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口》Fearofrog

14、第 14 章 到了下午，

　　到了下午，阳光更加炽烈，塑胶跑道已经被太阳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气息，主席台上的广播声伴随着观众席此起彼伏的呐喊，回荡在整个操场。

　　林执站蹲起跑线前，双脚蹬住地面，手指触碰跑道表面，抚摸着粗糙的颗粒。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带，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在发令枪响前静止了。

　　“各就各位——预备！”

　　裁判的声音刚落，枪声骤然炸裂在空气中！

　　林执猛地蹬地，瞬间爆发的冲力让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在比赛一开始就把其他选手甩在了身后。

　　太快了，快到主席台的解说员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只是一直重复着我去。

　　平时安静如鸡的四班学生，此刻也全都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喊出了一声又一声加油。

　　起跑、加速、摆臂、迈步……每一个动作都随着肌肉记忆一点点复活。

　　终点线近在咫尺了。

　　最后几米，林执开始了冲刺。

　　下一秒，他的脚步踏过终点，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两步。
　　陈煜一把接住林执，兴奋地猛拍他的后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叹，“我靠！兄弟，你太牛逼了！”

　　林执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喘了几口气，才听到旁边有人报出成绩——

　　“11.4秒！”

　　杨轩睁大了眼睛，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四舍五入，你一秒钟跑了十米！”

　　“咱们以后去哪儿迟到了，就让林执背咱们去。”陈煜在旁边乐得不行，一边笑一边打趣道。

　　林执推开他的胳膊，勉强笑了一下，“背着你的话，我可能十分钟才能走一米。”

　　喘息间，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太厉害了。”
　　回头一看，马陇正笑着朝他走来，而更让林执意外的是，林乃欣竟然跟在马陇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把水递给他，语气平静：“给你。”

　　不等林执反应，她就转身跑开了。

　　林执愣了一下，刚要拧开瓶盖，陈煜把水抢了过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再说她不喜欢你，我就跟你姓。”

　　林执没顾上理陈煜，马陇就一脸骄傲地拍着林执的肩膀：“咱们班还有跑得这么快的学生，真是太给力了！”

　　“我还能更快点。”林执随口道，“好久没跑了，状态还没太找回来。”

　　陈煜酸酸地补充，“他没吹，他能进十秒，他就是快。”

　　“倒也没那么夸张。”林执笑道。

　　“他以前在我们初中，是出了名的快。”陈煜故意把“快”字说得很重。

　　林执一把勾住陈煜的脖子，揪着他的耳朵往前走，“你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班主任的面乱开玩笑？”

　　陈煜倒打一耙，“有人心脏，想什么都脏。”

　　杨轩对马陇笑着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 然后快步追上了他两。

　　那瓶水最后落在了陈煜手里。

　　他毫不客气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一脸满足地说道，“你喝人家的水，就是欠人家情。这波债，兄弟替你欠了。”

　　林执无奈地看着他，“你要喜欢你去追，我对她真没想法。”

　　陈煜理直气壮地说：“人家喜欢你，我去追岂不是自取其辱？”

　　“如果她真的喜欢我，我保证拒绝，但人家也没跟我表白啊。”

　　“现在谁还表白啊？都是那种若有似无，一个眼神定终身的。”陈煜说话的时候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杨轩忽然咳嗽了两声，小声说道，“我前两天表白了。”

　　陈煜差点一口水喷出去，惊得直起身，“你说什么？！”

　　林执也瞬间来了精神，“什么情况？”

　　杨轩淡定地回答，“我跟我们班一个韩国女生在一起了。她的中文名叫柳璨珍，璀璨的‘璨’，珍贵的‘珍’。”

　　陈煜瞪大了眼睛，“这名字确实挺韩国的。”他又接着问，“等等，她答应了吗？”

　　杨轩点点头，“我就是感觉她好像对我有意思。她平时不怎么搭理别人，但有一天我没吃早饭，她给了我一瓶奶。”

　　“啧啧啧……”陈煜一脸嫌弃地摇头，“我受不了了，你不谈就算了，一谈谈个…”
　　杨轩直接打断了他，“你说话注意点。”
　　“我什么也没说啊，祝你们99不88。”陈煜说完拍了拍杨轩。
　　林执笑得像个老干部，“好好对人家啊。”

　　正聊得热闹，林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景护意发了两个字：

　　「到了」

　　林执一怔，便转头跟陈煜和杨轩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陈煜立刻起哄，“你去找林乃欣是不是？”

　　林执语气坚定，“不是。”

　　杨轩对陈煜指了指四班最后一排的方向，“林乃欣在那儿坐着呢。”

　　陈煜也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执走远的背影。
　　杨轩猜测道，“可能是老师找他有事吧。”

　　校门口人来人往，林执远远地就看见了景护意，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中的校服，袖口微微挽起，静静地看着来往的人流。

　　他眨了眨眼，再次感慨还是一中的校服好看。

　　白色和藏蓝的配色简约干净，尤其是穿在景护意身上，显得整个人有些清冷，与嘈杂的环境隔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林执走近后，上下扫了景护意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穿着校服？”

　　“我从学校直接过来的。”景护意平静地说。

　　“这一看就是外校的学生。”

　　景护意回头看了看校门口，几乎都是学生家长，他调侃地说，“我穿什么也不可能像你家长。”

　　林执笑了，“我确实也没这么年轻的..”他把爹憋了回去，“我看也不全是家长吧，也有弟弟妹妹。”

　　“我像你弟弟吗？”景护意笑着问。

　　林执站直了，还是没有景护意高，他随口问，“你几月的？”

　　“十一月。”景护意淡淡道。

　　“比我小，那就是弟弟。”林执语气似乎还带着一点骄傲。

　　景护意没再接话，注意力都在这个学校上，从基础设定到建筑设计都比一中要好，连花坛里种的植物都是从未见过的。

　　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都过180了，再加上校服颜色不同，国际的红，一中的深蓝，确实惹人注目。

　　林执总感觉别人在看他们。

　　“感觉你还是很显眼。”林执说。

　　景护意看了他一眼，“那我脱了。”话音刚落，他手已经拉开了校服拉链，露出了里面干净的白T。

　　林执瞅了瞅四周，阳光甚好，脱了也不冷，所以他没拦着，只是开玩笑地说：“那你校服裤子怎么办？”

　　景护意愣了愣，语气一本正经：“裤子算了吧，裤子脱了真显眼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没忍住，一起笑出了声。

　　林执笑着说：“我怎么跟你一块就这么傻逼啊？”

　　景护意偏过头，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有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随意闲聊，脚步放得很慢，钢琴图书馆在人工湖中央，仿佛正随着视线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要进入图书馆，必须先穿过一座小桥，桥身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桥上的时候，林执低头一看，发现湖里竟然有鱼，红的、黄的、黑的，在水里缓缓游动。

　　“对了，你今天跑得怎么样？”景护意忽然问。

　　林执随口答：“11.4秒。”

　　景护意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跑得那么快？”

　　林执勾了勾唇角，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我小时候爸妈老是吵架，还会动手，我不跑快点，他们就要伤及无辜了。”

　　景护意倒不觉得好笑，他顿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些，余光瞥见林执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发梢，看起来风轻云淡，但他知道，越是看着轻松，越说明有些不该习惯的事情已经变成了习惯。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下眼睛，直到林执回头看他，他才开口，“你比我们第一名还快。”

　　林执有点得意，“你们第一名多少秒？”

　　景护意想了想，“11秒93，我记的成绩。”

　　林执点点头，“那也挺快的了。”说完就掏出学生卡刷了一下图书馆的门禁，滴的一声后就开了。

　　他们慢慢走进了图书馆，因为运动会的缘故，大部分学生都聚集在操场，图书馆里一个人都没有。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黑白相间的书架真的像琴键一样，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国的书籍，像在谱写不同地域的精彩篇章。

　　景护意随意地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最后停在了艺术鉴赏那一栏，随手拿起了一本《艺术生必须认识的十位艺术家》。

　　林执看着他翻开，语气有点儿不屑，“你对艺术有什么研究吗？”

　　景护意摇头，“没有，只是小时候学过一阵子画画。”

　　林执语气略带怀疑，“你？画画？”

　　“水平比你的大脸妹还是要高点儿的。”景护意平静地说。

　　林执差点都要忘了这回事，被提起来的时候竟然有点尴尬，他正要说点什么，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今天在维护呢，不让学生进。”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然后就听见一群人离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对视了一眼。

　　“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林执压低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规律的节奏，像是在巡视。

　　“走。”林执低声说了一句，二话不说就拽着景护意的胳膊，绕过一个又书架，顺着楼梯朝着三楼跑去。

　　两人踩在木质台阶上，步子尽量放轻，但心跳仍因紧张而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