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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雾 乐优是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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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虞夜雪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原本觉得她后面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了。
按照现百小说的一般套路,接下来我俩应该在游艇中吻得颠鸾倒凤,不知今夕何夕。烘托get,氛围get,暧昧感get,读者的嘴角get。
但当这事儿真降临到我头上,我只有一个反应。
惊恐。
虞家树大招风,流言蜚语比普通世家更多。其中有一条,就是这位继承人其实长期在接受精神治疗。
虞夜雪不像。但架不住她石破天惊发言后我的发散联想。
“……”
我本能地偏过视线,眺向远海,深呼吸。
上船之后就没有明媚的阳光了,天色呈现出一种发灰的蓝色,隐隐涌动着湍急的暗色云流。
“夜雪总……”
我艰难开口。
虞夜雪似笑非笑地盯了我片刻,终于,整个人向后一撤,于是我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松。
“怕你紧张,开个玩笑。”她轻描淡写地,“船有定位,放心。”
这玩笑开的,差点给我整出室颤。
“但夜雪总。”我向上指指天,试图告诉她,好像要下雨了。
“南缘。”她却打断我,“我们商量个事。”
“啊?”
“如果执意称呼我夜雪总的话,”她无意地向后撩了一下缎面般的长发,语调轻轻的,“我会觉得我一直在办公。”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可是,夜雪总……”
她压下眉宇:“重新问。”
我没办法了。我被这柄剑洞穿,血流成河。
“虞夜雪。”
“你说。”她收剑回鞘,莞尔而笑。
“要下雨了。”
唰。
哇哦。原来我嘴开过光。
——真的就是话音刚落,暴雨就劈头盖脸地朝我们俩无情地砸了下来。
伟大的台风欧尼,你没有被邀请呢。
众所周知,快艇是没有顶的,我们俩结结实实被淋了个彻彻底底,这还不算最糟的,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被狂风搅动起来,失去动力的船身上下颠簸,时间久了我隐约有点想吐的迹象。
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闭紧嘴巴——虽说在海上不必考虑吐在哪,但我宁愿憋死也不想在虞夜雪面前吐!
嗯,虞夜雪?
我突然发觉我面前没人,迎着雨抬头一看,只见她侧坐在船舷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海水。
“夜……虞夜雪!”我简直要疯了,她甚至不抓栏杆,如果虞家继承人就这么掉进海里,我八成也会被甩下去喂鲨鱼,于是我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胃酸站起来,“你不要命了?!赶紧蹲下来抓住我,你——”
“你画过暴风雨吗?”
她突然打断我的话,我一时呆住,因为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兴奋。
很极端的兴奋。
简直可以用“亢奋”来形容了。
——雨和飓风在我们之间形成了朦胧的灰色,但仍然遮掩不住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欲。雨已经彻底浸湿了她那件白色的缎面衬衫,蜿蜒的锁骨,傲人的曲线,几乎完美的腰臀比,通通显露无疑。
她像一件艺术品那样完美无瑕,我忽然想,上帝创造她时一定反复蒸馏了几万次的美丽,最终凝成一滴极致绚烂的花火,由天坠地。
“刚学美术时画过。”可是没有一副像现在这样令我惊心动魄,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有海水汹涌着倒灌进来,我几乎滑倒在地,虞夜雪却若无其事对我笑道:“回去之后,为我画一张,可以吗?”
海浪凶猛,风雨肆虐,一切好像都千钧一发地吊在悬崖边。
我张了张口。
鬼使神差地说,好。
虞夜雪笑意愈深,似乎十分愉悦。
她很喜欢追求这种危及生命的快感吗?
在这一瞬间,我好像触到了一点真实的虞夜雪,但是命运又没有给我太多去了解她的机会。
因为远处透过来了探照灯雪亮的光。
这是一艘大船,有很多人,他们都在远远地朝这里呼喊,现在没有到原定时间,但明显这场过于暴烈的台风迫使所有人抛弃了原计划。
直到我被四五双手拉上甲板,被裹进一条厚重宽大的毯子里时,我才双腿一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危险的处境,意识到恐惧。我毫不怀疑,如果虞夜雪跟着我交代在这儿,一夜之间会有很多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阿缘。”
我抬起头,有点迟钝地看到齐昀苍白而疲惫的脸,从来都一丝不苟的西装凌乱不堪。真是奇了,小时候他就连在黑巷子里打架都没乱过阵脚。
“老齐你别整这出,我还没下葬呢。”我有意逗逗他,却被他很沉的漆黑眼珠盯地收回了后半句。
“阿缘,把今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他半跪在我面前,假装探过身来给我擦头发,实际上我会意地凑近他耳边,一五一十地把从快艇出发以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然,是滤掉我对虞夜雪看法的版本。
他听到我额角受伤时眉头一皱,又在听到虞夜雪行为时目光微凝,最终他无奈而疲惫地叹了口气,凝视着我的眼睛,“你和虞夜雪,都没想到打开储物箱发信号弹?”
我先是愣住,随后又沉默。
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一个简单的回应在我头脑里突然被分解成无数零碎的元素,关于一些我并不想捅破然而客观存在的东西。
最终我还是避开了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不知道。”
“阿缘,听我说,”齐昀声音压得近似于无,“离虞夜雪越远越好。”
我猛然抬眸。
在此之前,我的计划仅限于通过这场开岛度假,接触与温家有利益牵扯的几大家族,试图获取罪证。
但现在,虞夜雪对我的态度,已经划出了第二种可能性。
我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如果我想要整个温家付出代价,依附于虞夜雪,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我无意识摩梭着毛巾的纹路。
齐昀见我不答,刚要开口再说什么,但他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打断了他未尽的劝告。
“……接吧。”我知道是谁打来的,“别让他担心你。”
于是齐昀只能暂时放过我,退到一边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一道很轻悦的男声,我隐约听见了几个类似“没事”“还在问”“不用过来”的字眼。
这时,我的手机屏也亮起。
是我的经纪人,手机显示她已经给过我五个未接来电了。
“祖宗啊,你怎么才接?”
甫一接通,她兴奋至极的声音就刺了过来,“你这幅画一出,不赶紧回国,还在等什么?我已经给你安排了访谈——”
隔着屏幕,我都能听出她三位数的心率。
我淡淡打断她:“我不回国。”
“……什么?”对面难得卡壳,“可是你不回国,我们怎么帮你宣传……”
“乐优姐。”
我说。
“帮我安排一下,这幅画不对公众公开,不参与拍卖,如要购买,只允许私人收藏使用。”
“就这样。挂了。”
嘟。
屏幕闪动,我的微信在三十秒内弹过来了十几条消息。
我划到第一条,那是一张照片。
一幅100号大小的油画正在被两个工作人员搬着,换上新的画框。
下面是乐优的一句:
【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南缘,你会一炮而红】
照片模糊处理过,我却依然能闭着眼睛复刻出它的每一道线条——
辉煌,糜烂又幽暗的大厅。
虚化的人群端着高脚杯,所有视线汇聚在画面正中央,身穿黑色晚礼服裙的女人优雅高挑。
她发隙中生长出一枝白山茶。
绕过修长脖颈,开在脸侧,恰好挡住了五官,仿佛摄影师偶然的抓拍。
整幅画面,从重阴影到女人周围的微弱光线,再到两朵白山茶亮到诡异的高光,看上去就像是这两朵脆弱的白花施舍给了整场纸醉金迷以光亮。
它们与名利场格格不入。
它们鲜明而割裂,如梦似幻,荒诞离奇。
乐优是对的,我会一炮而红。
而换成除了这幅画的任何一幅,我都会非常高兴能够脱掉“小众画家”的前缀,乖乖等着接受公众舆论的洗礼。
可惜。
可惜。
我抬眸越过熙攘人群,望向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下坐着的女人,攥了攥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