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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 你有点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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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阴暗密室中,白承恩坐在椅子前。
面前不远处,凳子上坐着一位浑身狼狈的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头拼命往下低,眼神却是极度惊恐。
白承恩看着他:“想好了吗?”
男人费力喘着粗气,声音抖成筛子:“我…我…真的…不…知道……”
白承恩不语,抬眼看了一眼高良。
高良心领神会,站到到男人面前:“服毒自尽的那个杂役散工是你的手下?”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不认识……”
高良冷哼:“那杂役是个无儿无女的老光棍,本来日子过的穷困,不过幸好有个在南山校场的一名负责粮草运送的好侄子,才寻得一份好营生,你就是那个侄子,对不对!”
男人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高良见此人软硬不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家住城南民巷,妻子儿子一家三口,日子踏实富足,三月前你们一家突然搬离了城南的住处,到了京郊民巷租了一处偏僻小院。”
男人不解:“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京城物价高涨,我们家搬到城外不也正常。”
“你搬家不假,可从京城民巷,匆忙搬到郊外,不像是搬,反而像在躲什么人。”
男人低着头,语气却多了一分克制:“我们一家平头老百姓,哪里会招惹什么人。”
高良看他不说实话,一把抓过他的衣领。
男人对上高良的目光:“我说了没有,难不成非要我给你现编个什么故事……”
高良平常跟在白承恩身边,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都碰见过。
这男人根本就是个处事圆滑的老油条,看似害怕畏缩,根本就是在跟他打太极。
白承恩起身,走到两人跟前。
男人原本惊恐的神色渐渐平复,睁开眼,没有看高良,而是对着白承恩:“白将军,明珠受惊并非我一人之责,您为何要如此为难在下?”
白承恩声音平静:“你指使那杂役所害之人,是当今长公主。”
男人愣住,感觉呼吸漏了一拍,浑身仿佛血液凝固,所有的圆滑伪装都被打碎,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玩笑是不是太大了。”
白承恩不语,只是看着他,眼神冷的让人打颤。
男人紧咬唇瓣,心里被一块巨石压的喘不上气,公主?怎么可能……公主怎么可能出现在马场。
半晌后男人抬眸,语气无比阴沉:“若她真是公主,此事我必死无疑。”
白承恩缓缓开口:“你还有一次保住你家人性命的机会。”
“你有什么本事?”男子突然情绪激动。
白承恩语气平静:“你能够得着的人,我自然能找到。”
男人愣住,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一下子颤动,明明没有半点压迫,却拿捏住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好,我说。”男人艰难开口:“秘密就在于陛下南归之后的狩猎之中。”
白承恩:“何意?”
男人叹了口气:“明珠受惊狂躁不是偶然,因为有人专门研制的秘药,先前有过许多次实验,效果都很好,今日跟寻常一样,我本来要去试药,看见你带着明珠站在马场之中,就打算拿你试试。”
“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上面来人让我不要动手,说今日有大人物来了,我本来慌张,失手拿错了草料,明珠吃了草料之后,药效发作,受惊狂躁,我吓得半死,本打算找舅父商量,只是还没找到舅父身影……就听马场中一片混乱…”
白承恩开口:“他不是受你指使?”
男人闭眼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当年西南大旱,阿爹阿娘都被饿死,舅父带着我北上京城,一路流浪颠簸,才勉强活了下来。舅父于我有大恩大德,我怎么可能看着他……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白承恩目光沉沉,看了一眼高良,示意他继续,转身走出暗室,
此刻院里明月皎洁,他心中此刻疑点重重。
为何要在马匹上动手,若男人说的都是真的,恐怕背后的阴谋,叫人不敢想象。
……
穆凌本来趁着这个功夫,好好学习一下南方菜系的做法,消息不知怎么被白承恩知道了。
两人好一顿拉扯,才勉强达成和解,穆凌不再折腾做饭,白承恩每天来公主府吃饭。
现在穆凌每天除了养伤,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等着他一起用膳。
餐桌上,穆凌托着下巴看着他。
白承恩低头夹菜:“有事?”
穆凌嘿嘿一笑,抿着嘴放下手里的筷子。
“这两天闷死我了。”
白承恩“嗯”了一声,夹起碗里的青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穆凌见他不接茬,撅嘴抱怨:“这几天我都快闷死了。”
“……”
穆凌叉腰,气鼓鼓的看着她。
白承恩抬眼看她:“太医说了,公主的伤没修养好之前,哪也不能去。”
穆凌啊一声张大嘴,秀眉都快拧成一团了,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闷得很,我闷得很……”
白承恩无奈叹口气,感觉在跟三岁小孩讲道理。
穆凌见他有所松动,赶紧加大力度:“我保证不乱跑。”
“……”
“白承恩!”穆凌声音抬高,却语气放软:“好不好嘛?”
白承恩看着她:“你觉得呢?”
穆凌扬起眼角用力朝着他眨眨眼:“可。”
马车从公主府出来,一路平缓的来到京郊山前的白云寺门口。
白云寺是皇家寺庙,平日香火很旺,每天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穆凌被搀扶着走下马车,两人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有高良青竹跟在后面,举止样貌上就是一对长相出色的平凡夫妻。
穆凌看着门口的人来人往,伸了伸懒腰。
青竹新奇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队伍:“公主,这里真热闹了。”
穆凌挑眉,抬头看见寺门东边的那棵笔直冲天,身上系着红绳的黑松,眼神闪过一丝感慨:“这里还是老样子。”
声音很轻,被周围热闹的声音压过去。
白承恩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高良探路回来:“主子,走后门吧,那边安静人少。”
白承恩朝着穆凌看一眼。
穆凌点头,跟着他往后山幽静小门往里走。
几人走到正殿前,叩拜之人很多,空气里都是浓浓的香火味。
青竹和高良去请香,留白承恩和穆凌站在门前。
穆凌手里拿着香,跟着人群走进大殿,没有公主的架势,反倒眼中满是新奇。
前世她从来没有这种经历,每次都是人群簇拥,连人影都见不到。
白承恩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等她。
半晌穆凌从里面出来:“真的不进去?”
“嗯……”
穆凌不多问,上战场的武将,更多的应该是相信自己。
“你怎么不问我许的什么愿望?”
白承恩:“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穆凌勾起嘴角,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愿望说出来才灵。”
白承恩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观点:“为何?”
“我的愿望,神佛帮不了我。”穆凌看着远处晚霞,眉目舒展,淡淡一语:“我要白承恩一生平安。”
白承恩一愣,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半天才有了回应,试探开口:“你很怕我死?”
穆凌转头,皱着鼻尖,语气却故作轻松:“怕的要死。”
白承恩看到穆凌眼底的哀伤,他很想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顺着长廊走到深处,石子路看见一只小猫,穆凌顿时眼睛一亮,转头朝白承恩说:“等我一下。”
白承恩不懂,站在一旁围栏旁,忽然身后走来一位老者。
“白将军别来无恙。”
白承恩转头,看见来者后,拱手一礼:“明灯大师安好。”
明灯大师转头看到不远处穆凌跳脱的身影。
“今日真是热闹,白将军能和公主殿下一同前来。”
白承恩意外。
明灯大师笑着解释:“当年公主殿下曾在此处住过一段时间,老衲认得。”
白承恩眼波沉沉,记忆里那个阳光小姑娘从宫外回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像只嚣张跋扈的小老虎,但更多嚣张的底色是悲凉的。
明灯大师看向白承恩:“当年白将军曾摇出一卦,如今心结可曾放下?”
白承恩抬眸:“当年大师为我解卦,后半句是什么?”
明灯大师眼神温和:“将军离落,造化弄人。若观因缘,其果由心。”
白承恩眼神一颤,心底多年疑问变成了一丝释然。
穆凌终于得手,抱着胖橘猫跑过来。
看到明灯大师过来,脸上没有诧异,眼角弯弯:“老头子,小汤圆又长胖了。”
明灯大师笑着:“进来香客投喂许多,是长大了不少。”
穆凌跑到白承恩面前,朝他晃了晃猫咪:“可爱吧。”
白承恩没看猫,反而是看向她的笑眼。
没抱一会,猫咪就咕噜跑了,剩下穆凌和白承恩一起往外走。
“你在这里住的日子,怎么样?”
一句笨拙的关心。
穆凌挑眉:“挺好的,不过总是早起,父皇下令,让我每天晨昏定性,原本心里难过的活不下去了,慢慢的也过了好长时间。”
白承恩不语,轻轻叹了口气。
穆凌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喂,你在伤感什么呢。”
白承恩抬眸:“你有点可怜。”
穆凌撞在他胸口上,不服气瞪他一眼:“我是公主,天底下没人敢欺负我,我才不可怜——”
话没说完,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白承恩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她。
穆凌僵在原地,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
“怎么?心疼我?”
“……”
“心疼我,就多抱抱我。”
心里庆幸,她回来的还不是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