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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面 我会上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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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穆凌早早醒了过来,眼底带着淡淡乌青。
空洞的眼神看向天花板上的雕花锦画,先前一直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忘了许多事情。
前世这个时候陛下南巡未归,她留在京城。
也恰恰是这个时候,京城里出了好几起大事,前世时她并不在意,如今仔细想想,都跟朝堂纷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深处,此时青竹见她沉思,放轻脚步走到窗前,挽起窗纱。
穆凌转头看向青竹:“青竹,你记不记得当初陛下南巡出发前,发生了什么大事?”
青竹想了想:“从陛下出发以后到现在,好像没什么大事,现在京城上下最大的事,就是迎接陛下南巡回京了。”
穆凌抱着枕头,叹口气:“是啊……没什么大事……”
看似平静的棋局,早就已经暗流涌动。
青竹见她兴致缺缺,撑着胳膊趴在床前:“不过公主您猜的没错,这两天确实是白将军巡防,只不过还从未听说他受伤的消息,不过最近禁军中确实有件奇怪的事。”
穆凌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发丝滑落肩头:“何事?”
青竹:“听说他们在找一个女人。”
穆凌皱眉:“女人?”
青竹点头:“具体什么来历不清楚,只知道是禁军上面下的命令,绝不可外传。”
穆凌托着下巴,脑子里确实千丝万缕,若是禁军的密令,必然白承恩知道。
青竹看着她苦思的模样,伸手替她理好发尾,苦笑:“公主,您身体还没康复,现在别想那些了,好不好。”
穆凌收起思绪,意外青竹的消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青竹笑着:“您忘了,我哥哥在禁军中任职,自然知道些消息。”
穆凌勾起嘴角:“替我谢过你兄长,待改日我亲自谢他”
……
梳洗过后,穆凌没用早膳,就走到厨房。
里面的总管看着公主殿下了,赶紧跪地行礼。
“见过殿下。”
穆凌摆手:“你们出去吧。”
总管闻言,神色震惊:“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穆凌看着面前肥胖的男子:“听口音你是江南人?”
总管连忙点头,因为紧张整张脸都大汗淋漓,哆嗦着声音:“是……是。”
穆凌挑眉:“这两天帮本宫研究出一本江南食谱来,味道清淡同时也要兼备些京城的口味,最重要的是营养均衡。”
总管一愣,差点没听明白。
“公主您想吃什么吩咐老奴去做就行了,您是尊贵之躯,怎能进油污之地。”
穆凌不语,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吓得总管赶忙跪地磕头:“明白了!明白了!公主放心!”
交代完,穆凌迈步往里面走。
周围人面面相觑,青竹见状,不知公主又突发奇想,朝众人摆手。
穆凌卷起头发,特地穿了一身轻便衣袍,走到锅灶前。
青竹打来一盆清水,放到穆凌面前。
“公主,您要江南菜谱是想做饭给白将军?”
穆凌洗净手指,接过锦帕擦点手上水珠:“嗯。”
青竹不解,实在不明白穆凌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做这些:“白将军受伤了不假,您派个厨子给他做饭不就好了,为何亲自下厨,这么辛苦。”
穆凌被她逗笑:“公主怎么了,当年母后作为皇后,也每每下厨给我和陛下吃,尤其是小时候只要一生病,她就会做一碗素面。”
青竹瞪大眼睛,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爆料。
要知道那可是出身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女。
穆凌不以为然,手里拿起菜板,洗菜切菜,动作干脆,看起来确实不是第一次。
青竹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帮忙填火。
穆凌低头切菜,不用抬头就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又什么想问的?”
青竹忍不住问:“奴婢之前从来没见过您下厨。”
穆凌手里拿着锅铲,低头认真:“现在做的少了,当初出宫养心的时候,做的多些。”
提到当年,青竹默默闭嘴,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如同禁忌。
当年穆凌母亲先皇后离世之后,她突然大病一场,先皇下令送她出皇宫养心,直到二年后才回来。
穆凌动作很快,葱花爆香,激发出香味到倒入奶白高汤,开锅下面,只需薄盐调味,一碗简单素面出锅。
青竹眼前一亮:“好香啊。”
穆凌勾起嘴角:“锅里还有,给你留的。”
青竹愣住,眼眶悄然泛红:“娘娘若是知道公主成长为这么好的人,定然会欣慰。”
穆凌摇头,嘴角苦笑,心里清楚,母亲若是知道我这幅样子,必定要亲自拿着鞭子抽她,把她抽醒。
穆凌伸手把面碗放进食盒,走出门口递向青竹。
“连同那些金疮药一同送过去,他伤的那么重,这两天肯定不会去校场。”
青竹接过食盒:“公主,您最近怎么这么关心白将军。”
穆凌:“他是我丈夫,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青竹歪头:“可您之前明明……”
穆凌语气释然:“之前是我做错了。”
青竹拧着眉头:“您是公主,哪里有错。”
穆凌拍掉手上的面粉,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谁说是公主就不会犯错?可怕的不是错,而是犯错不认错,人生或长或短,就算你出生再高贵,一辈子能决定的事又能有几件。”
青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道理听了一遍,对自己公主的印象又增添了一层敬佩。
青竹带着食盒,走到东巷,站在门口敲门。
半晌高良出来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青竹。
“你怎么又来了。”
青竹瞪了他一眼,简直跟着侍卫八字不合:“你以为我想来,我家公主让我给白将军送东西。”
高良看着递来的食盒和装满金疮药的瓷瓶,想起之前的白承恩的话,皱着眉:“主子出去了,我收不了。”
青竹抽了抽嘴角,幸亏公主之前提前嘱咐了,不然真被他这一句话骗住了。
“你不是白将军的贴身侍卫吗?他出去你留着看家?”
“嘿,你这臭丫头!”高良被怼了一下,气的差点伸手把门关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白承恩从书房走出来,素淡衣袍,墨发垂落,梳成简单发髻,卸掉穿甲袍时的戾气冷傲,远处一看更像是个温和年轻的少年。
青竹见他出来,行礼:“白将军,公主亲手做的素面,还有这些府中珍藏的金创药,说您伤口愈合得快些。”
白承恩看了一眼食盒,不动声色的接过食盒:“回去谢谢殿下的好意。”
青竹以为他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反应竟然这么平淡,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嗓子里。
明明客气温和,却给人疏离的感觉,像一块冰,拒人千里之外。
只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书房之中,白承恩一人独坐。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白衣宽袖的俊俏公子走进书房。
“嚯。”
进门看见桌上的食盒,眼睛像看到什么天大稀罕事,歪着头走到桌前围观:“人活得久,果然什么都能看见,这就是长公主亲手做的面?她不会吃错什么药了吧。”
白承恩渐渐回神,眼神恢复清冷,伸手将食盒推到一边。
“反常,这太反常了。”
陆嘉托着下巴来回踱步:“你说她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给人洗手调羹,不行,高良!赶紧拿银针来,我看她是瞧着你家将军不同意和,决定直接把他毒死。”
白承恩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陆嘉翻了个白眼坐到一边,二大爷似的翘着腿:“怎么只许公主慰问,你兄弟没事不能来探探病了。”
白承恩起身,转身往外走。
还没走出半步,就被叫住。
“哎,行,知道你嫌我吵,我长话短说行了吧。”
陆嘉撇着嘴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你托我查的差不多,跟你想的差不多,动作真他娘的利落,半点痕迹都没落下。”
白承恩拿起信封,打开看里面的内容,平淡的神色冷了一分。
陆嘉坐到他对面:“偏偏你去巡防的时候碰到刺客,又偏偏那些都是豢养多年武功极高的死士,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是……”
白承恩垂眸,只是默默把手里的信纸重新塞进信封。
“知道了。”
陆嘉靠着椅背,手里捏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柿饼,边嚼边说:“我说白兄,你还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若这次刺杀你的是周继,那背后穆凌一定知道,甚至那些人可能都是她的手笔,你我是多年兄弟,我不得不提醒你,继续下去,你死在她手里的。”
白承恩垂眸,视线扫过手边的食盒,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许久后才淡淡开口:“等陛下南巡回来,我会上书和离。”
成婚三年以来,为了和离她什么方法都用了,又怎么会突然回心转意。
他竟然有那么一瞬,期待这是真的。
陆嘉见他终于迷途知返,心里松了口气:“既然下了决心,我看你连这都不能住了,这段时间最好能躲则躲,这面你千万别吃啊,扔远点。”
白承恩抬眸看了他一眼,陆嘉本来说到一半的话,停在嘴边。咽下嘴里柿饼:“算了,算了。”
陆嘉走后,白承恩依旧一人坐在书房。
高良看着他,犹豫开口:“主子,要不属下让厨房给您做一碗。”
白承恩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
高良皱眉:“主子!您还是别吃了。”
白承恩不语,只是低头安安静静吃面。
面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淡淡的油花,味道很淡,最后却全部吃完了。
多年之后,再次回味这碗素面,白承恩后知后觉,意外成为了悬崖边上抓住他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