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55、安德鲁5 醒了

　　热气在屋里氤氲开来，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蕾莉亚端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吹气一边喝，烫得直吸溜也不肯放下。女巫倚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掰着一块黑麦面包，偶尔往壁炉里添一根柴。凯飒斯和瑞琳维尔并肩坐在长凳上，凯飒斯大口往塞肉，吃得相当豪迈，时不时还能接收到瑞琳维尔的投喂。伊莎贝尔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阿普拉奶奶脚边，一边吃一边跟奶奶讲自己当初离开后，一路遇到的趣事。

　　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摇摇晃晃，挤挤挨挨，像一屋子依偎取暖的鸟。

　　第二天难得是个晴天。天刚蒙蒙亮，晨曦从窗缝里漏进来，金线似的铺在木地板上。老人家睡得早，她们也跟着早睡，这会儿反倒起了个大早。

　　吃过早饭后，伊莎贝尔带着珂莱蒂尔爬到屋顶上去清积雪，两个人铲子一切一推，积雪一块一块从屋檐边滑下簌簌落到地上，屋檐下经过的人一不小心就被盖了满头满脸。

　　凯飒斯在屋侧劈柴，斧刃高高扬起再落下，"咔嚓"一声脆响，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整齐利落。瑞琳维尔就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毛巾，一边给劈材劈得热气腾腾的凯飒斯擦汗一边不要钱的夸人——"哎呀这斧头落得真准""这一下力道刚刚好""凯飒斯你手劲儿真大"……

　　蒂芙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晨风裹着松木和雪的气息拂过面颊。

　　一瞬之间，她恍惚幻视五百年前，当初瑞琳维尔就是用这一招，把凯飒斯哄去给她家割了整整三天的麦子。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站直身体时，眸光不经意扫到屋内，刚刚上扬的心情瞬间下落。

　　屋内，阿普拉奶奶依旧躺在壁炉边的躺椅上，巫师坐在她身边，天南海北地胡扯。蕾莉亚难得没有和巫师抬杆，反而时不时搭腔，补充细节。安德鲁也被她们搬过去，厚实的皮毛被她们毫不客气地拿来暖脚。

　　雪光映在窗玻璃上，亮得晃眼。远处有一群鸟从林梢飞起来，在蓝色的天幕上画了一个散开的圈，又落回树丛里去了。

　　蒂芙尼轻轻叹了口气，尽管经历过很多次，但她果然还是无法习惯。她向蕾莉亚招手：“过来，带你去森林里采蘑菇。”

　　巫妖作为亡灵的天花板，一直待在这里只会加速死亡。

　　“这个季节？！！采蘑菇？！！”蕾莉亚看看窗外，满脸莫名其妙。

　　“这个季节怎么了？这个季节就没有蘑菇了吗？”蒂芙尼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迈步过去，直接拎起她的后领就走。

　　“哎哎哎！！！你别拖我，我自己走。”蕾莉亚捂住自己被衣领卡住的脖子，瞬间忘了质疑。

　　主要蒂芙尼懂得太多，总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导致蕾莉亚的常识在质疑，但一边又在想万一呢，毕竟只是她没见过，不代表蒂芙尼没有见过。

　　于是就这么半信半疑地跟着蒂芙尼去了森林。

　　雪后的林子里安静极了，积雪压弯了低矮的松枝，偶尔簌簌地落下一小蓬雪粉。阳光从枝桠缝隙间漏下来，一束一束，照在林间空地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滚。

　　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她们果然一无所获。

　　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跋涉了这么久的蕾莉亚马上就要炸了，说什么也不走了，停下来盯着蒂芙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怨念挡都挡不住。

　　蒂芙尼也无所谓地停下来：“看来今天运气不太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蕾莉亚：“……”

　　砰的一声，蕾莉亚炸了：“你个尖耳朵……”

　　“蕾莉亚！”蒂芙尼赶在被炸前先声夺人：“你只是外表变成了小孩，不是真的小孩，难道你不知道巫妖和亡灵之间的关系了吗？！”

　　“你……”蕾莉亚一哽，刚才还像要秒天秒地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和她们呆久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蕾莉亚，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巫妖……

　　只是和一群跟自己一样不太正常的人待久了，就以为自己也是普通人了……

　　蒂芙尼看她已经反应过来了，没有让她过多沉浸在这个话题里，打断道：“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吃饭吧。”

　　中午饭依旧是佩拉的手艺，佩拉除了做面包超级无敌好吃外，做的其他东西也很好吃，可以说，在佩拉加入队伍后，她们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吃饭了，佩拉永远可以把简单的食材做出花来。

　　蕾莉亚和蒂芙尼一前一后进屋，闻到香味的瞬间，闷闷不乐一路的蕾莉亚瞬间就把刚才的烦恼扔到脑后，往厨房跑去：“好香，中午吃什么？”

　　佩拉好笑地看着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蕾莉亚伸长脖子往锅里看，依旧是炖肉汤，不过食材和昨晚略有区别，但香味天差地别。蕾莉亚深深吸了一口气，馋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看起来好好吃，什么时候开饭？”

　　“快了。”佩拉又往里加了点食材：“你还可以再玩会。”

　　“嗯嗯嗯。”蕾莉亚点头，但仍旧赖在厨房不肯挪步。

　　也万幸她没有挪步，不然她们中午就没得吃了。

　　小屋不算大，厨房的香味很快就飘了满屋，原本蜷缩在阿普拉奶奶脚边沉睡的安德鲁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突然抖了抖耳朵，湿润的鼻子耸动了一下，下一刻，一阵黑色的风刮过，阿普拉奶奶脚边空了。巫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

　　厨房里，安德鲁眼睛都还没睁开，寻着香味就往锅里扑，蕾莉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拽住安德鲁粗壮的尾巴，好悬没让它把头栽进汤里。

　　其他人听见厨房的动静很快跑了过来，安德鲁紧闭着眼，还没完全清醒，但吃货本能已经觉醒，尾巴被拽住了，前爪还在拼命往前扒拉，向美食疯狂进发，蕾莉亚差点没拽住它，好在佩拉回过神赶紧过来帮忙。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把它扒下来，最后还是凯飒斯拦腰把猫抄起来，搬回壁炉边，保住了午饭。

　　一群人围着还没挣眼但疯狂想往厨房跑的安德鲁好奇观察，对安德鲁吃货的本质有了新的认知。

　　蕾莉亚抓着它的尾巴还没松手，捏捏手里油光水亮的毛绒尾巴，问：“它只是醒了还是没有？”

　　“醒了。”巫师对这个有经验，直接上手扒开安德鲁的眼睛。

　　围观的伊莎贝尔刚想说这靠谱吗，就见被强行扒开眼睛的安德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巫师一爪子。

　　“邦”的一声，还挺响。

　　好的，对抗路主仆又上线了。

　　“喵喵喵喵喵……”还没看清人的安德鲁骂骂咧咧，骂到一半终于认清人，看见巫师旁边的阿普拉奶奶，秒变夹子音，脑袋蹭上去就开始撒娇。

　　只是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体积，大如豹子的脑袋与其说是蹭不如说是顶，阿普拉奶奶的躺椅差点被她顶翻，好在巫师一直站在阿普拉奶奶身边，及时按住了椅子。

　　安德鲁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老实缩起脖子，然后看到了自己不太对的体型。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把自己看了一圈，疑惑抬头“喵”了一声。

　　阿普拉奶奶笑着对它伸出手：“安德鲁过来让奶奶抱抱。”

　　心大的安德鲁瞬间忘了自己的变化，一头栽进阿普拉奶奶的怀里，呼噜呼噜响。

　　阿普拉奶奶揉着它大大的脑袋，笑呵呵地说：“安德鲁变大了，也变漂亮了。”

　　安德鲁昂首挺胸，是的是的，我变漂亮了！

　　阿普拉奶奶继续夸：“看起来就很厉害。”

　　安德鲁已经眯起眼，没错没错，我很厉害！

　　巫师捂脸，没眼看。

　　“这么厉害的安德鲁以后可不能和你主人打架了，万一不小心把她打死了怎么办？”阿普拉奶奶图穷见匕：“你要保护她，知道吗？”

　　安德鲁点头，好的好的……不儿！

　　阿普拉奶奶继续挠它下巴：“我们安德鲁已经不是小猫了，是很厉害的大猫对不对？”

　　安德鲁再次神志不清地呼噜，对的对的。

　　围观众人叹为观止，巫师无奈一笑，心头暖洋洋的，从昨天开始持续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好像都散了不少。

　　香气弥漫，佩拉端着拯救回来的午饭过来了，被忽悠瘸的安德鲁满心满眼都是饭，在阿普拉奶奶怀里使劲一蹭，转头就到了佩拉脚边撒娇。

　　佩拉笑着端高手里的锅，想摸摸它，但实在腾不出手：“别急，我刚刚又多做了一点，一定够你吃的。”

　　珂莱蒂尔走近接过她手里的锅，佩拉笑着道谢，立刻蹲下身把安德鲁抱进怀里，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声音低低的：“醒了就好。”她还是忘不了那只从废墟中爬出的小猫可怜兮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