起嘴角:“除了陛下呢?”
黑衣人摇头:“太少了,若说这样的人物除了公主殿下您,便是当初的镇国公和如今吕丞外,恐怕再没几个可以算的上气魄的人物了。”
“你马屁拍的还不错。”
穆凌被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逗笑:“不过本宫跟这些老狐狸前辈相比,还嫩的很。”
“不过你有点说对了,镇国公跟吕丞确实是两个极端派别的代表。”
穆凌说着,缓缓起身:“当年父皇重用文臣,疏远武将,为的就是将那些暗藏风险的军权分而化之。
可越是这样,那些被训练出本领的恶狼,越是不会轻易放走自己的猎物,文武的矛盾从失衡开始,到架空结束。
最后为了这点权力,文武两派明争暗斗,两败俱伤,自然顾不上撼动皇权。”
黑衣人不解:“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穆凌摆了摆手:“谁说要长久了,帝王之术,最重要的是制衡,最厉害的武将,最聪明的文臣,可能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
黑衣人神色凝重,惊艳于穆凌观点的锋芒清醒,又有些担心她越陷越深:“您要用那女子,查清南境当年真相。”
“一颗小小小小的引路棋,把这局死棋搅活才是正道。”
黑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有些看不懂穆凌。
甚至心里暗暗感慨,幸亏她是他主子,若是敌人,不敢想要被算计成什么样。
穆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什么想问了趁早开口,下面一段时间有你忙的。”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开口:“您这么做是为了白将军?”
穆凌一怔,平静的眼神因为提到他,而有了一丝颤动。
“算是殊途同归。”
她调查南境往事不仅是为了他,还是要找出前世埋藏才朝廷里的祸根。
这是她选的路,不管白承恩同不同行,她都得走完,自幼出身皇家,任何东西都得到的太过容易,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打磨心性,就算是唾手可得的机会,也会白白溜走。
带着人回到公主府,已经是深夜了。
青竹等了她半夜,困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穆凌弯腰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青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穆凌出现在面前,以为是做梦,揉了揉眼睛。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穆凌揉了揉她的头:“困了怎么不去睡觉。”
青竹摇头:“您不回来,我睡不着。”
穆凌被她逗笑,明明刚才谁的跟小猪一样,还说自己睡不着。
“对了公主,白将军让高良送来消息,说他这几条校场有事,他都不过来了。”
穆凌挑眉:“高良跟你很熟吗?”
青竹惊讶的“啊”了一声,赶忙摆手:“没有没有。”
穆凌伸过头,对着青竹悄悄说了两句话。
青竹听完之后,不理解地看着她。
“白将军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穆凌挑眉:“他生气就生气呗,反正我又不是不会哄他。”
青竹点头:“好。”
穆凌心情大好,洗漱一番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被青竹的声音唤醒:“公主,周大人来了。”
穆凌听到周继这两个字,眼神一暗,装作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公主?”
“让他等着。”穆凌睁开眼睛,尽管努力压制心中戾气,还是控制不住眼底地厌恶。
不过想到她的谋划,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磨磨蹭蹭随便梳洗了一下,穆凌姗姗露面。
周继见她出来,立马恭敬行礼:“殿下。”
穆凌指甲暗暗扣紧肉里,看见他那张脸,心里控制不住的恶心。
“周大人这么早来,有事吗?”
周继面上不动声色,感受道穆凌的冷漠时还是眼底一沉。
“殿下恕罪,昨日本想过来看望,奈何家中出了点状况,只能今日早早过来。”
穆凌心里冷笑,这么拙劣的演技都能把她骗得团团装。
“家中出了什么事?”
周继垂眸,那双淡色眸子轻轻颤动:“不过是兄长训斥了下官两句,不妨事的。”
穆凌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看那双深情桃花眼,根本看条狗都深情。
“你兄长年少有为,他骂你做什么?”
一句年少有为,周继差点没坐稳。
“是啊,兄长自是天资卓越,下官出身卑微,举止粗俗,做什么也都是错的。”
穆凌闭着眼睛,几乎扯出一丝笑来,满脸写着三个字——不耐烦。
周继见她兴致缺缺,以为是起的早,心情不好,从袖口拿出一只木盒,递到穆凌面前。
“此次南下,下官为公主寻得一物。”
穆凌接过木盒,打开看到一样的东西,一只浅色的玉质的翠粉桃子镶嵌在一只银簪上,做工精美,格外别致。
“殿下说过,那年先皇后曾有一只翠粉桃簪,在南州失传手艺大师手下所得。”
穆凌手里握着桃簪,冷眼关上木盒,若是上一世,她恐怕真要感动,可她不会再吃第二次苦头,递了回去。
“有心了,不过样子不太像。”
周继抿唇,接过木盒。
“殿下觉得不像,那下官再去寻就是了。”
穆凌想起正事,勾起嘴角,语气故意挑逗:“周大人,这么长时间不见本宫,该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风华季月了?”
周继上前跪坐在穆凌脚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下官心里只有殿下。”
穆凌觉得恶心,下意识想挣脱,但还是理智占了上峰,轻笑:“听你这么说,也不枉本宫这么替你费心”
周继明知故问,却又故作含蓄:“公主说的是……”
“如今朝中军权不明,你虽出身大族,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本宫心里始终想着为你谋划。”
周继眼神一亮:“为下官谋划?”
穆凌抽出手,慵懒靠在一边:“本宫想送你去南境做将军,如今文官是大,陛下为了平衡早晚会重用武人,南境陈将军死后,那个位置必定是个肥差,你若去了,长则一两年,短则半载,回来之后便是镀金一层,封侯拜将不是易如反掌。”
周继嘴角已经克制不住地往上扬起,但还是假装皱眉看着穆凌:“可是白将军呢,殿下不是已经跟白将军和好了。”
穆凌眼中冰冷:“不过是他死皮赖脸缠着本宫,你是不是又从哪里听的谣言,怎么你不喜本宫如此帮你安排的前程?”
周继还在欲拒还迎:“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穆凌抱着手臂:“你莫不是还在怕你家那位兄长?”
提到兄长,周继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也不再推拒,朝穆凌拱手行礼:“公主大恩,周继无以为报。”
穆凌叹气,朝他笑了笑:“围猎之后,本宫会亲自跟陛下提的,南境遥远,你也快些回去准备了。”
周继走后,青竹看着穆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掌心满是红肿的指痕:“公主,您怎么了?”
穆凌揉了揉肩膀:“太平日子结束了。”
她今日逢场作戏,就是要在周继心里埋一根刺。
只要这根刺在,它就会慢慢烂下去,搅得骨肉溃烂发脓,最后无药可救。
周继走出公主府,身边的小斯不由一愣,以为今天他要在公主府住下了。
“公子您怎么没在……”
周继眼神阴沉,狠狠瞪了他一眼:“去查查公主最近都见了什么人。”
小斯不解:“查公主?”
周继眼神阴沉,他不信那个任性的人,会说出这么滴水不漏的话。
小斯见他脸色发狠,不敢多问,点头领命。
“去南山。”
小斯为难:“可是大公子那边下令,不许您……”
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闭嘴。
周继原本温和的神色冷下来,袖子里的拳掌紧攥。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