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口》Fearofrog

12、第 12 章 去学校报道

　　去学校报道的那天，吴女士特意请了半天假，还化了个淡妆，准时来家里接林执。

　　林执一下楼，吴女士就注意到了他的新发型。

　　“头发剪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带着笑，“真精神，不愧是我儿子。”

　　林执笑了一下，却没有接话。他看着吴女士，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陌生感。这种感觉在中考过后愈发强烈。

　　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视线不自觉地扫过车内，之前放在中控台上的他们一家三口的乐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卡通财神。车里的香薰味道也变了，不再是熟悉的柠檬，而是他从未闻过的花果香。

　　他低头扣了扣安全带，随口问道：“我爸知道我今天开学吗？”

　　吴女士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你自己跟他说吧，我告诉他，他只会以为我是去要钱的。”

　　林执没再说话，低头打开手机，刚想给他爸发个消息，屏幕上就跳出了一条转账通知。

　　他点进去看，一后面跟着四个零。

　　附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执盯着那条消息，既没有点收下，也没有退回。

　　他侧过头，看向吴女士，“他好像知道了，刚给我转账了。”

　　吴女士瞥了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那你收呗，可能学校发了开学通知，我们两个的手机号当时都留了。”

　　林执低下头，手指悬在“收款”按钮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他在心里琢磨，这笔钱究竟是零花钱，还是他应得的抚养费？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似乎都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地索取和接受了。

　　妈妈成了别人的妻子，爸爸成了远方的亲戚。

　　吴女士没有再说话，随手打开了电台，天气预报播报着：“今天晚间局部地区有阵雨，请注意防范。”

　　林执靠着车窗，视线落在外面掠过的街景，心思却飘得很远。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见到吴女士便主动迎上前。

　　“吴女士，您好，我是咱们国际高中的教导主任，何运峰。”对方笑着自我介绍，“家长这边需要填几张表，一寸照片带了吗？”

　　吴女士点点头，随身的包里已经准备好了材料。

　　“那林执，你跟我先去领校服和课本。”何运峰看向林执，示意他跟上。

　　林执应了一声，迈步走进校门，心里隐约觉得，这扇门一旦踏进来，过去的日子就可以彻底被留在身后了。

　　林执跟在何主任身后，目光在四周打量。这个学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豪华。

　　沿着笔直的林荫道往里走，教学楼高耸整齐，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和考究，甚至连草坪的修剪都一丝不苟。

　　何主任指着前方一座外形独特的建筑，笑着介绍：“那是图书馆，等你的学生卡下来了，可以来免费借阅。”

　　林执抬头看去，那栋建筑的外形是一架巨大的钢琴，坐落在一个小小的人工湖之上，外墙的流线设计像琴身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琉璃一样透亮的窗户上，心里暗自惊叹。

　　“这边过去就是高中部了。”何主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介绍，“图书馆正好是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分界线。”

　　再往里走，三栋教学楼依次排列，每一栋楼前都有醒目的年级标识。

　　“我们高中部把高一、高二、高三分开了，各自一栋楼。”何主任耐心地解释，“食堂设在每栋楼的一楼，不过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在哪栋楼吃饭。”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执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前方豁然开朗的操场，眼底浮现一丝惊讶，“这个操场也太大了。”

　　“当然。”何主任语气里满是骄傲，“整个操场包含了八个篮球场、四个羽毛球场，还有一个室内排球场、网球场，十二张乒乓球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还有游泳馆。到时候，你可以选一门喜欢的课外活动课。”

　　林执越听越兴奋，他以前从没想过，高中生活竟然可以如此丰富。

　　直到他接过校服时，这种兴奋才稍稍平息了些。

　　红白相间的校服，样式干净利落，但他总觉得没一中的好看，一中的校服是深蓝色，他捏了捏布料，突然想起了景护意穿着校服站在校园栏杆里的样子。

　　好像自从送校园卡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了。

　　不过想想，好像也没有熟到需要特意告诉对方自己开学的程度。

　　林执随手拍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新篇章。

　　不到一分钟，景护意给他点了个赞。

　　林执看着通知，立刻给他发了条私信。

　　“上课玩手机？”

　　对方没回复。

　　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想了想，还是把朋友圈删了。

　　谁九月都过半了才开学啊，感觉像是在不打自招。

　　刚删完，景护意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怎么删了？”

　　林执回了句：“你住朋友圈呢。”

　　景护意没接这话，突然发了一长段消息：

　　“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是一个澳洲设计师设计的，名为‘弦内之音’。它外表是钢琴，琴键却在内部，是每一个黑白分明的书架。”

　　林执盯着这段话看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他觉得景护意不装的时候挺好相处的，一装起来，他就不会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个疑惑的表情。

　　这次，景护意没再回。

　　林执到班上的时候，第一节课刚下，教室里人声嘈杂，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铭牌——高一四班

　　何主任陪着他站在门口，简单介绍了一下：“教室里是单人单桌，一个班不到30个人，主打小班教学，能保证每个学生的学习质量。你之后有任何问题，找你们班主任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眼镜、步伐急促的男人跑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何主任，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事，来迟了。”

　　何主任笑着摆摆手：“没事，这是你们班的新同学，林执。”随后又对林执介绍道：“这位是你们班主任，马陇，复旦的物理学硕士。”

　　林执没听清，耳朵里只捕捉到了两个音节——“马桶”。

　　他差点笑出声，在脑海里想尽了一切悲伤的事情才勉强忍住。

　　马老师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说道：“你好，林同学，我叫马陇，‘陇’是甘肃的简称，我祖籍是甘肃。”

　　林执看着他，感觉这位班主任年纪不大，甚至像是刚从大学毕业一样，这真的能带班？

　　“林同学，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马老师看了一眼教室，“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你个子高，坐那儿应该没问题。”

　　林执点点头，随口问道：“马老师，我的课本在哪领？”

　　他往教室里扫了一眼，唯一空着的那张桌子上干干净净。

　　“课本有点多，你得下节课下了再去领。”马老师想了想，“这样，等会儿让班长陪你一块去吧。”

　　“行。”林执没多问，转身走进教室。

　　这一节是政治课，老师也是个小年轻，声音铿锵有力——

　　“中国梦是人民的梦，必须紧紧依靠人民来实现……”

　　林执没课本，只能拿自己带的笔记本随便记了几行，没什么重点，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游离。

　　终于熬到下课，他站起身，在教室里扫了一眼，“哪位是班长？”

　　一个长相清冷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是，你是新来的？”

　　林执“嗯”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班里此时此刻除了我，还有别的新来的吗？

　　“马老师让你带我去领书。”

　　“走吧。”

　　班长不多话，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干净利落，气质有点像偶像剧里的冰山美人。

　　两个人并肩走着，全程零交流，气氛安静得有些奇怪。

　　林执先打破了这份沉默，随口问：“班长，你叫什么？”

　　“林乃欣。”

　　林执挑眉：“巧了，你也姓林？”

　　“嗯。”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等到了地方，她帮林执把课本都挑好，递给他，“你自己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执抱着一摞书回了教室，感觉自己像是来送货的。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他拿出手机，才看到群里几十条未读消息——

　　陈煜和杨轩疯狂艾特他，问他在哪个班。

　　他简单回了个“4”。

　　没两分钟，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接着就看见陈煜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你终于来了！”

　　林执一脸嫌弃，直接把他推开，“别搞我，等会吃不下饭了。”

　　杨轩双手撑着林执的课桌，“想吃什么？带你去。”

　　林执沉默了一下，“我学生卡还没下来。”

　　“有我两在，你怕什么。” 杨轩和陈煜几乎是异口同声。

　　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吃完饭后，路过那座钢琴形状的图书馆。

　　林执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没有琴键。

　　“能进去看看吗？”他停下脚步。

　　“可以啊。”杨轩说。

　　“你要去看书？”陈煜一脸不可置信。

　　他们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的书架竟然真的像琴键一样排列，黑白分明，错落有致。

　　林执盯着书架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了景护意。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明明是一个外校生。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景护意。

　　不到两分钟，景护意回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设计感？”

　　林执：“你来过？”

　　景护意：“宣传手册上，唯一印象深刻的。”

　　林执这才反应过来，中考前，挺多私立高中去各个初中发传单，他可能是在那些宣传折页上看到的。

　　“有机会带你来参观。”
　　他顺手发了这句话。

　　结果下一秒，景护意回了一句：“真的吗？”

　　林执愣了一下，盯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转头问杨轩：“咱学校有开放日吗？”

　　杨轩皱眉，像是没听过这种说法、“什么叫开放日？”

　　陈煜帮他解释：“就是允许外人进来的那种日子。”

　　杨轩恍然大悟：“哦，运动会算吗？家长可以来。” 他猛地想起，“好像过两天就要开运动会了，你报名吧？”

　　陈煜立刻附和：“林执必须报，我们林哥怎么可以放过这次成名的机会？”

　　林执笑了笑：“到时候看看，报个短跑吧。”

　　陈煜一脸兴奋，“你可是百米飞人，非人类的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