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口》Fearofrog

13、第 13 章 运动会前夕

　　运动会前夕，林乃欣抱着一沓报名表站在讲台上，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的细屑。她低着头，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声音却冷冰冰的：“下周三开运动会，想报名的填。”

　　她把报名表一张张发出去，动作流畅，在纸张递到某些同学桌上时，甚至没有对视和交流，只是轻轻一放。
　　林执伸手接过报名表，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项目名单上。光滑的纸面反射着日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犹豫了一下，在一百米那一栏打了个勾。

　　填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那天好像忘了回复景护意。
　　手机屏幕一亮，聊天框还停留在那个“真的吗”上，显得他像个随便给人瞎承诺的渣男。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你们明天开运动会吗”

　　景护意回得很快：
　　“嗯，全市高中统一时间。”

　　林执想了想，又问：
　　“那你参加吗？”

　　话一发出去，他就有点想笑，景护意总是一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加上他皮肤白，别说跑步了，感觉走两步都要停下来休息。

　　他刚想收回这句话，索性又补了一句：
　　“你应该不参加吧。”

　　景护意回他：
　　“我负责给短跑计成绩，算半参加吧。”

　　林执一看到这句话，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景护意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忍不住打字：
　　“你坐在主席台加油也算参加。”

　　景护意淡淡回了个“哦”。

　　林执看着那个“哦”，莫名笑了起来，边笑边打字：
　　“你如果能早走，可以来我们学校。”

　　“看你比赛？”

　　林执其实并不是叫他来看自己跑步的，而是看那个钢琴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我参加？”

　　“猜的。”

　　林执嘴角一扬，带着点炫耀的语气敲下一行字：
　　“我就报了个短跑，刚好你给短跑记成绩，到时候一比较，你就知道我的实力了。”

　　景护意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讲台前，林乃欣已经开始收报名表了。

　　“填好交给我。”她站在第一排桌前，伸出手，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林执把表拿在手里，随口道：“你帮我看看我填的对不对。”

　　林乃欣没有正眼看他，手一伸，利落地把报名表从他手里抽走，指尖稍稍用力，纸张发出清脆的“唰”声，被她夹进那一沓报名表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连一秒钟都没停顿。

　　林执挑了挑眉，看着她麻利的动作，突然有点不放心，“我好像没写名字。”

　　林乃欣这才微微顿住，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你写了。”

　　“那我填的没问题吧？”

　　“一百米短跑。”她语气平稳。

　　林执心想这班长还挺高冷。
　　不只是班长，整个班的氛围都透着股诡异的沉默。

　　窗外阳光正好，隔壁班传来喧闹的人声，甚至有人在门口喊着“快来打球”。可他们班的教室里，静得像是被透明的玻璃罩住了一样，连翻书声都显得有些突兀。林执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太阳落在书本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一层无声的尘埃。

　　还好陈煜就在隔壁班。

　　林执填完表就去找他了。

　　“我们班气氛真的很诡异，你们班也这样吗？。”

　　陈煜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就你们班这样，贼压抑，有时候经过你们教室，还以为你们去上体育课了，结果往里一看，人全都在。”

　　林执愣了，“为什么啊？”

　　“听说都是些偏远地区招来的。”陈煜顿了顿，补充道，“也有跟你一样情况的。”

　　林执皱眉：“所以不说话是因为语言不通？”

　　陈煜笑了笑，“倒也没那么偏远。”

　　林执叹了口气，“上课的时候，老师就跟自言自语似的，抛出问题，下面连个回应的都没有。”

　　“那你回应啊。” 陈煜打趣，“你不是最擅长接话了。”

　　“我这才上几天课？”林执撇撇嘴，“我会的话，肯定捧场了。”

　　“你管回答问题叫捧场？”陈煜笑得整个人抖了两下。

　　这时，林乃欣已经收完表，从教室出来了。她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十分平静。

　　陈煜看着林乃欣的背影，随口问：“你们班长其实挺不错的。”

　　“她也不爱说话。” 林执说。

　　“不是说话的问题。”陈煜抬了抬下巴，“你不觉得她长得挺漂亮吗？”

　　“就那样吧。”

　　“你说我要是追她，能追到吗？”陈煜忽然来了兴趣。

　　“应该不能。”林执几乎没思考，脱口而出。

　　“为什么？”陈煜不服气。

　　林执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飘飘的。

　　“没有为什么。”

　　转眼到了运动会那天。
　　晴空万里，阳光炽烈，操场上彩旗飘扬，红色的跑道似乎已经被晒的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塑胶味道。主席台上挂着横幅，音响里播放着校领导慷慨激昂的开幕词，底下却没什么人在认真听。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观众席后面，有的打着遮阳伞，有的手里拎着饮料，窃窃私语着讨论自己的孩子。
　　人潮涌动，操场上满是喧闹和嘈杂。

　　入场结束后，林执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胳膊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漫不经心地低头玩手机。他的比赛在下午，现在除了等，也没什么事可做。
　　他打开小程序里的“跳一跳”，反复刷着分数，每次卡在八十分上下的地方就结束了，像是某种无形的诅咒。

　　忽然感觉座位微微一沉——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他偏过头，竟然是林乃欣。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一页，拿起笔开始写什么。笔尖在纸上滑动，时不时顿住，停滞几秒后，她又皱着眉把整页纸撕掉，揉成团扔到一旁。接着，她又重新开始写。

　　林执没兴趣看她写什么，继续低头玩手机，还是七八十分，他有点不耐烦了，想换个游戏。

　　忽然，林乃欣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借下手机。”

　　林执下意识地退了小程序，把手机递给她，顺便瞥了一眼她的本子，看见了“广播稿”三个大字。
　　林乃欣接过手机，打开百度，敲下了三个字：“广播稿”。

　　搜索栏根据联想，自动补全了“广播稿高中”，她手指轻点，快速点开了范文。

　　林执撑着下巴，随口问：“你手机呢？”

　　林乃欣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诺基亚，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款机型甚至比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具手机还要古老，黑色塑料外壳，上面只有简单的按键。

　　林执怔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煜之前说的“偏远山区”四个字，突然有点尴尬，迅速闭嘴。

　　“家里管得严，怕我学坏。”林乃欣淡淡地解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合着林乃欣的家里人觉得用智能手机的人都会学坏呗。

　　林执懒得解释，干脆盯着操场发呆。

　　林乃欣低头抄了好几篇广播稿，林执闲得只能看比赛。

　　这时，一双手突然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陈煜？”林执语气无奈。

　　“你怎么知道？”陈煜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没意思。”

　　“除了你没人这么无聊。”

　　陈煜笑嘻嘻地坐到他旁边，眼角余光扫到林乃欣手里还拿着林执的手机，顿时来了兴趣：“你又乐于助人呢？”

　　“主要是为了集体。”林执随便应付了一句。

　　林乃欣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单纯觉得好笑。最后她合上笔记本，把手机还给林执，轻声说：“谢了。”

　　她站起身，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林执收回手机，发现陈煜表情有点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

　　陈煜皱着眉，语气认真：“她是不是喜欢你？”

　　林执表情一顿，“你有病？”

　　“我说真的。”陈煜很严肃，“你没发现她对你态度不一样吗？”

　　“从哪看出来？”

　　“男人的第六感。”

　　林执无语，“她觉得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万一她就喜欢坏的呢？”

　　“问题我也不坏啊？”

　　“那岂不是更喜欢了？”陈煜一副看破所有的模样，“你想啊，你一个插班生，看起来就像那种花钱塞进来的，结果一考试发现你其实没那么烂，是不是立马就有那种反差魅力？”

　　林执听完，忍不住笑了，“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的浪费了。”

　　陈煜叹了口气，耸耸肩，“不信算了，她刚才都被你逗笑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你就不想早个恋吗？”

　　林执摇摇头，淡淡地说：“没兴趣。”

　　陈煜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自制力不去庙里当个和尚真的浪费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执的肩膀，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班级。

　　林执靠着椅背，看着他走远，低头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给景护意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午来？”

　　信息发出去后，一整个早上都没收到回复，可能是景护意太忙了。

　　林执又发了一条：

　　“我下午跑完就没事了，你随时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壳，还是没收到回复。

　　周围是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阳光把运动健儿们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