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57、阿斯卡利亚1 欢迎回家，

　　恶龙再次展翅，漆黑如夜的膜翼撕裂云层，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掠过一座又一座雪峰，激起的雪雾在身后拖成一条漫长的白练。她们离极北之国——阿斯卡利亚，已是越来越近。

　　这次她们没有再中途歇脚，极寒的天气已经不再适合户外长时间停留了，强悍如恶龙凯飒斯都开始感到冷意，更不要提佩拉这样没在极北生活过的普通人类了。

　　离阿斯卡利亚愈近，暴风雪愈是肆虐。裹着冰碴的利刃，疯狂扑打在蒂芙尼撑开的魔法罩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噼啪声。旋飞的雪片片在微光流转的屏障上，竟然激起了细碎的火花。巫师看得咋舌：“这种天气你们是这么活下来的？”

　　伊莎贝尔裹紧领口的毛皮，声音在风啸中显得有些发闷：“这种天气我们一般不会出门。”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斯卡利亚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雪。雪停的时候，我们会抓紧时间外出囤粮、劈柴、修整屋子；等暴风雪真的来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再没人往外跑。”

　　“不出门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巫师和蒂芙尼几乎同时掏出纸笔，继续地追问。

　　“睡觉。”伊莎贝尔答得干脆利落。

　　“那不就是冬眠？”蕾莉亚也很好奇：“你们这个习惯好像动物。”

　　“这么说也没错。”伊莎贝尔也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笑着补充：“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得睡觉。阿斯卡利亚的几座大城里都有防护罩，每年最冷的时候开启，把风雪隔绝后就没有那么冷了，住在那里的人就不用冬眠了”

　　此刻的阿斯卡利亚早已沉入漫长的永夜。天空失去了一切明暗交替的痕迹，永远是一副铅灰色的死寂面孔，永无止境的暴风雪没日没夜地呼啸，沉闷和压抑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即便有魔法罩隔绝了外头的风雪，她们仍然能感觉到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手指被冻得僵硬发青，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薄霜。

　　经过凯飒斯的同意，她们在龙背上生起一个小火堆。普通火焰很难对恶龙造成什么伤害，最多让凯飒斯觉得背上有一小块地方暖暖的。

　　火苗在防风的魔法罩内安静燃烧，橘红色的光映在几张冻得微红的脸上，总算给这无边的压抑永夜添了一点点生气。

　　珂莱蒂尔独自站在龙颈前方，弓着身子为凯飒斯指路。阿斯卡利亚的防护罩一旦开启，整座城市便会被漫天大雪层层掩埋，城墙、塔楼、街巷统统没入白色的荒原之下。不熟悉地形的外人从高空俯瞰，只会把它们当成普通的雪山，一晃眼就忽略过去了。好在落日山是阿斯卡利亚最高的山峰，山脊线锋利得像一道劈开的裂痕，在茫茫雪原中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一座。

　　这次降落的地方空挡的雪山，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从半空跳下。凯飒斯收拢双翼，巨大的身躯沉沉落下，四爪踏进厚厚的积雪中，压出四个深坑，压下来的分溅起大片雪沫，洋洋洒洒飘了半空。

　　风雪深处，隐约浮现几道人影向她们走来。伊莎贝尔眯起眼睛，看清为首那人，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不等凯飒斯完全停稳便纵身跳了下去，朝着那道身影扑过去：“妮克萨拉……”长长的尾音被狂风截断，碎在漫天的雪粉之中。

　　妮克萨拉张开双臂熟练接住向她飞过来的人形炮弹，顺势半旋身体，卸掉冲力，同时利落地掀开自己的披风，将伊莎贝尔整个人裹了进去，温暖有力的手掌按住她乱蹭的脑袋：“欢迎回家，伊莎贝尔。”

　　其他几个人慢了几步，也纷纷从凯飒斯背上跳下来，走近。珂莱蒂尔向国王行了个礼就退到一边了。伊莎贝尔依旧半挂在妮克萨拉身上，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依次向妮克萨拉介绍每个人：“我的朋友们。”

　　“你们好。”妮克萨拉微微颔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一圈，将她们的脸与伊莎贝尔以往在水晶球中的描述一一对应，“先进去吧，外面风雪大。”

　　妮克萨拉转身引路，初次到访阿斯卡利亚的几个人这才发现在妮克萨拉不久处的魔法阵。

　　她转身引路，初次踏足阿斯卡利亚的几个人这才发现，就在妮克萨拉不远处的地面上亮着一个魔法阵。不算太大，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很容易就被忽视了过去。

　　伊莎贝尔熟门熟路地踩上法阵，给她们解释道：“王城开了防护罩之后，外面的人只能通过几个固定的节点进出，有固定的开启时间，好像是半个月开一次。不过落日山上的这个算妮克萨拉私有，没有什么时间限制，直接连着王宫的内廷，进出方便一点。”

　　等所有人都站进魔法阵的范围之内，妮克萨拉身侧的侍卫长启动魔法阵，只见微光骤然一亮，随即是一阵轻微的眩晕。

　　等她们再睁开眼时，她们已经站在了阿斯卡利亚的王宫中。呼啸的风雪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穹顶上亮着白光的水晶吊灯，以及脚底下冷硬的玄黑地面。

　　来到比较温暖的室内，妮克萨拉这才松开披风里的伊莎贝尔，顺手替她理了理被揉乱的鬓发。

　　随后转身抬手示意，侍从们鱼贯而入，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拉开铺着厚绒垫的高背椅，每个位置上都摆着一套银质茶具，侍从揭开餐罩，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雕刻精美花纹的银壶倾斜，冒着白色雾气的水柱斟进杯中，是阿斯卡利亚特有的雪松蜜酒，加了姜和肉桂，一股辛甜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可以先喝口酒暖暖身体。”妮克萨拉举起酒杯：“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大家随意就好。”

　　确实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她们落座的是圆桌，没有什么主次座之分，妮克萨拉也只是就近坐下。伊莎贝尔跟着坐在她旁边，举起酒杯谁也不敬，一饮而尽。

　　“吃饭。”伊莎贝尔招呼。

　　侍从们倒完酒就退了出去，此时在座的都是和伊莎贝尔混熟的人，既然主人家都说随意了，她们也不矫情，纷纷入座开吃。

　　在座中最把随意听进去的当属伊莎贝尔，她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用刀叉，但那牛排实在切得她不耐烦，直接一叉子叉起来上嘴咬。

　　坐在她旁边的妮克萨拉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拿起帕子把她不小心蹭到脸颊上的酱汁擦干净，温声问：“需不需要帮你切？”

　　“不用。”伊莎贝尔乖乖仰头方便她动作。

　　伊莎贝尔的贵族礼仪是前往塔拉瓦时加急培训的，她来到妮克萨拉身边那么久，妮克萨拉从来没有对她的行为举止有过任何要求。在塔拉瓦时，有人提醒她还能装模作样，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身边还全是熟人，更是放飞自我。

　　在她的影响下，原本还因为妮克萨拉身份有点拘谨的众人彻底放松下来。

　　巫师笑着说：“今年的冬天太冷，原本看完雪姬花后，我是准备南下过冬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居然在最冷的时候深入到极北之地。”

　　“今年的冬天确实过得很精彩。”蒂芙尼赞同，“不过陛下知道今年为什么会这么冷吗？”

　　妮克萨拉摇头，不过讲了大概情况：“寒潮是从北边过来，出现得很突然，而且移动速度很快，不过一天时间就从盛夏直接进入大雪天。”

　　“确实很奇怪。”蒂芙尼说：“是冰霜巨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妮克萨拉说：“不确定，冰霜巨人已经和我们断联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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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伊莎贝尔吃饱喝足后有点困，打了个哈欠。妮克萨拉看了眼挂钟，适时起身，说：“时间有点晚了，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可以让伊莎贝尔带大家出去逛逛。”

　　话落，有侍从为她们每个人送上一个怀表。妮克萨拉解释：“阿斯卡利亚进入永夜之后，容易让人丧失对时间的感知，随身带表会方便点。”

　　巫师拿起表看了眼时间，有点意外：“居然已经凌晨了，我还以为才八九点。”

　　伊莎贝尔靠在妮克萨拉肩头，半眯着眼，一点也不意外，说：“第一次来是这样的，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不知道时间还好，一知道现在是半夜，原本还有点精神的几个人也觉得有点困，纷纷道了晚安跟着侍从回房间睡觉。

　　安排客人的地方和伊莎贝尔的房间不在一个地方，告别后伊莎贝尔跟着妮克萨拉走向另一个方向。

　　两个人太久没见，加上酒精作用，伊莎贝尔现在有点粘人，一路上伊莎贝尔紧紧扒在人身上不肯下来，嘴里也没停过：“……我们走之前，巫师画了魔法阵把阿普拉奶奶的小木屋围起来了，不过不影响进出，就是防止损坏的，她说小屋可以留给进山的人作临时落脚点。”

　　妮克萨拉扶了她一把，免得她滑下去，说：“考虑得很周到。”

　　“嘿嘿，是吧。”伊莎贝尔路也不看了，干脆两手环上妮克萨拉的脖子，挂在人身上，让她带着自己走，“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