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禁止装乖》灯穗

33、第33章 小乌开挖机

　　浓重霞雾散去，花小乌发觉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一处陡峭古阶前。

　　古阶由灰石所砌，厚覆青苔，沿着不见尽头的山岩盘旋而上，隐匿于云海深处。

　　花小乌仰头，沉默。不会是那种需要扫地九九八十一天的静心考验吧？

　　袖口被人扯了扯。花小乌吓了一跳，身侧不知何时立了一只矮小的仙鹤。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着水墨衣袍的孩童。

　　这孩子气度不凡，宛如仙童。墨带扎着双髻，一双圆眼目光平和，静若空谷。他指了指石阶。

　　“让我上去吗？”花小乌试探道。仙童点了点头。

　　“仙尊他们呢？”花小乌追问。

　　然而仙童给了他一眼，消失不见了。

　　花小乌只能撸起袖子去爬石梯。石梯两侧没有任何风景，只有望不尽的灰色岩块，偶有凛冽的寒风吹过，冻得花小乌直发抖。

　　爬累了，他小心贴在石阶边休息，紧紧抱着膝盖取暖。又湿又冷，手臂上的烫伤开始发痒作痛。

　　他把伤口捂在胸前，眨眨眼，呼出一团白气。肚子咕咕大叫，好饿。

　　陆星岚会不会也要走这样的路接受考验呢？他想，天玑仙宗的每个弟子，是不是都要爬一遍这个该死的天梯？他们总会留下什么痕迹吧？

　　这般思忖，他开始仔细观察每一个古老的石阶，发现它们连生苔的痕迹都一模一样。他明白了，此处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么考验的自然是意志了。

　　花小乌哼哼一笑，那好办，咬牙坚持就行了。他最后搂了搂自己，捏紧拳头加油打气，继续向上爬去。

　　耳边唯有孤寂的风啸，脚下细碎的步履声，又不知过了多久。

　　花小乌抬头，沉沉的云天茫茫无终。万籁俱寂，仿佛天地唯有他一人。衣服已经干透了，像硬纸般摩擦着他的身体。脱下鞋袜一看，脆弱的脚底已经通红发肿。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臂上的瘀伤处。他委屈地想，一定会留疤了。

　　飘渺云烟里，融着一道杳杳鹤影。一双澹然沉静的眼眸倒映着一个脏兮兮的瘦小身影。

　　小小影子的肩头一动一动，似是抱作一团在哭。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地一动，像是睡了过去梦中惊醒。他揉了揉脸上干透的泪痕，龇牙咧嘴忍痛套上鞋袜，开始缓慢向上爬。

　　好饿。花小乌眼前有些模糊，他鼻子一动，原本无神的眼睛顿时发光。

　　是玉兰酥的味道！！

　　他循着气味一顿狂爬，看见不远处的石阶边，那小仙童正捧着一个纸包。纸包上，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子。

　　花小乌：……

　　仙童看着他咽着唾沫，目不斜视，从身侧阴暗爬行而过。

　　仙童：？

　　他追上去想拉住花小乌，却见他越爬越快，一边爬一边哭道：“休想乱我道心！我不饿！我不穷！！”

　　仙童跟着澹台苍渊修行已久，从未碰到这般一惊一乍的弟子，不禁有些困惑。手足无措之下，他求助地望向云里的鹤影。

　　见仙童被自己甩得远远的，花小乌看了看眼前依旧苍茫一片的石阶，虽筋疲力尽，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得意的笑。

　　想骗我上当，没门！一块金子和进天玑仙宗一辈子衣食无忧，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果然，没等他再爬几步，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栽进一片雪地里。

　　抬起头，又见一片皑皑白雪。

　　“还有下一关？！”花小乌大叫一声，绝望趴进雪里。雪气凛冽，他又被冻得发颤，只得收了脾气，迅速爬起在地上缩成一团。

　　仙童来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肩。花小乌露出眼睛，看仙童摊开的小手上，放着一把小瓷勺子。

　　能吃饭了？！他嘿嘿一笑，接过勺子。然而仙童又指了指地上的雪。

　　花小乌迟疑了一下，勺了一口雪塞进嘴里，被冻得一哆嗦。仙童摇了摇头，还是指了指雪地。

　　看来是个不能说话的小孩。花小乌意识到了这点，便尝试猜他的意思。

　　“用勺子，挖雪？”他问。

　　仙童点头。

　　“全部？”花小乌看了看四周，此处是一片千步阔的峰岩，覆满厚雪，岩壁上有一个避风的小石洞，“就用这个——勺子？！”

　　他竖起巴掌长的小瓷勺，眼睛都瞪直了，难以置信地拖长音。

　　在他的大叫声中，仙童又做贼心虚般不见踪影。

　　花小乌见状，立刻先钻进了小石洞里。寒风一遮蔽，冻僵的身体总算缓和了些许。

　　他又冷又困，缩在角落没一会，便揣着小瓷勺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黑甜，醒来时伸了个懒腰，疲乏酸痛的感觉疼得花小乌嗷嗷叫。他慢悠悠从地上摇晃而起，来到洞口。

　　与睡前乌蒙蒙的天空不同，此刻东方漾开一片绯霞，将一地素皑渡上碎金色的柔光。袅袅云雾飘然，恍若仙境。

　　花小乌捏着小勺，看着洞外的飞雪美景，呆呆愣了许久。到底是仙宗，这样的景色人间难遇。

　　肚子又再次咕咕轰鸣，他想起自己还在试炼期，立刻准备动身挖雪。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雪更厚了一些。

　　来到峰岩的边缘，花小乌往下看了看，是一片翻滚的云海。他有些恐高，只能躲在边缘，小心将雪块踢下去。然而，被踢掉的雪块又恢复在原地。

　　花小乌：……

　　他用勺子勺了一块雪，伸手探到边缘抖落。雪地的勺痕没有恢复。

　　他哀嚎一声，看来只能用这勺子挖雪才行。

　　天空再次阴沉，花小乌吭哧吭哧忙活了一整日，只挖掉了雪地的冰山一角。他累得几近散架，四仰八叉躺在洞里，忽然闻到一股素面的香味，立马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仙童拎着一个雕花木食盒，一道闪电般的黑影一扑，他手中的食盒便不翼而飞。他震惊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余光瞟见黑影钻进了石洞，无奈地摇了摇头。

　　花小乌盘腿坐在洞中，双手合十，祈祷一定是自己的鼻子出错了，食盒里除了素面应该还有别的。

　　然而，他虔诚打开盒子，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素面也罢。花小乌捧起碗喝，发现汤面纹丝不动。不论怎么翻动，这面条都掉不进他的嘴里。

　　假的？花小乌凑近仔细嗅，热乎乎的麦香四溢，明明看着可真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挖雪的瓷勺。往衣裳上擦了擦，他尝试用瓷勺卷起面条，可无论怎么缠绕，拿起来的那一瞬间，面条仍然松落在碗里。

　　肚子叫得和渡劫天雷一样响，他委屈巴巴，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要是勺子是筷子就好了。他想。

　　刹那间，眼前的勺子真的变成了一对竹筷。但他一回神，手里的还是一只瓷勺。

　　花小乌眨了眨眼，逐渐猜到了些门路。

　　“你是筷子。”他盯着瓷勺道。

　　瓷勺纹丝不动。花小乌眯了眯眼，更加认真地凝视着瓷勺。

　　瓷勺：……

　　“你就是筷子。”他肯定道。

　　话音刚落，瓷勺变成了他脑海里的一双竹筷。花小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捏着筷子怔忪片刻，连面也顾不得吃了，激动地跑去雪地里将筷子插上。

　　“你是铲子。”他在脑海里想象铲子的模样，果然，筷子真的变作一把铲子！

　　亥时，原本静谧的拂云岭，绵延宫阙的云层下，传来从未听过的骇人听闻的“突突突”机械声。

　　冷月悬空。万顷云海之上，一棵巍然孤松立在白玉宫殿一侧。随着急匆匆的步履声，松枝上悬挂的古铃晃动脆响。

　　素绡屏风后，端坐着一个银发长袍的背影，一只仙鹤静立身旁。硕大的夜明珠嵌在祥云灯龛内，泛着莹白柔光，照亮一卷晦涩箴文。

　　步履惊扰到澹台苍渊的沉思，他的额宇眉梢隐隐泛出不悦的霞色神纹。

　　“疏汀，不可惶然。”

　　仙童只得按捺住神态，乖乖辑礼。抬起头时，仙鹤的眸光已经将雪峰岩的场景映射在屏风上。

　　厚雪已经被铲除大半，一个奇形怪状、形似车马的庞大机关兽正陷在雪地里，发出“突突突哒哒哒”的巨响，头顶的铁臂挖起一大堆积雪，往云海抛去。

　　机关兽的中央，一张脏兮兮的漂亮小脸正笑得十分开心。

　　澹台苍渊眉宇一蹙，脸上的神纹更亮了，“这是何物？”

　　疏汀摇摇头。

　　白玉宫殿远处，宫阙亮起一片片星灯，显然声音惊扰了许多仙宗弟子。

　　“罢了。能用念璞如意想出这种东西，悟性应当不差。”澹台苍渊道，“安排他去栖云京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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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小乌开着挖掘机，哼着歌把雪地当切糕，蓦地屁股一空，又栽进了刚挖开的雪堆里。

　　挖掘机化作一把玉如意的形状，逃也似的飞进了茫茫夜色。

　　“别走啊！我还没挖完！啊！！”花小乌挣扎了几下，仙童提着莲花宫灯，神不知鬼不觉又飘到他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看来对他的考验终于结束了。花小乌长松了口气，捂着扁扁的肚子，想起青石台阶上仙童手中的玉兰酥，看来天玑仙宗也还是会有一些民间吃食的。

　　待进了仙宗，第一个月的俸禄他要全部买糕点果脯，吃得伸脖子蹬腿为止！

　　峰岩云海上，停驻一叶小舟。

　　仙童带着他坐上小舟，渡过漫天雾霭，缓缓露出飘摇着明亮星灯的飞檐翘角，磅礴巍峨的白玉仙宫群显现在苍穹之中，琉璃玉瓦在月辉下闪着冷润的莹光。

　　小舟行至白阶边，皎白的玉兰花树倩影隐绰，华贵的雕栏玉砌各式飞鸟走禽，一尘不染，照出花小乌看呆了的脸。他刚踏上白阶，身后的仙童与小舟便消失不见了。

　　这小孩跑得倒快，难怪澹台苍渊用他来传消息。花小乌默默吐槽。

　　栖云京玲珑小巧，飞檐处系着一枚古铜铃铛。风过，铃铛摇晃却不响。

　　看来是坏了。花小乌撇撇嘴，也不知道这仙宗能不能报修。

　　殿内空荡荡的，亮着一盏星灯，一扇玉兰图案的屏风，一处沉香木美人榻。榻上放着一叠薄锦被，一件鹤羽水墨衣袍。

　　花小乌在屏风后找到了盛满热水的浴桶，他蹦进去正酣畅淋漓地搓澡，那飞檐下的铃铛忽然“铛铛”响起，星灯一灭，浴桶内的热水瞬间消失了。

　　花小乌：……洗澡时间也管吗？

　　他哼哼唧唧地爬出浴桶，借着月光换上里衣，在美人榻上用锦被裹成粽子，闷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