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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富甲一方花 ...

  •   天色昏暝,各处仙宫笼罩在朦胧飘渺的水雾中。

      轩辕问天失血过多,撑到天隐隐亮起,就倒在了清焉阙。回丹霞殿安置时,疏汀仙童好心给轩辕本家传了消息,据说妯娌们一见他憔悴的容颜,心疼得不行,早把他披麻戴孝的不敬抛去九霄云外。

      轩辕家向来以铺张奢靡闻名,光是送药的云舟,都来来往往了五六回,据说还送了个极其娇俏的炉鼎,梨花带雨地求着侍奉左右。

      负责招待的景韶仙鹤自然冷着脸不同意,那美人便哭晕在她的鹤羽里,何等深情!

      一来二去,连青霄剑盟的弟子都知道了,悄悄传符给天玑仙宗内的熟人,两派一聊起轩辕家这位风流骄子便其乐融融,巍峨冷肃的拂云岭竟透着快乐的气息。

      花小乌路过一伙嘻嘻哈哈的弟子们,不免尾随其后,竖着耳朵凑热闹。这伙人自云梯一拐弯,被怒气冲冲的景韶抓了个正着。

      景韶一身浓重的脂粉味,第一次失态,气得鹤足都有些站不稳,罚了所有人抄书。她眼尖,一下子把鬼鬼祟祟躲藏的花小乌揪了出来,“尤其是你!抄不好今夜不许睡!”

      语毕,她拂翅去了清焉阙。景韶是仙界为澹台仙尊指定的侍者,格外稳重,她都气成这样,可见那美人手段了得。

      花小乌无辜被抓,想起还欠了一大叠缣帛,垂头丧气了一整日。

      夜里,他在清焉阙庭院罚抄,景韶想起白日贪玩的他,自然要求更加严格,一个字歪了,整页便要重写。花小乌怕挨打,连眼泪都忍住了,乖乖埋头苦写。景韶又发觉他系得乱七八糟的发带,厉声呵斥,“今日我没有检查仪容,你便偷懒!”

      花小乌被这叱喝吓得一抖,挂在眼眶的泪珠子打转三圈,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朝景韶摊开自己的右手。

      “不是的……昨夜我刚挨了打,左手挽不好头发。”他嗫嚅道。

      好端端一个漂亮小人,把自己折腾得像个鸟窝。景韶上下打量,又见他白面团似的右手布满狰狞的伤疤,比起丹霞殿横着的那个花花公子,不过是个贪嘴爱玩的孩子,不免心软怜悯。

      “给你的药敷了吗?”

      花小乌点头,“多谢景韶师姐关心。”桃花眼眨了眨,悄悄往山水云屏里瞧,一片黑漆漆,不见夜明珠的光。

      他斗胆问,“仙尊不在吗?”

      “仙尊去漱玉台了。”

      景韶蓦地化作一个衣着鹤袍的利落女子,握住他的手仔细翻覆看了看伤,拿出药罐子帮他敷。

      那药依旧涂上火辣辣地疼,花小乌咬着牙不哭,想起昨夜梦里的药又香又柔和,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做梦都盼着敷药能舒服一点。

      “罢,瞧你这身板也耐不住久跪,这叠缣帛你回栖云京慢慢写,别像轩辕问天似的,晕在庭院里。”景韶硬邦邦道,“那不学无术的有人关心,你可没有。”

      花小乌一听可以回栖云京,登时喜滋滋地把缣帛按进怀里,一蹦从地上拔地而起,深深揖了一礼,“有师姐疼我就好了!”

      景韶是仙界养的鹤,管教弟子向来持正严苛,不拘言笑。方才却化形给他敷药,又允他回去抄书,如此一想,花小乌对自己装可怜的本事自信了不少。

      他一扫整日的沉闷,心情大好,回去的路上在云绳上蹦蹦跳跳。

      一自信,不免翘了狐狸尾巴。澹台苍渊,让人望而却步的冷漠仙尊,仿佛也是能够得到的橄榄枝了。

      他开始把原作中描写澹台苍渊的片段都回忆一遍。

      澹台苍渊尚未飞升前,名澹台稷,字蕴空。他生于太古帝族一脉,本应是万众瞩目的真龙天子。他从不笑,亦不哭,孑立在玉阙金阶的华宫中,是一道误入俗世的仙影。

      国师说他灵慧天授,是天道的宠儿,绝不会止步于区区九五至尊的龙位。他会站得更高,站去神祀里那一尊尊泥塑金身的仙班里去,受绵延千秋的香火供奉。

      沧海桑田,万物更迭。在前传《千帆过》的人魔之争中,他完成了宿命中的任务,与主角们一同平定四海八荒,就此飞升成仙。

      然而,位列仙班的他,一辈子高高在上,从不悟世人之苦、不通世人之情,面对百姓的香火祷告,他无从回应,无法回应。因此落得如今香火凋零,神塑蒙尘,只有修行的道友会虔心供养。

      一位从不正眼看人的仙尊,怎么可能得到他的青眼?

      想到这,花小乌又沮丧起来。

      回到栖云京,他拽掉发带,散开一头乌发,伏在透亮的玉砖上抄宗规。没了束缚,他还是开心,写累了就打滚几圈,咬着笔哼小曲。

      昨夜熬到四更,起得又早,不知不觉,花小乌便睡着了。

      庭院里那棵玉兰花淡淡的芳香,乘着一阵青山黛雾间拂来的清风,轻轻停驻他身侧。受伤的右手触及一片凉凉的触感,花小乌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温和药味,掺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熟悉冷香。

      他砸砸嘴,觉得痒,缩了缩手,在梦里嘿嘿笑了。

      见他撒娇,风里似乎也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阵风像是要走,又舍不得,静静望着他的睡颜。雪腮染粉,唇瓣丰润,娇憨如水灵灵的春日甜桃。俯下身,近在咫尺之时,终究滚了滚喉结,决然闭眼,起身克制住了呼之欲出的贪恋。

      翌日,花小乌在一地玉兰花瓣中悠悠醒来。他懵懵懂懂地伸了个懒腰,余光见不远处四散的缣帛,眨了眨眼。

      昨夜,他好像没沐浴便睡了,睡前好像在罚抄……

      还没抄完!

      他晃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并爬去捡起缣帛,却发觉每一张都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宗规。数了数,页数丝毫不差。

      花小乌陷入迷茫,他明明记得自己还剩了大半的。定睛仔细看,这些字丑如虫合虫莫,正是自己的手笔。

      看来是记混了。花小乌打了个哈欠,见无尽的云海已隐隐透出白光,便知离响铃不远。他解下腕上的桃花枝蔓手环,化成一池桃花蘸水的温泉,准备沐浴后再去晨学。

      白雾笼罩,花小乌懒洋洋靠在桃花树下,抬眼望着满树粉云芳华,想起妖兽谷那只大白虎。不知道大虎子有没有夺回皇位呢?若夺不回,也千万要保住自己的命呀。

      若夺回了……花小乌想起荆玄允诺他的黄金地板,乐得嘎嘎笑。

      几大块黄金,就能换厚厚一沓肥田阔宅的地契,到时候他就成了富甲一方的花老爷!想到这里,花小乌笑得合不拢嘴。檐角的铃响恰时打破了他的美梦。

      他撇撇嘴,借着池畔倒影,笨手笨脚地用发带挽长发,却总是乱糟糟一团。正气恼,目光撞见垂落水面的一枝桃花,眼珠子一转,想出了办法。

      入夜,拂云岭亮起一片灯海。

      花小乌窜进栖云京,踮脚把玉简交给铜铃,拿起美人榻上摘好的一枝桃花,抱着简牍往清焉阙走。

      他打听到,澹台苍渊昨夜去漱玉台为陆星岚运法抑止心魔,今日撤了疏汀和景韶的随侍,独自在清焉阙静修。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路过瑶川,花小乌照着水中漾漾的光圈,用桃花枝将头发挽好。

      他得意洋洋欣赏了自己一番,正起身要走,转头看见瑶川边立着一道静悄悄的人影,吓得他连连后退,差点跌进水里。

      陆星岚一袭素衣,皎月下如一屿寒峰,出尘绝世。他似乎是刚发现花小乌,下意识向前走几步,见他稳住脚,便不再靠近。

      “好巧。”陆星岚道,“你还好吗?”

      花小乌跌得屁股开花,龇牙咧嘴地捂着站起,怀里的简牍吧嗒吧嗒掉在岸边。

      他赶紧把简牍塞进怀里,躲着陆星岚的目光,讪讪笑,“好巧啊,陆师兄,来赏月呀?”

      陆星岚盯着他藏进怀里的简牍,不冷不淡答:“嗯。”

      “那我不打扰你赏月了,嘿嘿,我先走啦。”花小乌笑嘻嘻,转身要走,脚却莫名一滑,摇摇欲坠向后倒去,跌进陆星岚冷香暗浮的胸膛里。

      修长的手扶着他盈盈一握的腰,清冽的嗓音响在头顶,“小心。”

      花小乌慌忙护住怀里的简牍,仍有一端箴文从他单薄的领口冒出来,他立刻伸手按回去。

      但已经晚了,陆星岚这个可恶的天才,垂眼一看便知是什么,“仙尊写的观星赋?”

      花小乌咳嗽一声,“啊,对,观星赋。”他莫名心虚,低着头,一站稳便想逃,“多谢陆师兄搀扶。我先走了!”

      可衣袖被一拽,他又跌跌撞撞回了陆星岚身侧。他不敢抬头,心跳如雷,支支吾吾道,“还有什么事吗?”

      结霜的目光,落在他乌发上斜斜簪着的桃枝上。桃花开得正盛,娇美花瓣衬得那张垂眸的小脸格外漂亮,白玉凝粉,楚楚可怜。

      “观星赋,我在清焉阙与仙尊议过字句。”陆星岚轻声道,“小乌。”

      花小乌许久没听见这声小乌,捏着衣袖的手微微发颤。耳畔的嗓音低低哑哑,像是在竭力压制某种叫嚣的欲念。

      “你要去找仙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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