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艾萨尔 再见 ...
-
事实证明,她们还是低估了安德鲁的饭量,即使佩拉特意多做了点,还是不够吃,安德鲁一只猫……应该算猫吧,只是变大只了点……总之它自己就干掉了半锅,最后佩拉又烤了面包才喂饱了所以人。
饭后雪又簌簌下了起来,早起的困倦在冬日暖融融的小屋中更加明显,窗外雪花一片叠着一片,纷纷扬扬,孤独矗立在雪林中的小屋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她们在岛上安心沉入梦乡。
偶尔有风从木缝挤进来,夹带着冰雪的凉意,激得最靠近门口的凯飒斯翻了个身,把躺在她身边的瑞琳维尔抱进怀里。
炉火噼里啪啦轻响,刚醒不久的安德鲁吃饱后第一个睡了过去,盘在阿普拉奶奶脚边,大脑袋搭在阿普拉膝头睡得轻轻打呼。壁炉橙红色的火光投在它漆黑的毛上,镀上了一金色的光。
巫师也坐在阿普拉奶奶旁边,不过她并没有睡着,歪着额角抵在扶手边,眼神落在窗外的飞雪,好像在发呆。
一只枯老的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阿普拉奶奶的声音放得轻,问:“在想什么?怎么不睡觉?”
巫师抬头,看见老人苍老慈祥的面容眏在火光下,含着笑意的眼底是包容万物的宽容。
“奶奶,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的性别。”巫师轻声问。从昨晚她们见面,到现在,她一直用的真容,可她之前与阿普拉接触始终用的伪装后的男性外表。但如同安德鲁的变化一样,都被阿普拉选择性的忽略了过去。老人对待她的态度自然到她差点忘记自己曾经伪装过性别。
还有伊莎贝尔她们也是,她们几乎没有对她变化的性别投注任何一点关注,导致她在被女巫烧掉伪装之后,无论在哪基本都保持自己的真容。
她一度忘记自己在教廷的登记记录里性别为男。
老人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疑惑地看了她两眼,最后无奈一笑,为她解释:“你的灵魂太鲜活了。”
阿普拉轻轻拍拍她的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你,不会认错。”
“外表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巫师愣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也笑了起来:“不对吧,奶奶,如果外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你怎么会先看见伊莎贝尔?”
“美好的事物,人们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阿普拉奶奶笑着点点她的脑袋:“该睡午觉了,满屋就剩你还睁着两只眼溜溜转。”
解决了人生一大难题的巫师乖巧点头,没有一点主宠情把安德鲁的脑袋推下去,占了它的位置,自己枕在阿普拉奶奶的膝上,闭眼午睡。
落雪的冬日,温暖的小木屋,时不时噼啪轻响的火苗,没有急迫需要解决的事情,这一觉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等日头西斜,天色微暗才陆陆续续从梦中醒来。
珂莱蒂尔照旧是最先醒来的人,屋里被炉火烘得暖融融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耳畔轻响。珂莱蒂尔原地醒了两秒神,见壁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剩被烧透的几节木炭还冒着火光。她起身绕开一地睡得乱七八糟的人,轻手轻脚推门出去找凯飒斯上午刚刚劈的材。
女巫是第二个睁眼的人,意识回笼瞬间,她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很明显怔愣了下,过了会才缓缓转头看向阿普拉奶奶。
老人还是老样子,仰躺在宽大的木椅里,旧而厚实的毛毯盖到胸口,双手搭在腹部,侧脸映着壁炉微弱的火光,闭着双眼的面容宁静安详,如同过往的每一个午后小憩。
巫师枕在老人的膝头,双眼紧闭着,但女巫清晰感知到她刹那间错乱的呼吸。
许久,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她终于睁开眼睛坐起身,沉默着,没有抬头看看老人,没有焦距的视线好像是落在火光微弱的壁炉上,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女巫手臂突然一沉,睡在她身边的蕾莉亚醒了,她显然也明白了过来,身为巫妖,在场中对死亡最敏感的就是她,紧紧抓着女巫的手臂,眼泪几乎顷刻间就涌上了她的眼眶,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伊莎贝尔和佩拉母女是普通人,她们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小屋里明显异样的氛围让她们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停下了低声交谈。
木门吱呀一声响,抱着柴火的珂莱蒂尔回来了。她被屋里的沉重氛围惊了一下,一时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该退。
风从她身后还没关的门吹进来,吹散了小屋闷闷的暖意。
巫师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样:“挺好的,无病无灾,是在睡梦中离去的。”
-
她们最后遵从阿普拉奶奶生前的意愿,把她葬在艾萨尔的旁边。
位置上阿普拉奶奶早就选好的,在一处半山腰,离小木屋不远,前面视野开阔,能看到山坳里的顶天立地的大树——那是雪姬花,短暂的花开过后,它又恢复了光秃秃的样子,虬结的树枝带着凛冬枯寂的美感。
看到雪姬花的时候蒂芙尼就想起来了,她确实来过这里,还写进了游记里,后来被友人借走了,又不慎遗失。
巫师闻言掏出个本子:“上是这本吗?”
蒂芙尼看了看里面的字迹,失笑:“还真是,不过外面这个皮是新加,原皮没这么高大上。”
巫师收回游记,手指这书籍上摩挲了两下,低声说:“这是阿普拉奶奶送我的,她说这是她从一个吟游诗人手里收来的,她和艾萨尔奶奶觉得上面的记录很有意思,旅行规划有很多都跟这本游记重合。”
雪姬花是阿普拉和艾萨尔旅行的最后一站,当年她们走到这里看到这棵枯树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对着游记里的地图反复对比,最后一致觉得是时间还没到,绝不承认自己是被人骗了。
刚好她们接下来没什么事,于是干脆就在这附近搭了个落脚点等花开。
第一个冬天,花没有开。
第二个冬天,花也没有开。
第三个冬天,花还是没有开。
……
她们等啊等,等到原本只是用临时落脚的小木屋越建越大,功能越来越完善……花依旧没有开。
她们合理怀疑这棵树已经枯死了。再次强调,没有被骗,因为游记上的其他内容除了找不到的,能找到的那些都是真。
索性该走的地方她们已经走过了,原本就准备看过花后就找个地方养老,现在也懒得再折腾了,就继续在住下了。
木屋里挂的画都是艾萨尔画的,有一些上她在山中的写生,剩下的全是她闲时对雪姬花的想象。她还曾和阿普拉打过赌,说如果雪姬花没有死,开了会不会长得像她的画。
最后花真的开了。
艾萨尔输了。
这是毫无疑问的,人当然无法想象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惜立下赌约的人没能亲眼见证。
不过没关系,现在阿普拉可以亲自去告诉艾萨尔结果了。
艾萨尔的土堆边有一个土坑,不深,坑底已经落下了一层雪。
那是阿普拉为自己准备的。她原本还给自己削了个木碑的,后来一想,又放弃了,她已经给艾萨尔立牌了,认识她们的人看见艾萨尔的碑就知道旁边的土堆是她了,不认识她们的人那有没有碑都没关系。
伊莎贝尔和珂莱蒂尔带着铲子跳进坑里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阿普拉奶奶为自己准备的坑不算小,但要放棺材还是差了点。
阿普拉没有为自己准备棺材。
棺材是她们昨晚连夜加急赶出来的。
昨夜她们坐这院子里,瑞琳维尔在凯飒斯的宝石堆里挑挑拣拣,没找到一块够大能用的,最合适的那块当年被凯飒斯拿来给她做水晶棺了。
那个水晶棺倒是还在,但不合适再拿出来给阿普拉奶奶用。
蒂芙尼和巫师也翻了自己的收藏,奈何她们的喜好都是稀奇古怪有趣的,根本没有合适做棺材的东西。
最后是从屋里出来,哭得眼睛红肿的蕾莉亚解决的。她听完原委,抹抹眼泪,也翻了翻自己的藏品,然后掏出超大古树——三人合抱粗。
那棵树砸在小院地上时激起了一阵雪尘。
蒂芙尼:“……你为什么会保存一颗完整的树?”
那棵树连树冠和根系都完整保留着。
蕾莉亚用哭得发僵的脑子艰难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放弃思考,双手一摊:“不记得了,你就说能不能用吧。”
当然能用,这么大的木材,棺木可以一体成形,不用拼接。
女巫把黑焰凝成一把锋利的长刀,如切奶酪般,三两下就把棺材削了出来。
做好的棺材很沉,里面铺满了蒂芙尼用魔法催生出来的各色鲜花,还有凯飒斯忍痛割爱的亮晶晶的宝石。阿普拉奶奶没有什么要随葬的东西,很多她们喜爱的东西早就被她放进了艾萨尔墓里。巫师站这旁边凝神思考了半天,从安德鲁身上薅了一戳毛放了进去。
毫无防备的安德鲁喵的一声惊叫,但这次没有挠她。
土一楸锹盖住棺材,小木屋失去了它的主人,山坡上多了一个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