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禁止装乖》灯穗

32、第32章 仙尊，是他

　　轩辕问天离开后，花小乌缓慢爬起，松了口气。

　　这好色的混蛋走之前，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把他的噤咒解开了。

　　厢房角落，被火烧过蛊虫此刻死灰复燃，又扭动起了蜿蜒的身体，在地上迅速爬行。

　　此地不能久留。

　　花小乌立刻束好扯散的衣衫，趁虫群还没腐蚀到门扉，从楼里逃了出去。

　　青霄山脉绵延起伏，亮起一片星星点点的法器光芒。剑影交错，来往的白衣身影皆神色匆忙。

　　花小乌不认识去青霄剑盟山门的路，便留意四周传来的动静。循着施法打斗声，他找到了三个正在灭蛊的剑修弟子。

　　“往北走。有一座祖师爷的石雕，绕过去便是山门。”花小乌遮了半张脸，露出水灵灵的可怜眼眸，又非蛊修衣着，弟子一看便心软，并未起疑，只当是借宿的修士热心地指了路。

　　忽然，腰际弟子牌同时嗡嗡作响，三人取出牌玉，传出轩辕问天竭力克制怒意的声音。

　　“花小乌！！！”

　　还没走远的花小乌听见这声怒喝，叫苦不迭，蹑手蹑脚躲进黑暗里。

　　弟子们面面相觑，谁？

　　“所有人，巡查路上若是遇见修真大会上我的那条狐狸，务必活捉！”

　　狐狸？哦，轩辕师兄的风流债。弟子们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突然立在原地，面如土色。

　　“嗳，刚刚问路的那个，不会就是吧？”

　　花小乌沿北一路摸索，身边的蛊虫越来越多，他只能将刚从轩辕问天处偷走的符箓取了出来。

　　原作里有写轩辕问天灭蛊的情形，克制蛊虫需要水符，花小乌记得轩辕问天把它藏在了胸膛的荷包里。

　　借着月光，他依稀辨认出水符的咒印，取出放在手心，默念幻月阁学来的催动术，慷慨激昂大喝一声：“起！”

　　水符毫无反应。

　　四方蛊虫如波浪般涌来，花小乌退至墙根，冷汗连连。他强行镇定，又默念了几遍。

　　水符仍一动不动。

　　眼看蛊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沙沙沙地爬至咫尺之间，花小乌病急乱投医，大叫：“急急如律令！”

　　寒芒乍起，一道凛冽的冰霜骤然劈落，将他脚边的虫群迸出几尺外，惊得花小乌抱头鼠窜。

　　一个熟悉的青衣身影闪身护在他跟前，衣袂猎猎，萦绕着淡淡冷香。

　　“你没事吧？”温柔的嗓音咳了一声，虚弱而轻渺。

　　花小乌抬起头，对上一双茶褐色的深邃眼眸。是陆星岚？！他不是应该在寒瀑修炼吗？

　　轩辕问天砍瓜切菜，好不容易潜入寒瀑，却发现空无一人时，估计能把这群剑修的弟子牌都吼爆了。花小乌默默腹诽。

　　面对大病初愈的陆星岚，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道，“星岚哥哥……”

　　话一出口，他想起陆星岚失忆了。

　　好在陆星岚似乎并未听见，他提剑划开青色结霜的刃影，锋芒飞掠之处，乌黑蠕动的虫群尸体四溅，落在冰霜上瞬间凝结不动。

　　但没等二人喘息片刻，虫尸破碎的身躯挣扎起来，在冰面上缓慢复苏。

　　“啊！它们畏水，这是水符。”花小乌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所有的水符递过去。

　　陆星岚颔首接过，冰冷的指尖似有似无触碰到花小乌温热的手背，蓦然一顿，捏住了他的手腕。

　　花小乌吓了一跳，见陆星岚盯着他臂上的烫伤，眼眸里神色微动。他期冀地眨了眨眼，难道陆星岚没有忘记他？

　　但陆星岚只是简单一看，淡淡道，“灵火之伤，若放任不管，往后会留疤。”

　　留疤？花小乌看着手上狰狞的伤口，这么大的创伤，肯定要留个补丁似的大疤痕，十分难看。

　　正当他要伤心时，陆星岚腰边挂着的弟子牌发疯似的晃动起来，发出阵阵嗡声。花小乌立刻猜到，轩辕问天发现陆星岚不见了。若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和陆星岚在一起……

　　花小乌猛地抹了把脏兮兮的小脸，站起身拍拍土，乱七八糟辑了一礼，“谢谢少侠提醒，我先走了。”

　　他逃得相当决绝，扶着墙根，灵活躲开尚在努力挣扎的虫尸，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花小乌的脚步停住了。

　　他用余光一瞟，那道青色的病弱身影，仿佛支撑不住一般，骤然失力倒下。

　　没关系的，还有天罡剑在，它里面关着很厉害的剑魂，肯定会保护主人……

　　花小乌抬起脚要走，“咣当”一声，天罡剑光芒消失，像笨铁一般，在地上滚了几圈，躺在了主人身侧。

　　花小乌咬牙切齿，狠狠向前猛冲而去。

　　淡若茶烟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身影消失的小径。他闷闷低咳，嘴角溢出鲜血。一侧的天罡剑隐隐发光想要靠近，突然又“咣当”躺下装死。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急响起，一个浑身湿透的滚烫身体跪在地上，将他从地上拖起搂紧。

　　陆星岚靠在他的肩头，发觉这个湿漉漉的身躯真的很瘦小，像海里的一片浮萍，漂漂游游，贴上石头便休息，大浪扑来，又孤身没进无尽的海里。

　　蛊虫彻底摆脱了冰的阻碍，濒死复生的它们更加渴血，嗅到生肉气息，狂乱扭动着向两人涌来。

　　花小乌努力把水蹭上陆星岚的衣裳。他方才寻了个池塘，见蛊虫绕开周围的湿沼，便知有谱，猛地蹦进池塘浸饱了水，回来救陆星岚。

　　他记得，陆星岚被阎漠等人绑架，天玑仙宗宗主及时赶到的地方，叫决云峰。但他不知决云峰在哪儿，只能想办法先把陆星岚带去安全的池塘边。

　　花小乌使出毕生的力气，努力地拖动晕厥的陆星岚。天罡剑横在地上，他想了想，这货还是很值钱的，便跑去捡起，拿衣带束在腰上，继续拖行。

　　虫群触到地上的水痕，察觉危险。由于饥饿，它们开始更加疯狂地席卷而来。

　　花小乌渐渐拖不动了，他想起了陆星岚腰上归于沉寂的弟子牌。

　　“喂？”他不知道怎么用这块雕刻苍鹰的沉玉，拍了拍晃了晃，忽然光芒一闪，传来轩辕问天焦急的声音。

　　“星岚？！你在哪里？”

　　花小乌捏着嗓子用伪声，“靠近一个池塘，那池塘边上有湿沼，最近的屋舍长了一墙仙藤。”

　　玉牌的另一头沉默了。

　　“花小乌，你觉得我听不出是你吗？”

　　花小乌翻白眼，“那你快来，陆星岚在我手里。要是来迟了，呵呵……”他露出阴险的笑。

　　说罢将嗡嗡狂响的玉牌挂回陆星岚身上，继续吭哧吭哧挪动。

　　手臂已经用尽全力，有些脱力。他打算把陆星岚安置在池塘边便走，想到逃走了又是一番天地，便咬牙坚持，头顶忽然传来梵钟般沉重的声音。

　　“猖狂。”这声音无悲无喜，恍若山峰回音，冰冷死寂。

　　花小乌还没反应过来，登时吐了一口心头血。

　　那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威压，仿佛沧海桑田，他只是一缕蜉蝣。像他这样的半吊子魔修，哪里撑得住，腿一软硬生生跪伏在地，只能喘出勉强续命的一口气。

　　正当要被这股力量压制得窒息时，一只冰凉的手将他揽进怀里，替他扛住了威压，花小乌几乎青紫的小脸才慢慢缓和。

　　陆星岚醒了。他清减的面容五官更是深邃，在月辉下，恍若云峰苍雪，艳冷绝伦。

　　“仙尊，是他救了我。”

　　天际逐渐聚起飘渺云雾，蛊虫仿佛遇见了死敌，刹那间不动，碎成乌泱泱的一大片粘腻黑泥。

　　轩辕问天率弟子们赶到，掌门长老们亦被威压惊动，拂衣匆匆到场。他们一见云雾，纷纷恭敬见礼。

　　“青霄遭此一劫，若无仙尊游历至此，施以援手，恐怕我剑盟元气大伤！”掌门抖着胡子道。

　　轩辕问天低着头，看见陆星岚玉立身影，刚想松口气，却见青衣动了动，缝隙里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花小乌！轩辕问天简直被这阴魂不散的狐狸精气死，他狠狠捏紧拳头。

　　花小乌见掌门都一副客气模样，便知传闻中，一步登仙只差情劫的天玑仙宗宗主澹台苍渊已经到了。

　　他规规矩矩从陆星岚怀里出来，跪伏在地上。眼眸悄悄瞟那团仙气飘飘的云雾。

　　云雾后，逐渐显现一层耀眼冰冷的霞光。花小乌拼命眨眼，都看不清楚雾后模糊的仙影。

　　“无妨。”澹台苍渊的声音缥缈虚无，透着仙家的威严，“星岚，多年不见，你有入魔之相。”

　　聊到这个，掌门立刻就精神了，老须一抚诉苦道：“剑尊云游鲜有行踪，那躲在暗处的鬼魔，近日又死灰复燃，星岚到底年少，着道便险些丧命啊！”他抹了一把老泪，“可怜他为抑心魔，病势稍缓便去寒瀑坐定，累累骨血重创难以痊愈，老夫已不知如何是好。”

　　云雾后，花小乌感到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静静地扫过陆星岚。这双眼睛的目光并不是冷的，而是空的，仿佛万事万物皆为虚渺。

　　“你已到元婴初期，如此疯长的修行速度，若堕心魔，必有大祸。”

　　语毕，弟子群里一阵骚动。陆星岚方逾弱冠之年，修为便如此可怕。他们回忆起陆星岚为了救那魔修，挣破心锁，眼里布满血丝的模样，不禁脊背发寒。

　　“随我去拂云岭罢。”云雾里传来一声叹息。

　　掌门长老们面露喜色，若有澹台苍渊的庇护，陆星岚必能熬过此劫。然而他们没有在陆星岚脸上看见一丝情绪。

　　花小乌发觉，陆星岚低头，望向了他。可在澹台苍渊面前，他哪敢抬头，恨不得钻进地里。

　　澹台苍渊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触到花小乌手上的桃花手环上，沉静如水的眼底晃起一圈小小涟漪。

　　“这……”掌门无措地伸手，忽然注意到陆星岚身边跪着的一团小小身影，意识到这是陆星岚没有表态的缘由。

　　怎么回事？这狐狸精不是该在黑牢里吗？！

　　他瞪了轩辕问天一眼，估计又是这孽徒贪恋美色，坏了大事！

　　那狐狸精确实生得魅惑，剑尊虽抹去星岚的记忆，但星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到那张脸难保不会旧情复燃。

　　掌门急得团团转，却听澹台苍渊道，“你也来吧。”

　　众人皆是一愣。花小乌亦以为自己听岔了：“啊？”

　　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拂云岭隔绝人烟，乃苦寒清修之地。你天性劣根媚骨，若要纠正颇为不易。你可愿意？”澹台苍渊平静问道。

　　“我、我不去……”花小乌一听苦寒，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似的，余光瞟到人群中轩辕问天似笑非笑的得逞表情，立刻斩钉截铁地改口，“我去。”

　　他现在被赶出幻月阁，又没了装满灵石与金子的长命锁，此刻若不跟去天玑仙宗，轩辕问天会立刻要了他的小命。

　　澹台苍渊没有再多言语，拂袖而去。霞光云雾悠悠散开，消失在山脉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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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云峰。

　　阎漠不语，缓缓放下远眺的法器。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蓦地消失在原地。

　　天玑仙宗，那傻子是个魔修，被带走的下场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眼前晕眩一片，喉间突然涌出一股腥甜，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被身后的魔修七手八脚地扶住。

　　在陆星岚和花小乌之间做选择，他做得太迟太迟。

　　他落得一无所有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