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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恩 你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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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浓,香茗楼灯火通明。
白承恩站在外面,脸上带着冷峻暗色。
灯影绰暗中出来一个手持红伞的女子。
“见过少君侯。”
女子身形高挑,身着艳丽纱裙,手里伞面半遮面,伞面上是枝头带雪的红梅,毕恭毕敬对着他行礼:“主人在楼里等候多时了。”
跟着女子走上二楼,走进一处厢舍,区别于外面的热闹喧嚣,这里如同一处隔世之地。
等了片刻后,一个身着宽大素衣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白承恩视线投落,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鬓角发白,左脸带着恐怖的烧伤疤痕,阴暗屏风烛光盈动,想一条阴暗毒蛇盘踞在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扫过他腰间带着的淡青色双鱼玉佩时,眼神一停。
“坐吧。”
男人不紧不慢开口,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白承恩跟前:“虽然没有十年前的醇厚,不过也算是有些家乡的味道。”
白承恩垂眸,透亮瓷杯中茶面平静,润色温润的茶色,自带芳名甘甜。
“自从张家出事之后,世上再没有这般的金玉荷茶。”
金玉荷茶千金难求,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茶,只有南境张家产种过,后面张家主身死,这金玉荷也跟着失传。
“看来你没忘。”
白承恩捏动指尖:“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靠在椅背前,眯着眼:“我姓钟名严。”
“钟严……”白承恩心中呢喃,好熟悉的名字,南境,姓钟,难道是?
钟严见他恍然的表情,勾起嘴角,拉长声音:“没~错~”
白承恩看着面前的男人,钟家在南境势力举重若轻,当初白家能站稳脚跟,其中钟家的支持起了重要作用。
钟严,钟家二公子,人称谋算不失一计。
“早就听闻钟先生的名号。”
钟严抬手喝茶:“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说那些醪糟名头做甚。”
白承恩开门见山:“不知钟先生找我有何事?”
钟严挑眉:“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在京城这些年,过的如何?”
白承恩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很好。”
“很好吗?”
白承恩眯眼,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先生想问什么?”
钟严啧了一声:“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可真没意思,来京城的这些天,我打探到一些关于你的传闻,其中真假不一,其中有一条出奇的一致,新帝迫不及待的坐实了你与长公主的婚事,这位年轻的帝王对你的忌惮很深。”
白承恩声音平静:“晚辈不懂您在说什么。”
“这里没有别人,你何必在装傻。”钟严看着白承恩,眼中似笑非笑:“这些年除了太后暗中拉拢你,曾经返京的南境旧部,你不是一直笼络的很好。别人相信,我可不会相信,南境王的儿子,在京城数十年,莫不是真的成了待宰羔羊?”
钟严眼神平静:“当年你母亲曾经救我一命,作为报答自然不能看她的孩子身陷囹圄。”
白承恩眉头微蹙:“先生慎言——”
钟严冷笑:“明人不说暗话,此番狩猎,各家定然会为了南境,争破头,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白承恩眼眸一暗,沉默不语。
钟严没给他逃避的时机,步步紧逼:“是不想说,还是不舍?”
白承恩声音格外平静:“南境恩怨已经是血流不止,就算回去,又能怎么样?”
钟严收起眼底笑意,他一世聪明,向来对笨小孩没什么耐心:“又能如何?新帝登基,你以为朝中多少人臣服,不过是面和心不和,南境现在之所以谁也吞不下,就是皇权跟世家的僵持,你不趁着这个时候回去,待到它时,便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那是你们的机会,不是我的。”白承恩第一次主动开口。
空气陷入沉默。
“你莫不是真的对那个刁蛮的长公主动了真心?”
“与她无关。”
“啪——”钟严一巴掌拍在桌上:“糊涂!那就是一把困住你的枷锁!你也不看看她往来的都是什么人!周家齐家!那都是大族重权之人,她那么一个利欲熏心的人,你竟然动了真心!”
白承恩抬眸看了一眼钟严,依旧沉默。
钟严深吸一口气:“你现在不忍心,以后就要忍心更多东西离开。”
钟严眼中带着阴沉,身上没有光明,一个留在过去的人的眼神里的沉重。
那双眼睛跟记忆中的模样重合,别人没见过,可他见过。
故人唯一的孩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她的影子。
白承恩听着眼神微沉,却也安静听着,没有再说一个字。
*
白承恩走后,屏风后面走出一道人影,一身青袍薄衫的周继缓缓走出来。
“钟大人也有吃瘪的时候。”
钟严别过脸,伸手把对面的茶杯里未动的茶水,倒回茶壶。
周继坐到对面:“怎么样?”
钟严望着窗外:“看似少年如朗月,其实早已心如死灰,那双眼睛着实叫人看不透。”
周继伸手托着窗框,眼神带着阴狠:“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成为变数。”
钟严转过身:“你在担心?担心他抢了你的位子?”
周继仿佛心事被揭穿,冷哼一声:“别忘了,新帝可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他对武将的态度,始终扑朔迷离。”
钟严拿起手边的茶杯:“毕竟白承恩是他的小舅子。”
“人贼做母的帝王,是你能一句话就能说清?”
钟严撇了撇嘴: “该复仇的反倒是个情根深种,该闲云野鹤的满腹欲望,你们这一辈年轻人,我还真是看不懂。”
——
夜色深沉,白承恩回来已经是深夜。
穆凌靠在书房椅子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兵书,手边摆着一盘蜜饯,还有半杯温茶。
夜风轻拂,顺着窗缝卷进屋里,轻轻卷动衣角。
白承恩走到身边,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穆凌睡眼惺忪,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是他后,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腰,黏糊的喘息声,像被一只惊扰美梦的小猫。
白承恩握住她的手,“去床上睡。”
穆凌感受到他的反常,声音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白承恩摇头,声音温和:“吃饭了吗?”
穆凌彻底没了睡意,扶着椅背,朝旁边挪了挪,空出地方,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白承恩乖乖坐下。
穆凌顺势坐到他腿上。
白承恩揽住她的腰,轻轻叹了口气,像一个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一处短暂支撑的浮漂,勉强喘一口气,活下来。
“很累吗?”
“嗯。”
“那你就抱抱我。”
白承恩手臂紧紧抱住她。
“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去宫里偷父皇的雀儿。”
“嗯。”
“那只雀是我长那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父皇喜欢的紧,每次我想摸摸都不行,我气不过就偷偷去抓,没想到刚在手上摸了两下,就被它飞了。”
白承恩嘴角扯过浅笑:“那种鸟胆子很小。”
“是啊,不过还好你帮我抓住了,没想到你身手那么好,刺溜一下就抓住了。”
回忆漫上心头,白承恩眉眼温和:“我问你,为什么哭,你说陛下肯定会赏你一顿竹鞭子炒肉。”
穆凌缩了缩脖子,对于挨打依旧记忆犹新:“你别说,当年父皇的鞭子手法真是出神入化,疼的要死,还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承恩伸手轻抚她的发梢,只是听着她絮絮叨叨,就感觉不那么累了。
“可是没多久,那小鸟就死了,没征兆的嘎巴一下,父皇说是我给它吓死的,罚我半年不许在宫里碰他的活物。”
穆凌转头看向他:“所以困在笼子里太久,不是好事。”
白承恩一愣,转动的指尖停在半空。
穆凌抿唇,见他不说话,从他怀里出来:“太晚了,你明日还要——”
话没说完就被握住手腕,耳边响起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
穆凌抬眸:“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了,之前不是厌恶我,想尽办法羞辱我吗?”白承恩眼尾泛红,眼神偏执的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穆凌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是我有眼无珠,不是你的错。”
白承恩声音突然抬高,尾音失控:“你说谎!”
他不信情爱是能用理智换取的,有些人从一开始不喜欢,到闭眼的那瞬间也不喜欢。
穆凌眼神一暗:“你是不是还在在意周继?”
提到周继,白承恩手掌力道不断加重,没有回答,却已经有了答案。
穆凌声音笃定,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他。”
白承恩愣住,总是平静如水的眼底此刻波涛汹涌。
穆凌嘴角苦笑:“不瞒你说,世家蠢蠢欲动,文武之争看似胜负分明,其实暗中推手你中有我的局势,我一直知晓。
长久以来我扶持周继,也是为了世家势力,我恨朝廷,恨陛下,恨那些繁文缛节,把母后逼死。”
前世被困在牢狱里的那段日子,穆凌才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
那么多年,她的心一直都被怨恨占据。
穆凌突然转到他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自由吗?
我是长公主,天生在万人之上,权力王座之上,在坚定的人也有被石化的可能,父皇是,陛下是,恐怕以后的我……也是。”
白承恩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他怕被穆凌推走。
穆凌眼神没有太多伤感,反而眼睛发亮,眼神炯炯:“我还记得,看见好几次小时候你一个人在御花园那块的石林前偷偷哭,从校场回来,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还会挂彩,我以为你是被人揍得太惨,气不过偷偷哭鼻子。
后来母后告诉我,你想家了,南境的鹰儿,会想念家乡的天空,我觉得你矫情,直到母后离世后,我才明白你,明白……白承恩是多可贵。”
白承恩眼眶泛红:“你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现在跟他说……
穆凌伸手替他擦掉眼见的泪珠,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流进心脏。
白承恩直接把她摁进怀里,手臂收紧,肩膀颤抖。
两个人像在寒风里走了很久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取暖。
白承恩扯断脖子上的红绳玉佩,送到她面前,怕她看不上,赶忙解释:“此物是我唯一的东西,我把它交给你。”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自己收好。”穆凌没看玉佩,直接拉过他的手放在胸口:“我不要你的身价性命,我要白承恩能找到内心的平静,后半生能坦然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