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公主要和离》高树寒山

11、贺碧澄 水太深。

　　穆凌刚到公主府，就碰上慌慌张张跑出来青竹。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穆凌笑着看他:“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青竹声音有些抖:“国公府出事了。”

　　穆凌嘴角笑容僵住，眉心一跳：“出什么事了？”

　　“国公府送来消息，说大小姐发病了，一时没看出动了刀子……”

　　“什么？”穆凌差点没站住，被青竹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舅父可在府里？”

　　青竹摇了摇头:“国公爷没在家里，得到消息之后正从京外往回赶呢。”

　　穆凌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备马。”

　　匆匆赶到国公府，众人看见穆凌来了，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赶忙跪地行礼。

　　穆凌径直穿过廊前，跑到一处门口满是淡粉蔷薇的院子里。

　　一眼就看见看到守在门外的贺瑞云。

　　斑驳树影投射在脸上，英气的眉眼依旧冷淡，垂眸的眼尾带着一丝不经察觉的不安。

　　听到门口动静，抬眸看到穆华走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穆凌没等她说话，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手掌很冰，带着薄茧的手微微颤抖。

　　“碧澄怎么样？”

　　贺瑞云摇头，喉咙沙哑：“不好……太医在里面。”

　　说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穆凌心头一紧，直接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张开手把她抱进怀里。

　　“不怕，母后和舅母一定会保佑她平安无事。”

　　贺瑞云靠她怀里，浑身僵住。

　　一瞬间那些紧绷的，无处安放的不安终于找到出口，身体慢慢松下来。

　　两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腰间衣料，无声颤抖。

　　过了好一会，此时走出来满头白发的太医，见穆凌来了，赶紧行礼。

　　“太医院赵春见过公主殿下。”

　　穆凌摆了摆手：“情况如何？”

　　赵太医道：“匕首伤在手腕，贺小姐失血过多，万幸发现的及时，才保住小姐的性命。”
　　听到人没事，门外众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穆凌看向赵太医，吩咐:“赵太医辛苦今夜守在侯府，以免出差错。”

　　赵太医点头：“是。”

　　说罢两人走进屋里，迈步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一股浓烈血腥味。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破碎的女子。

　　紧闭双眸睡着，眉头皱着，梦中似乎不太安稳，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眉眼间跟贺瑞云八分相近，却更柔和，像一株风中飘摇的铃兰。

　　贺瑞云缓步坐到床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穆凌走到一边，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回忆涌上心头，少时她们三个是玩的最好的姐妹，瑞云性子冷淡，贺碧澄不一样，性子温柔爱笑，待人和善，相比瑞云，反倒是碧澄跟穆凌关系最亲近。

　　只是谁也没想到，十年前，贺碧澄不明缘由得了疯症，遍请名医都没有办法。

　　从那以后贺大小姐不仅是国公府的禁忌，也是整个大凉皇室的不可提及的痛。

　　前世穆凌一意孤行，跟舅舅一家关系冷淡，最后听到她的消息是被送到南方休养，再没见过面。

　　贺瑞云松开手，朝穆凌看了一眼，两人转身走到外面。

　　贺瑞云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伤口那么深，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穆凌眼睛发酸：“舅舅让你从关外回来，也是因为碧澄。”

　　贺瑞云点头，眼眶已经彻底染红。

　　“我真的害怕，她一个人躺在血泊里，再晚一会……”

　　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穆凌蹲到一边，伸手轻轻抚过贺碧澄发凉的手背。

　　“以后咱们好好陪着她，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人说着话，看见一道身影冲进房间。

　　“大小姐！”

　　刺耳的声音打破宁静，原本昏睡中的贺碧澄瞬间睁开眼睛。

　　空洞的眼神再次躁动，双手抓住头发，发出尖锐嘶鸣。

　　贺瑞云赶紧握住她的手，避免她再次伤害自己。

　　穆凌脸色一沉，对着闯进来的人看过去。

　　此人穆凌有过印象，是贺碧澄的奶娘。

　　当初国公夫人生二女儿后难产而死，国公爷不曾再娶妻，后宅里贺碧澄跟这个奶娘关系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从外面赶过来。

　　奶娘看见穆凌瞬间愣住，脚步往后推了半步：“公……公主殿下。”

　　穆凌皱眉：“还不出去！”

　　原本下去写药方的赵太医又被叫进来，赶紧施针，才勉强压住躁动的贺碧澄。

　　就连在旁边的穆凌和贺瑞云都看的出了一身汗。

　　走出房间，看见门外等着的奶娘。

　　奶娘神色焦急地看向贺瑞云，声音带着哭腔：“二小姐，大小姐怎么样了？”

　　贺瑞云眼神带着怒气，一把抓住奶娘的衣领，声音压抑：“你去哪了，为什么不看好她！”

　　奶娘抿唇，此时眼眶已经通红：“是老奴该死，是老奴该死，二小姐，您就让我看看大小姐吧……”

　　贺瑞云拳掌紧攥，语气带着冷：“赶紧滚！滚出国公府。”

　　奶娘拽着贺瑞云的衣袖，苦苦哀求：“您就让我见大小姐一面吧……”

　　贺瑞云甩开手，力道大的直接把奶娘甩出去，后背撞在一边石柱子上。

　　奶娘闷哼一声，顾不得疼，赶紧爬起来，声音哀切:“求您别赶我走！二小姐，求求您……”

　　“来人，把她赶出去！”

　　穆凌站在旁边没说话，看着她不近人情的模样，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终归没有说话。

　　到了深夜，直到贺培舟回来以后，穆凌才回公主府。

　　回去的轿子里，青竹看着穆凌：“公主，那个奶娘怪怪的。”

　　穆凌抬眸：“从何说起？”

　　“风尘仆仆，而且神色很慌张，不像是震惊，反倒是有点……意外？反正不是正常反应。”

　　穆凌眸色动了动，其实她也觉得奇怪，贺碧澄已经疯癫多年，从来都是一再注意，专人看护，怎么会让她碰到匕首。

　　半响后对着青竹：“去查查那个奶娘。”

　　青竹点头。

　　*

　　按照旧例，南巡回来便是春猎，事情繁琐复杂。

　　东山林场前，高台上围坐着一群兵。

　　与其说围坐，不若是四仰八叉的躺在专门搭的吊床前，懒懒散散的一群兵痞子。

　　高台底下木车上带着蒙着巨大黑布铁笼子，往林子里运送。

　　这是提前准备的猎物，都是提前喂饱的动物，会有人定期在林子里喂食。

　　狩猎所备猎物大都是专门饲养筛选的性情温顺，毕竟狩猎的人都是身份不凡，若是除了差错，没人能担待。

　　台上烤炉烧的正旺，炉子前的人一边烤串，一边聊天:“今日蒋大人请客，小的要恭喜大人，高升如今营帅的位置肯定非您莫属。”
　　一旁吊床上，一个身着锦服，身材微胖的圆脸男人，慵懒坐着上面。

　　听到恭维后，得意地勾起嘴角：“都八字没见撇的事，自己知道，可别往外说。”

　　旁边的狗腿子赶忙附和：“禁军里谁不知道您出了那些四大家的公子，就是您家世最好，能力是也最强。”

　　有个新来的，不长眼的开口：“不是还有白承恩呢吗？”

　　狗腿子赶紧踹了新人一下，陪笑；“他白承恩怎么能跟蒋大人相比呢！他就是小白脸，靠着公主驸马的名头混口饭吃。”

　　提到刺耳的名字，蒋聂山眼神闪过隐晦，傲气的神态把手里的签子往地上一甩。

　　就在这些兵痞们吃肉喝酒的间隙，被议论的对象出现在众人身后。

　　蒋聂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暗骂了一声晦气。

　　白承恩神色平静，不知是没注意到那些眼神，还是不想理会，迈步往高台下走。

　　见他要走了，蒋聂山突然叫住他:“我说白大人。”

　　白承恩闻声，停住脚步。

　　蒋聂山眯着眼，从吊床上蹦下来，走到他面前：“你一人驯马出了事，害的兄弟们都要重新巡查，这叫什么个事啊。”

　　“你不是公主驸马吗？怎么不跟公主好好说说，派点人来替你把这屁股擦干净？”

　　提到穆凌，白承恩眼神不禁一沉。

　　蒋聂山勾起嘴角，歪着头：“怎么公主驸马不让说实话吗？”

　　一旁的高良实在听不下去，皱眉瞪着他，愤愤不平，真想给这人两大巴掌。

　　蒋聂山挑眉：“呦，你看不惯啊。”

　　高良忍不住要发作上前，还没开口，就被白承恩摁住手。

　　蒋聂山嘴角冷笑，心里不爽地朝他靠近：“你不就是一个落魄遗孤嘛，有什么好傲的，还以为自己是贵公子呢？

　　你那个老爹杀性那么重，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软包。”

　　声音不轻不重，却句句都在白承恩的雷点上蹦跶。

　　白承恩不语，黑眸带着冷。

　　看他不说话，男人眼中越发猖狂：“也对，说是战死沙场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贪生怕死。”

　　白承恩:“你再说一遍？”

　　“怎么说两句不——”

　　嚣张的话没说完，出现一道身影，人飞出去。

　　一身白衣的陆嘉出现在众人面前。

　　蒋聂山捂住胸口，瞪着眼睛。

　　“陆嘉！你大胆！”

　　“我大胆？蒋聂山你算什么东西。”陆嘉歪着头，看着周围人，伸手环视众人：“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语气张狂傲慢，眼神视无一物。

　　不过他确实也有傲慢的资本。

　　如今京城四大家，齐贺陆周，陆嘉纨绔子弟，名声不大好听，奈何他爹可是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京城之中谁都要忌惮几分。

　　陆嘉不紧不慢走到蒋聂山面前，勾起嘴角：“他就是公主驸马，也是禁军副指挥使，你这么跟他说话，究竟是瞧不起公主，还是瞧不上我大凉朝廷命官？”

　　“陆嘉！你胡说什么！”

　　蒋聂山脸色一白:“就算他是公主驸马，那也是被公主赶出府的废物！一个外乡人跑到京城抢位置，难不成我说错了？”

　　陆嘉收起嘴角笑意，扭了扭脖子：“外乡人？当初你蒋聂山在香茗楼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闹得你爹拿着鞭子抽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高人一等？还是说当了周继的狗腿子，就以为攀上高枝了？”

　　蒋聂山闻言脸色发青，老底被无情揭开，脸上挂不住，拳头紧紧攥着：“好！算老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气冲冲踢飞脚边竹签，说着转身走就。

　　周围人灰溜溜跟在蒋聂山身后。

　　陆嘉看着白承恩：“你说你，能不能别总让人跑到你头上蹦跶。”

　　白承恩没说话，看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原本眼底的波澜，逐渐平静。

　　陆嘉知道是丢牛弹琴，无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听。”

　　白承恩看着他：“你来这里有事？”

　　陆嘉伸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吊子嘴里，重新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爹让我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白承恩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陆嘉突然停下脚步：“我说……这次狩猎你能别掺和就别掺和。”

　　白承恩转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能让陆嘉忧心忡忡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陆嘉低着头，罕见没有多说。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陆嘉皱眉：“你别问了，等情况成熟了，我会告诉你。”

　　白承恩看着他：“风险很大？”

　　陆嘉嗯了一声，嘴角扯过一丝苦笑：“就算我是纨绔子弟，毕竟从陆家出来，有些事逃不过。”

　　“知道了。”

　　白承恩没在多问，继续往前走。

　　陆嘉松了一口气，跑了两步跟在他身后：“你说以后有没有机会跟你一块去南境？你不是说你爹在跑马比京城痛快许多吗？”

　　白承恩没接话。

　　陆嘉勾起嘴角：“不过你们那边姑娘肯定漂亮，到时候说不准小爷还能遇见一个媳妇呢。”

　　白承恩转过头：“南境的姑娘不喜欢花花公子。”

　　“嘿。”陆嘉叉腰，下巴扬的老高，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模样：“到时候就让小爷让她们看看眼，什么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