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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若万一将来 ...

  •   槐稚并未将早上的那桩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昨日下午一直在想件事情,如今总算是有了答案。

      她想她得出去一趟。

      其实槐稚在嫁给崔景辞之前,曾和一个书生有过往来,那书生家中也并不富贵,这两年正在准备秋闱。

      她十五岁那年,书生十八,他参加科举,却落了榜,书生让她再等她三年,说将来中举,他娘就答应让他娶她。

      槐稚的爹娘想让她早些嫁人,可那些嫁人对象,实在不堪说,皆是类似孙二公子之流,不然就是一些老头续弦。

      槐稚知道,爹娘不在乎她嫁给谁,又或者是给谁做小妾,只要能将她卖出个好价钱那就是皆大欢喜。

      槐稚只好一直拿这书生做了推辞。

      她的爹娘大抵也想赌一把,若是这书生真能考取了功名,那他们家就出了个举人夫人,再又说,槐稚在家多做活三年,还能挣些钱,还能照顾生病的祖母。

      后来突然将她许给孙二公子做妾,怕是那家人给的钱实在多。

      槐稚忧心忡忡之下,没了办法,正碰上崔景辞。

      她也并非什么都不通的小姑娘,曾私心为自己谋算过几分,她想,先嫁给崔景辞,躲过燃眉之急,再去说将来,若他真病死了,而那书生万一中了举......

      在嫁给崔景辞之前,书生曾同她私底下见过面,他大抵是没想到她突然许做人妇,言语之中既是苛责她无情无义,又说是她是病急乱投医,那人就是个病秧子,她怎能冲喜呢,这不是下半辈子守活寡吗。

      槐稚任他苛责自己,只是默默地流泪,哭到最后,她问他,“若万一将来他死了,你可愿意管我?”

      书生愣住,槐稚又说了好些好听的话,将自己说得可怜,都是逼不得已,书生虽恼,可念在旧情上,竟也没有一口回绝。

      这大概是槐稚做得最过火的事情了,她实在是怕,怕将来的事情说不准,怕哪日崔景辞死后,她又被爹娘拉回去改嫁。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崔景辞对她很好,她后悔了,想自己不该存那种心思的,再又说,她哪里是那种能脚踏两只船,两头押注的人,到时候弄得萍翻浆乱,真才是死到临头。

      当初突然的灵机一动让她心有不安,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一口回绝了那个书生。

      她同木绵说自己出门去见个朋友,叫她不用跟着,木绵说自己要跟着,但槐稚执意不肯,她也就没再多说了。

      “夫人可要备马车?”

      槐稚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撇开脑袋,故作镇定,道:“也不用,那里窄,马车一停,一堆人挤上来凑热闹。”

      木绵说好,让槐稚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一些。

      这书生家里还算富裕,同槐家离得有些距离,当初同她是在外面因缘相识,他中了秀才那会,他父母高兴,大摆宴席,槐稚还被他喊过去吃上酒了呢,除了太听他娘的话外,这个书生真得很好。

      但没有办法,槐稚这会不得不再去找他将事情说清,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她找到他的时候正在读书,听槐稚来了,便出去见她了。

      书生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槐稚。

      只见她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不见则已,一见惊人,只可惜,眼前女子梳做妇人发髻,现在的一切也都是另外一个男人给她的......书生听她说,自己现下过得很好,让他往后不要再担心她了,闻此,他便马上明白了其中龃龉是非,从前觉得她这人还叫老实,结果就只这一瞬,他看槐稚也不过尔尔,同别人无甚两样,又看这些衣物反倒将她衬成了些庸脂俗粉之人。

      书生觉得自己瞎了眼看上这样的人,虽是有些被她骗了的不甘,但最后许是抹不开面子,也并没有继续纠缠。

      他难道还稀罕一个成了婚的女人不成?往后她若再想回头找他,他是断不会再认的!

      见事情这般轻松就解决了,槐稚心中不免高兴,走之前,还祝他这次功名顺利。

      槐稚离了这里之后,就往崔家回了。

      回去崔家之后还早,约是申时,不到傍晚,槐稚路过园子的时候才发现,崔永欣和两三小姑娘在那园中水榭中谈天。

      瞧着是她的闺中蜜友,恰好也在今日上门。

      槐稚缩着脑袋,遛着缝想快些走过去,却被眼尖的崔永欣一把喊住。

      一声尖锐的“槐稚!”如同提溜住了她的后颈似的,叫唤一声,她就再也迈不动步了。

      “这是谁?你家莫不是进贼了?”旁边有个和崔永欣年岁相仿的姑娘开口问。

      崔家门户不低,前朝的时候崔次辅和而今首辅,都是先帝身边器重的大臣,虽如今首辅得势,但崔家也不见得落魄,几个世家小姐们凑在一起的时候,都紧着崔永欣说话,她们看出她对这人的不喜,也跟着一起捉弄。

      崔永欣冷哼了声,嫌恶道:“是我那大哥冲喜的媳妇儿!”

      其他几个人的面色都变了变。

      崔景辞娶媳妇她们是都知道的,知道他娶亲的对象后,背地里头没少笑话这门亲事呢。

      他们都说,看来崔景辞是真病不行了,不然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回家呢?

      她们从前没见过这村女,本还以为是面黄肌瘦的老鼠精,又或者是五大三粗的母夜叉。

      世家贵女们很少和自己口中的那些贱民打过交道,于是无不在脑海中将其刻画得凶神恶煞丑态百出,最后对他们的印象刻板于此,无出其右。

      如今见得槐稚,倒是叫人大失所望,怎么能和她们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呢?

      槐稚就那样站在太阳底下叫他们打量,天未曾黑,甚至太阳都没下山,空气里面还是有些止不住的闷热,不如她们在水榭里,那有冰鉴放着,就算四处透风,也很凉快。

      崔永欣让她过来,槐稚就过去了,这里很热。

      崔永欣问她,“你去哪了呢?见着我们,又偷偷摸摸做甚,尽是丢脸。”

      槐稚哪敢说自己去寻了何人,垂着脑袋扯谎,“我就只是见了个朋友而已......”

      崔永欣听她是见朋友,脸上更是大为嫌弃,她道:“一些个穷酸破落户,不知有何好见。”

      那些人跟着附和了两声,接连嘲笑了槐稚好几声。

      槐稚嘴笨,只觉这些话刺耳却又不知如何还嘴。

      可是上回是何氏在,那是长辈,她还嘴不好,崔永欣按理来说,不是长辈,是小辈,她辱骂她,她总不能还要这样干巴巴听着,槐稚最后没忍住顶了一句,她道:“都是朋友,为何你能见得,我见不得?”

      不料她突然还了这么一句嘴,本来还在哄笑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可很快,看起了好戏。

      果不其然,就见崔永欣脸色极其难看,她沉了脸,道:“你我还能相提并论?”

      崔永欣复又想起先前她在莲馨院说,自己每日都在给先夫人上香,心中更恼,活着的人瞧不见,整日拜个死人,这不就是瞧不起她娘吗?!

      两相怒意交叠,见她顶嘴叫自己失了脸面,弗能再忍?

      崔永欣对着槐稚动手了,她狠狠地拧了一下她的胳膊,槐稚下意识想推她,被她怒斥了一声,“你敢动手试试看!”

      这个人,骂她她也听不懂,混是没有脸皮,倒不如动手打她几下来得解气!

      槐稚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只能由着崔永欣教训她,可她拧了一下还不够解气,又拧了她好几下,末了还警告她,“你胆敢去告状,我定不饶你!”

      旁边看热闹的人,这才终于上来劝解,“这人就是上不得台面,冲喜的东西罢了,同她有什么好置气。”

      冲喜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物件,算不得人,为个物件大动肝火,何必呢。

      有个女子上前,笑得很和善,搭着槐稚的肩膀,笑盈盈道:“你同那些朋友有什么好玩的,倒不如在这陪我们玩。”

      槐稚在这里陪她们“玩”了会,趁着傍晚,崔景辞从外面下值归来之前,崔永欣总算是放她走了。

      那些人一直也都知道她和那个大哥不怎么亲,见她对他的忌惮,笑着打趣,“你还怕他不成?对了,不是说他病得厉害了吗,怎么还总往衙门跑。”

      崔永欣道:“一辈子劳碌命,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随他的便,也没人管得着他。”

      她不愿意提崔景辞,眼看时候也不早了,就说散了。

      *
      槐稚身上被掐得厉害,一直到离开的时候还在隐隐作痛,她说是陪她们那群大小姐玩,实则不过捉弄,捉弄得她大汗淋漓,丑态百出。

      回去了揽椿院后,木绵马上迎了上来,问她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再不回来,她都要出去找她了。

      槐稚也没说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只是说自己身上汗出得厉害,想先去净个身。

      木绵看她心情好像不大好,应了声好,便去叫人给她备水了。

      崔景辞回来的时候,槐稚正在里头净身。

      他问木绵,“她为何突然现在净身?”

      槐稚习惯睡前净身,今日反常,崔景辞不免多问了一句。

      木绵摇头,道:“不晓得,奶奶今个儿出门去了一趟,说是去见了朋友,回来之后,瞧着心情一直不大好的样子。”

      “朋友?”崔景辞不知道槐稚居然还有朋友,她平日这般窝囊,还会同旁人交朋友吗?

      他问,“是男是女?”

      木绵道:“奶奶不曾说。”

      晚上那两人坐在一起用膳的时候,崔景辞问了一嘴她今日出门的事,槐稚听他问起男女,有点心虚,下意识撒了谎,她说,“是女子,家旁边的姐姐。”

      崔景辞没有多问下去,他对槐稚的女友人并无太多兴趣。

      至于在后园那里发生的事,槐稚没有想告状,被人欺负了之后不敢说,吃饭的时候也不曾展现出什么异样,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已经习惯被打了,而且,她们只是掐了她几下而已,也不是特别特别疼。

      她爹气极打她,棒子都能打折了。

      槐稚没有说,就连面上也仍旧是笑嘻嘻的,一双圆眼弯在一起,就连躲着净室哭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但崔景辞能感觉到今日出了些什么事,因为槐稚平日能吃一碗多的饭,今日只吃了一小碗,她平常不剩菜,今日吃到最后,却剩了。

      他并非特意观察槐稚,可没办法,谁让他洞察力如此敏锐呢。

      崔景辞无意识地转动着指上的玉戒,眉心轻蹙。

      所以,是谁惹得他的妻子胃口不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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