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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人间何事堪 ...


  •   裂风对自己说,缺月,你需要感情,而不是一直流浪,即使,你有足够的理由,和无限的伤痛。
      沉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自己甚是讨厌这种似雨非雨的天气,想记住裂风的话,不为他的话在风中散去而担心的那种永远记的,想起裂风那充满阳光,俊秀的孩子脸,沉水心中喟然。
      看着自己的手,里面空无一物,知道花若开的过疾过盛,颓朽的也早,那么生命了?
      夏至未至,夜晚的窗外,还有很多人在笑谈,声音此起彼伏,灯火,凌乱而繁多的修饰着这个城市,远的,近的,亮的,暗的,像重新拾回温暖的感觉。
      来到翼临城,沉水没有去找裂风,不为什么。
      走出房间,下了楼,离开客栈,一个人,在街市上流离失所,沉水喜欢夜,喜欢在人群中穿梭,大把大把的浪费时间,不在乎朝夕更替,这几日,一直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傍晚五时左右起床觅食,在夜市穿梭,然后一个人在屋顶静坐,或者继续向下一个城市进发,早晨五时,找地方睡觉。
      沉水知道生活不存在既定的秩序和原则,但也不会为谁轻易的改变什么,阳光下的地盘,不是自己的,只喜欢夜,夜的惟美,夜的寒冷,夜的寂静,夜的清香。
      也只有夜,让沉水觉得更靠近自己的梦想!

      沉水为在此时此地碰到御流而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带着御流回到客栈。
      我只是路过,御流说着,轻松之情溢于言表,没有想到在这里可以遇到你!
      去哪?
      帝都,接受封侯,御流耸耸肩,无奈地微笑。
      沉水看着眼前这个异常俊美的少年,哦,封侯了,恭喜,恭喜!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御流又说,你还在流浪吗,你闹天依府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帮你说处理一下,对于天依,我比较熟悉。
      沉水看着御流,他的目光里面一片关心的平和,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想起溅月,总是让人觉得感慨万千。
      那末,你现在就去帝都?
      不,你是知道的,这仅是世袭,御流摆了摆手,很无奈的样子,这是我推不掉的,但是难得遇见你,迟些去,也是没有关系的。
      也好啊,沉水为御流倒了杯茶,心里却是想象着君王号令,诸侯不从的情景,说,做人吗,总是要向上看一点的。
      御流不无惊讶,看着沉水一身素服,脖子上随便的系着条黑绸缎带,额前的头发垂下,隐约遮住半边脸庞,愈发衬托出落寂,没有改变啊,御流暗自纳闷,怎么沉水说出的话就不一样了?
      可以像你就好了,自由自在!
      沉水看着窗外,没有再说些什么,蓦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巨大的登楼的声音。
      裂风来了!沉水想有不想的说到。、
      御流一笑置之,表示同意,片刻间,便见裂风风般的进了房间来,大喇喇的坐下,伸手取过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气定神闲之后,大声地说,你们也太过分了,来翼临也不通知我!
      御流与沉水相互看了看,露出无奈的神色,要通知你吗,御流说,如果你连我们来都不知道,那末,你的王子身份还是扔掉的好!
      唉,拜托你尊重我一点,裂风横眉冷对,好歹,我也每次请你喝酒。
      哦,御流狂笑,若有所指地看着沉水,原来你是怕你自己的酒腐烂,没有人喝啊!
      闭上你的嘴,裂风随手掷出杯盖,尖锐的破空声直袭而去。
      御流伸手巧妙的接住,针锋相对地回掷而去,你欠我杯茶,怎么还?
      什么茶,裂风接住杯盖,同时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御流与沉水。
      沉水静静的任他们闹,一切都像从最初开始的地方走来一样,裂风说话的声音,裂风与御流在一起的情形,他们的目光,他们的针锋相对,现在,当自己再次看着他们这样的时候,一切回复到以前那样的柔和之中了。
      就是你刚才喝的那杯,那是沉水替我斟的“浅竹”!
      裂风吧了吧嘴,意犹未尽的样子,难怪挺香的,裂风得意地说,有你的名字吗,如果没有,请你不要废话!
      你……
      怎么,想打架吗,裂风从凳子上站起来,意气风发地看着御流,一副当街混混的样子。
      是又怎样,御流不甘示若,走到裂风身前,好不妥协。
      那好,来吧!
      沉水见两人已准备动手,忙让出路来,窗外一片空地,等一下,沉水说,你们出去打吧!
      御流,裂风同时一愣,这是缺月吗,他们暗问自己,每次他都规劝自己的,可是今天,看样子情况真的有点异常,念完,同时哈哈一笑,我们是闹着完的,缺月,勿要见怪,然后,相互挪揶地埋怨几句,便相安无事了。
      裂风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沉水,他的眼睛里面是一面既配备又痛苦的光芒,裂风忙打破寂静,说,缺月,我从家里带来三坛“海水摇空绿”,就放在楼下,走,一起喝酒去!
      现在,沉水问,现在,我不太想喝!
      走了,走了,御流不管沉水说什么,拉着他就走,难得裂风又大方了一回,我们怎么好推迟了。
      然后回头对着裂风说着,裂风,你说是不是啊?!
      你……裂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御流已经拉着沉水从门外的栏杆跳了下去,赶紧奔了出去。
      喂,姓御的,留点给我!

      沉水并不喜欢喝酒,但却喜欢品尝,因为觉得,佳酿入口时的那种纯绵的感觉真的是一种享受,而且沉水知道,品酒如品茶,要细心回味,而不是豪饮,而现在,只有在品酒的那一瞬,沉水还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雄心壮志的少年,站在一个风口浪尖,八面凌风的位置上,随时接受挑战。
      看见眼前一树开着紫色的花,妖艳,诡异,沉水不想问它叫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有些事物,不知道名字也好,知道了反而会变的陌生。
      御流轻轻的把酒放在石桌上,那是紫色木枳花,他说,很少的品种,沉水轻叹,为自己的无知,与御流说出它的名字,坐回石凳,看着石桌上铺着的绸布,其锈十分别致,古雅而蔚然大观。
      这是什么锈啊,裂风问。
      锁锈,很古老的一种,御流说,遗传着上古民风,朴素,大方,美观!
      你锈的?裂风没好意的问着。
      御流瞪了他一眼,不和你一般见识,倒好三杯酒,来,干了。
      海水摇空绿,沉水低吟,想起整日酗酒的父亲,那个时候,家不是家,人非原人,沉水暗叹,轻啜了一口酒,绵绵馨香入口不绝,果然是好酒。
      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裂风高歌,清朗激越,他说,相传,此酒是集露霜酿造而成,入口醇绵而清冽,酒香经久不散,天底下不出八坛,父王总共收集三坛,放于寝室中,想不到今天被我们一次饮尽,痛快,痛快!
      御流见他自鸣得意,也不再与他争吵,酒的确很好,难怪这般馨香!他说。
      沉水一边轻啜着酒,一边欣赏满院繁花,少顷,回过头来,想再略斟一些,却见三坛酒,几乎已经被他们二人瓜分殆尽。
      更有甚者,裂风已经起身高歌。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御流听他的声音,如月朗风清鹤唳空,心中黯然,他的声音里面不无忧伤!
      缺月,御流静然地问,近期,你是否有别事需要忙?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末,御流说,一起去帝都吧,之后,我们去天定城,有些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还可以吗,沉水暗问自己,想起天依吩咐放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与天依之间微妙的矛盾,突然感到异常的寂寥,身体内思念异常剧烈,动荡起伏,似乎要将自己生生撕裂。
      不反对,就当你默许了,御流长笑,来,难得缺月在,今天不醉无归!
      我也去,裂风坚定的说。
      谁带你?御流反问,挪揶地笑着。
      谁要你带!
      沉水见他们又开始了,轻叹。
      一起走走,也好!

      御流说,把自己洗干净点,然后好好的休息,明天去见递追。
      沉水终于又一次如愿以偿的在一次风尘仆仆后洗个热水澡,但不是为去见任何人,而是的确需要清洗一下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御流在帝都的居所,整洁而干净,巨大而严谨,从内心头出洁净的气息,看的出来这里不是经常有人居住,但一直有人打扫,沉水觉得满足,现在还有什么比可以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睡的昏天黑地更舒服了?
      沉水轻轻跃起,在空中尽情的舒展四肢,然后飘然下落,很好,在落在床上的片刻,他对自己说,计算准确!
      床真的很大,沉水发现自己习惯性的侧身,挪到床的右侧,觉得略微疲倦,一路上御流与裂风不停的吵闹,现在终于可以安静一会。
      明白明天会发生什么,沉水不知道,但是心中平静自然,略有些许想见帝追的希望,也许生活会出现一些转折,想着,无所谓好与坏,对与错,新的开始,总是有些危险。
      沉水又想起了溅月,每次独自一人的时候,自己都会想起她,好久不见了,月,你还好吗?沉水在心里问着,我好想你!
      还会发生什么,自己不得而知,只能靠自己去探测和承担,天还没有黑,沉水看见窗外的鸟,一只,两只,三只,也许是更多,听它们在歌唱,声音清脆而明亮,并且自由,想起自己的覆雪琴,那明亮的琴托,细柔坚韧的琴弦,七弦。
      七,是个劫数!
      沉水的手指略微颤动,想弹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琴在的时候,知音少,弦断谁人听!
      一会沉水的目光里面,黑暗覆盖,想起流浪中邂逅的驿路梨花,盛开在寂寥的黑夜中,知道它们即将凋谢,轻摘几朵,心中寂重无比。
      睡吧!对自己说,也许,明天,会好一点!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现在沉水的感觉就是这样,御流坚持要自己跟他一起入宫,而裂风也参合进来,自己直忸不过,只好一起来了。
      沉水的直觉告诉自己已经走过了很多的门,心中甚是厌烦,想着,这世界许多享受世俗幸福的人,会觉得别人不若自己这般高贵,这是他们生活的基础,他们一直在遵循着保持自身优秀血统的规则,尽管掌握天下,却生活在狭隘的家族空间中,出相拜将,得王封侯,一切盲目而圆满。
      沉水知道帝追还是个孩子,但是自己还是没有想到帝追是如此的小,十一二岁吧,沉水猜测着,但是想想自己也不过十九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孩子了。
      沉水突然想起革命着个词语来,革命,革谁的命,无非是自己杀帝追,帝追杀自己而已,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在这一刹那,沉水突然发现自己的信念在动摇。
      天依也在,看见沉水出现在朝廷的时候,他的目光里面不无诧异。
      御流裂风早已行完君臣大礼,沉水看着帝追那满含稚气的小脸,心中暗叹。
      草民缺月,拜见圣上!沉水这样地说着,目光里面一片淡然,没有下跪,静然而立。
      沉水早已听到有人大喝,知道那是针对自己的,见君不跪,自古几人,何况自己只是一介平民。
      算了,帝追说,难得有人不对朕下跪,你们还罗嗦些什么!
      皇儿,还不赐座!
      是,母后!帝追侧向身旁的太后,声音里面的稚气掉落在一片尊贵里面。
      赐座!
      御流裂风谢过,拉着沉水坐下,难道是舞昭,沉水暗惊,想起梦白给自己看过的舞昭画,太像了,难怪梦白一直找不到舞昭。
      她是一个有着欲与历史发生关系的女人,沉水记得梦白曾经对自己这么描述舞昭,看见帝追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一切甚是明了,太后当政,宦官专权,众臣不满,难怪弄的天怒人怨。
      唉,沉水轻叹,坐在最下首,低头静静的等待结束,时间漫漫无期,冗长的近乎凝滞。
      最终,沉水听到御流告别的声音,结束了吗?抬起头,见天依看着自己,目光里面的责问溢于言表,沉水背过身去,天气开始温和起来,自己几乎可以看见自己在一片阳光里面行走,自由而安然。
      臣有事奏请圣上,天依说。
      爱卿有话请讲!
      回圣上,天依说着,余光不时地扫过几欲先走的缺月,他说,臣女尚未婚配,臣与御流是旧识,早有结情晋之心,所以,臣斗胆请圣上赐婚,臣不胜荣幸。
      帝追轻问太后,一会他说,御流,你的意思了?
      臣唯君是从!御流说着,在天依的一片温和宽厚的目光里面,轻轻地抓住裂风的手,人生毕竟短暂,有什么比爱情更永恒了。
      那好,帝追宣布,七月二十七日,作为你们订婚之日。

      沉水觉得满眼尽是灰烬,希望可以远离一切,御流欢快的表情,使自己产生巨大的无望,从而失去了声音与挣扎,不知道他们还在说些什么,无望却是如此的清晰。
      天依,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暗问自己,沉水知道自己得走了,自己得从这个噩梦身边离开,沉水努力地睁开眼睛,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自己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廷院,来到空旷的广场之上。
      也罢,也罢,沉水想起自己只是个流浪者,给不了溅月幸福,而御流甚好,将溅月交给他,自己可以放心,君子有人之美,沉水想着,自己还是要做一回君子的,好笑好笑!
      沉水真的等急了,怎么了,御流的声音里面充满喜悦,他问,我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没有,沉水摇摇头,我只是醒不过来,被自己的幻想缠住了,今天天气真好,祝贺你!
      谢谢,御流诚挚地说着,有你的祝福真好,当然,在我成婚的时候,你自己一定要来啊,我可一定会为你预留席位的。
      木然地点点头,沉水看见天依在御流的叫唤之中停止脚步,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裂风则被一群谄媚的臣子围在一旁,该离开了,刚才天依的言语带来的疲倦与恐惧让自己想到沉睡,在天依还没有到达自己这里静静地离开的沉睡。
      走吧,在没有任何人发觉的时候,静静地走掉,没有任何遗憾!
      想要不停的喝水喝水,沉水觉得身体,心灵很渴很渴,勉强说完那句祝福之后,便独自一人在御流的高兴与诚恳之中静静地走掉。
      沉水清楚的记得,溅月的出现彻底改变自己身边空气质地的感觉,在自己昏迷的那两天里面时候,溅月不停的抚摩自己的脸,她的担心,她的忧虑,以及那些日子的幸福,在现在,却保持着一种与死亡逐渐接轨的状态。
      走吧,沉水黯然地对自己说,目光放在远处飘逝的浮云上面,难道,还要在这里被别人的眼光侮辱吗,天依啊,天依!
      离开的时候,沉水最后的看了看御流,目光里面一片平和,感到空寂,一种巨大的悲哀,混合着前尘如梦,在自己的心里,肆虐开来。
      祝你们幸福!

      无处可去,沉水的心一直落下去,像处于幻觉,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漫长,看见自己正在空虚起来的身体,麻木的被无望从里撕扯着。
      沉水越发觉得寒冷,没有什么可以抓住,拿来抵挡无边的无望,这是一种让自己感到灭亡的东西,让自己感到生命从此不再拥有重量。
      那些幸福,永远不会回来了!
      沉水的空虚,让自己恐惧憎恨,这个夏天,没有开始便结束了,自己的心被什么堵住了,找不到平静之光,或许自己已经走的太远,太远,幸福只是一种假定,谁能在没有物质基础之上,建立一座绝世城堡了。
      沉水知道自己被生活击中,在绝望同时,不时地展开对自己的谴责,自己不应该爱上溅月,不应该让无休止的矛盾和绝望将自己带出这么远。
      回到空凝渚之后,沉水觉得自己并没有变的像想象之中那么的平静,有点看不到方向,看不到光明,听不到灵魂呼唤的声音,自己仅是沿着山路往上走,不紧不慢地路过一片小树林,路上,微冷的风,有山中独有的凉意,天还没有暗淡下去,晚霞像图章般盖在天的一边,红的发紫。
      岚沂坡依旧寂静,沉水想起溅月取的名字“岚沂”,看着小草,卑微的生命却如此蓬勃,双生凝碧树高耸,直刺入苍天的眼。
      沉水站在两棵树之间,伸开双臂,各按一株,一世相随,对树说着,你们真好!
      静坐在一株下面,手在空中凝成孤独的姿势,风把凋落的花瓣吹到自己的头上,身上,捡来几瓣,轻轻咀嚼,有淡淡的残留的湿香。
      人的不可承受的脆弱,此时,在沉水的身上展落无疑,沉水看着身边放着的风筝,像某种覆有一层薄皮的动物骨架。
      一起放风筝吧,这样说着,沉水摇了摇头,几乎找不到任何理由,如果去天依城找溅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片混乱,大脑呈现胶着状态。
      希望溅月会突然出现,在此刻,沉水知道自己的念头是多么的荒唐,但还是希望,至少那样,不需要为自己的思念寻找任何理由,那个荒诞的念头无限制的蔓延开,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沉水苦闷地笑着,寂寞至极地笑,笑自己的孤独,自己的痴狂。
      最后一次吗,也许,沉水只能这么想,天依已经把溅月许配给御流了,又怎么好去和御流争些什么,御流比自己优秀,而且是那么多,一切是那么的完美,将自己这个多余的人排挤在外。
      但是,某个念头兴起,沉水一定会将它付于实践,明天去天定城,沉水劝法服自己,然后去那个房间,在那个熟悉的地方,埋头大睡。

      明天,站在黎明中等待着沉水,明天到了。
      沉水走出了空凝渚,又折了回来,明天再去吧,对自己说着。
      明天复明天,就这样,沉水在反复的离开归来之中,已经在空凝渚滞留了四天了。
      第四天,这日的早晨有着某种决然的阳光,天空在一片薄雾之中延展开去,并不是很久,沉水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需要来着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沉水终于决定离开,目标天定城,将屋子打扫干净,绑牢风筝的线结,待自己认为一切尚好的时候,沉水想,自己该走了。
      出了空凝渚,沉水还是忍不住的回首,躲避不是办法,自己知道,醉生梦死的生活,不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
      繁华落尽,春梦无痕。

      溅月真的来了,如风一样的来了,在自己对着冰梦流发呆的时候。
      沉水感到高兴,悲伤,还是无地自容,看见她的脸色落寂而无奈,由远及近,渐渐扩大的脸庞。
      她来了,沉水轻轻的对自己说着。
      阳光和风,在低空无所顾及地穿行,沉水没有说什么,自己总是因为自己是一片可以冲刷成新的叶子,可是,秋天已经来了,惊喜后面是一片莫名的静默,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卷入静默的旋涡之中去了。
      静静的互相看了一会,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回岚沂坡。
      终于走到山坡上面了,在一片清晨的阳光里面,沉水伸出手来,没有力量说出更多的话,自己的手像无望升起的浪花,在溅月一片绝望的目光里面落了下去。
      我想你,很想很想!
      沉水又说,过来,让我抱抱你!
      无论如何,沉水还是看见溅月在一片犹豫之中,向自己走了过来,周遭有点冷,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什么无可挽回的死亡当空陷落,沉水觉得,寒冷,像从大地冒出寒气。
      沉水修长的手指,慢慢的爬过溅月的眉,眼,脸颊,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味,这个自己的生命之中不可缺少的重量和轻盈。
      对不起,沉水说。
      溅月终于找到哭泣的理由,泪水滚过自己的脸庞,终于走到这里来了,并且,视线之中有自己希望看见的身影,只是,自己的心灵停留在以前的日子当中,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日子是日子的影子,沉水也成为了日子的影子。
      父亲说,圣上已经答应了你与御流的婚事,你自己准备一下吧!
      说这样的话时,溅月觉得,第一个出现在自己生命里面的这个男人却是如此的陌生,十八年的一起生活,突然变成了嘲讽,更多的时候,溅月感觉到父亲留下的仅是自己无可承受的痛苦。
      这不公平,溅月对自己和天依说着,打开又关上依然冰冷的木窗,许多许多的东西,随着阳光一起投了过来。
      这一点也不公平,溅月重复着,觉得痛苦像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内心里面,不深不浅地慢慢地划着。
      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或者,仅是征询……
      溅月的声音在天依一片坚决之中落了下去,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的准备,天依说着,目光里面的寒冷让溅月为之颤抖,你要坚信,放下一切,御流会给予你想要的幸福!
      不,溅月拼命地摇头,却在天依的离开之中变成虚无,不,你不可以采取这样的方式!

      放下一切,溅月的泪水滑过自己的肌肤,落在沉水的衣服上面,有点愣愣地自言自语,溅月的脑袋里面糊涂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有些颓废,沉水没有回答,只是拥的更紧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溅月固执地像一只小兽,尖锐而凌乱地挣脱沉水的怀抱,我只知道帝追赐婚,御流答应了,而你,你也在,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都知道了,沉水低着头,那是你的父亲提出的,我还能为此说些什么!
      溅月呆住,爹,是爹?
      是的,沉水心若刀割,不是他,还有谁敢吗,沉水摇了摇头,目光离的落寂一泻而出,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说的离开!
      是爹爹让你走的?
      是的,沉水顿了顿,意识到这样说并不是很正确,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想我们再见面,是与不是,有区别吗?
      溅月低下了头,久久没有说什么,内心挣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有什么是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是场预谋。
      沉水走过去,温柔的再次拥她入怀,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地刺心般疼痛。
      你带我走,好吗?溅月细声地问着,没有等沉水回答什么,又摇了摇头,不,我不可以离开,母亲走了,姐姐走了,我不可以丢下爹爹一个人,不可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沉水看着溅月眼底深深的矛盾,紧紧的拥抱着,很怜惜地摇着头,目光里面是一片温暖和希望。
      好了,好了,一切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沉水轻拍着她的后背,任溅月在怀中轻轻啜泣,这一刻,沉水知道自己的伤悲,在她的矛盾面前不堪一击,许久,许久,沉水的手又在空中凝固成孤独的姿势,以此感受沉默的声音。
      这一刻,自己再也不想有什么顾及,和不安,沉水不想看见她的矛盾,不想看见她伤痛,不想。
      最坏的方法,是提前起兵抢人了,沉水暗自苦闷地笑着,自己什么都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强盗,而且是抢人啊,做强盗也好,虽然现在自己不是天依的对手,但自己还了流风,敝月,轻云,回雪,落月七星。
      最多,沉水想,请梦白帮忙抵挡天依了,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定掉了,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就由自己来解决!
      你,在笑什么?溅月不明所以地问。
      没,没有什么,沉水掩饰着,一切有我,你不要矛盾了,不要。
      沉水又说,即使这个世界的人全部站在对面,我们还有自己了。
      溅月看到他眼里的温柔,怜惜和坚定,我只是不想爹爹上想念,不想,她说。
      那末,你是否还愿意让我带你离开了?
      溅月坐在草地上,支着头,想起了折泪的离开,她知道,其实爹爹很心痛,每天都对着她母亲的灵位,沉默一会。
      那一天,父亲发了很大的火,甚至不再承认折泪是自己的女儿,他是个不允许别人侵犯自己权威的人,绝对不允许。
      你知道吗?溅月黯然,其实,姐姐的离开都是因为我。
      溅月又说,姐姐的母亲去的早,所以,她不允许别人抢走她的父亲,然而,母亲和我……
      沉默了一会,溅月的声音宛如飘渺的浮云,我知道这些年来,折泪一定过的很苦,爹爹很爱很爱我的母亲,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将所有的疼爱转移到我的身上,姐姐一直与她的师傅住在一起,在我十四岁那年,她回来了,她说她的师傅已经不在人世了,爹爹对她很好很好,似乎想要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只是,折泪一直沉默,孤寂我经常看见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赤着脚不停的走,白天或者夜晚。
      我不敢和她说话,不敢,就这样,一直过了半年左右。
      直到那一天,溅月看着天边的浮云,忧郁的说着,我担心的终于来了。
      那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姐姐与爹爹吵的很凶,很凶,姐姐说父亲根本不爱他的母亲,她的死,都是爹爹一手造成的,爹爹怒不可抑,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并叫她滚,姐姐微微了愣,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里面的坚定与愤恨,在阳光之下显的非常寒冷,在走时看我的那一眼里面全部展现出来。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她眼中的仇恨和怒火,像雨前疾速扫过池塘边垂柳的迅雷。
      我知道,她恨我,她恨我……
      沉水拥着她的肩膀,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我不敢插嘴,姐姐走后,爹爹对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很久,很久,我不敢打扰他,只能默默的看着他走进母亲的灵堂,久久没有出来,那天放勋和耕野都不在,我一个人觉得好冷好冷,然后,蜷缩在祠堂门边不敢出声的在心里哭泣,沉沉的睡着,直到夜很深很深的时候,在爹爹的怀中醒来。
      那时,我对自己说:永远不再让爹爹伤心,永远!
      沉水一点点的感受溅月的述说,天依是个好男人,但不一定是一个好丈夫,沉水着地想着,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折泪的坚决,倔强,高傲,寒冷,它们庞大而清冷,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
      她不恨你,不恨,沉水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着,那夜你离开后,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最后,我回了木寒城,在那里遇见了她,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了,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在乎,折泪向我要你的时候,那种担忧,是不可分割的亲情,不可分割的!
      真的吗?溅月问。
      恩,沉水说,我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已经回去了,过后,她在一片寂寞之中走了!
      现在,终于可以完全的感受到溅月的矛盾,沉水看着自己无能为力的双手,还能做些什么了,沉水在心中问自己,她给了自己不是答案的答案,虽然不想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在路过她,然后,看着她离开,残忍的带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
      沉水看见自己依旧立于悬崖边上,下面是无底深渊,风很大,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的摇晃,摇晃,立于那里,知道自己再也不可以接近平衡,祝你幸福,月儿,沉水对自己说着。

      溅月看着沉水站了起来,走开,倚在一株树上,突然觉得他正在变的遥远,遥远,处于隔离状态一样。
      自己可以清晰地感到他的无望,悲伤,站在他面前,溅月看到的只是虚无,没有灵魂,没有生气,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他,这个与自己有着紧密联系的人,正在以某种无法追寻的速度逸去。
      溅月说,过来,我可以抚摩你的脸吗?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要求着他,沉水上前一步,感受到她异常寒冷的手指,抚摩在自己的脸上,拂过垂下的头发,从额头,滑过眉毛,鼻梁,最后是唇。
      溅月踮起脚尖,轻轻的覆在自己的唇上,她的唇很冷很冷,然后紧紧的抱着自己。
      你一定要幸福!
      沉水觉得沉重,为溅月的初吻,为溅月的祝福,为杂乱不清没有希望的未来!
      沉水知道,爱,只是自己的一个人的事情了!

      沉水看着风筝,突兀的躺在那里,巨大的突兀的动物的骨架一样,一起放风筝好吗?沉水问,走了过去,试了试风向,将线圈放在溅月的手中,拿起风筝,走了出去。
      几丈距离,溅月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一样,看着沉水后退,仿佛要退到世界的另一端。
      确定好距离,举起风筝,沉水说,好了,!
      溅月没有再说什么,忍住泪,回身,轻轻的跑着,沉默是最深的悲哀,以后,溅月就赠给我永久的沉默,沉水如此的想着,看着她轻盈的脚步,穿过碧草,一棵棵,一根根。
      一会,风筝便飞的很高,像开始远征一样的,变的很小很小,只有一个黑点,还在证明它的存在,天边的紫云一块块地重叠着,远山翠碧如黛,风托着风筝,不断的上升,上升,穿过底层空气,一直与云平齐。
      沉水听到溅月叫自己过去,声音随着风而来,还是那么的好听,可是以后了,沉水将脚步放的很慢很慢,跨过小草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吹起了自己的衣摆和绸带,恣意的飘荡着。
      明媚的春景,留下了似去未去的残痕,以天为框,以此为景,沉水,溅月被永远的记住,镶在自己的骨头上了。
      你很慢啊,溅月轻轻地抱怨着,那,给你。
      沉水从她的手中接线圈,尽量的放完,自己的生命里面不知道放风筝竟有如此的乐趣,有美丽的风景,有自己爱的人,风筝,在空中偶尔翻个身,然后,定格在那里,线呈弧行,这是对它的唯一的牵绊。
      没有线的牵绊,风筝会飞的很高很高。
      放过风筝吗,溅月试探地问着。
      没有,从来都没有。
      难怪了,溅月接过沉水手中的线圈,我教你,她说,然后,抖了抖线,风筝相应地上升上升,回旋,溅月又动了动,风筝便随之翻舞着,做出匪夷所思的弧行轨迹。
      真棒,沉水说着,为溅月,也为这样的时光!
      小时候,放勋教过我!
      沉水默默地看着她,盼望在今天,溅月将一切都埋葬,没有矛盾,没有记忆,没有悲伤,欢乐的梦,不能随着墓草而复生,明年此时,谁知田野何处寄身?
      水,不要再想了,好吗,溅月略有所觉地说着,目光里面一片怜惜。
      恩,我没有想,沉水接过线圈,学着溅月的样子玩了一会,继而将它系在一株树上,坐了下来。
      过来,沉水说,溅月依言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也许,是抱你!溅月腼腆一笑,带着少女的纯真与娇羞。
      沉水淡淡一笑,你认识御流吧?
      恩,他来过我家几次,溅月仰起头,怎么你……
      我想起御流一遇见裂风,两人就不断的打闹,针锋相对,还时常动手。
      裂风是谁,你也认识御流?
      是御流认识我,沉水的声音里面不无黯然的色彩,裂风是翼王之子。
      你认识的人真多,溅月在一片阳光里面轻轻地拨弄着身前的繁花绿草,一片安详惬意的样子。
      可我只希望认识一个人,沉水诚恳地说,一个人就好!
      谁,溅月笑着,是哪个美女啊?
      你,沉水也笑,就是你这个美女啊!
      那末,你现在想做什么了?
      沉水看着远方,冰冷的手无知无觉地被溅月握着,也许,如果可以的话,带你一起流浪!
      溅月眼圈一红,对不起,然后站起身来,似乎不想再继续着个话头,从自己的袋子之中拿出一个银饰残月,上等钢铁所做,淡淡地扫过一层银色,并坠有一块上古温玉,她说,水,这是送给你的,。
      我时常会想起你一个人在流浪,你在流浪中的颠沛流离,我不知道那是否属实,你决定流浪,而我不能一生相随,人,各有定数,命运早已为各自布好了局,所以,我只能希望你温暖,幸福!
      想起你的那些日日夜夜,我只觉得心里黯然,溅月的声音里面带着独有的可以轻易粉碎沉水所有冷淡的气息,她说,你应该找一个可以温柔相待,一世相随的女子,你流浪的日子,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不知道你身在何方!
      而此刻的欢喜知足,可以像流星划过长空,短暂而永恒!
      你觉得可以吗,沉水忧郁的声音一片淡然,接过残月,若你知道你的生命,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否会去接受另一个人了,而你又怎么去对待别人?沉水说着,要做喜欢的事情,去爱喜欢的人,梁祝化蝶,过于虚无,曾经拥有,过于浅薄,我要一生的力量去记得你,去懂得爱情的刻骨铭心!
      我不懂,欢乐的泉枯了,含笑的花萎了,生命的希望已经被摧残,是神的玄虚,还是自己的错误?
      溅月又说,你知道的,我不可以去怨恨任何人,曲水飘落花,悠悠的去了,从彼此的心田里,发出一道微微的光线,去安慰凄凉无奈的人生,你相信吗,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的载体,很多时候,我都想陪你一起流浪,空掬漓之水,足踏奈已山,为自己的记忆留下镌痕。
      我相信,沉水说,我羡慕流云的逍遥嫉恨飞鸟的自由,世界包罗万象,但我的世界却是狭隘的笼,想起自己的南北流浪,东西漂泊,自己都不甚厌倦!
      如果,有温暖,谁会想要流浪了!
      我们都负着伤,倒下又挣扎,溅月说,失败中还希望胜利的曙光,温暖,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命运不是我们手中的泥,不是我们想要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但是,水,请你记住,你要幸福,不管我是否在你的身边,因为我会一直的看着你!
      那末,一千年以后了,沉水的声音飘渺,似乎超越的时间与空间的局限,他说,一千年以后,我们都不复存在,腐烂,再生,地狱上下,无有轮回,我不怕你飘落天涯,不怕你流落到海滨,只恨,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
      一千年以后,溅月固执地问,我们就不再相识了吗?
      是的,迅速似烟花般熄灭,悠忽似流星般陨落,你的出现是上天的恩赐,我不想放手,一千年以后,我们会悄然的离开,或者擦肩而过,隔开一切,比碧水青山更遥远!
      但是,沉水又说,今生,在能够确定你存在与爱的今生,我可以低唤你的名字,不必为了寻找而奔波,不管天上或人间,渺落的天涯,我只想说四个字: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溅月低吟,声音里面没有规律,只有意义,谢谢你,水!
      不要谢我,沉水站了起来,折断了风筝的线,你看,如果线断了,风筝即使飞的再高,也只会忽然坠落,它需要牵绊,像我,需要你的存在,远或者近!
      溅月看着风筝坠落,像升腾一样的迅速,知道沉水的柔情千缕,吐丝自缚,自我遗憾长恨在荒漠人间,这岂是他所愿,这岂是自己所愿?
      这一刹那,感受到了天之空旷,天之高,也许,这以后,自己的生命是一种平静而空虚的满足。
      不要这样,溅月悲哀的声音一览无疑,不值得的,不值得!
      沉水感觉到盘旋在头顶的眩晕,终于从天而降,一直腐蚀自身的痛苦,却即刻消失,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知道自己的后知后觉,现在感到轻松,几天后,却是一枕凄凉,随着时间的变迁,自己的沉默与寂寥越发浓盛,自己越发会觉得四面楚歌。
      也好,沉水拖着懒懒的声音,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谢谢你没有说出那几个字,生如夏花,落若陨石,说到这,沉水开始觉得没有什么词语可以表达自己现在的感觉,想为自己留一分清淡的余地,由树边经过,来到溅月的身边,轻轻的攫住她的唇,这是自己第一次吻她,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御流很好,沉水说,无奈而凄凉,祝福你们!
      溅月无言以对,明白此刻语言是多么的乏力,看着沉水如飞的远逝,知道自己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空间,没有沉水的流浪,没有沉水的悲哀,但是一切却飘渺入云,看着空凝渚,想起一些句子:依依比翼,环山抱水山抱水,心心相印,因人传地地传人。
      是否错了,溅月问自己,自己的无望,无疑宣判了沉水的死刑,而断送了他为之付出的和或者即将付出的努力,风中飘絮水中萍,漂泊两无情。
      对不起,水,愿你幸福,我希望你从此愉快,但凡你能愉快,这世上没有什么再可以使我悲哀了!

      黑暗的幕渐渐的低垂,溅月回到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盛满伤口的容器,连自己的勉强笑容都是疼的。
      你回来了,天依说着,目光里面不无责备。
      是的,我回来了,溅月说着,在父亲的声音里面,觉得自己似乎坚强的可以承受一切伤痛,她说,我不会像姐姐一样的离开的,不会。
      你……
      放勋,耕野连忙拉她在自己的背后,回房去吧,耕野轻声的说着,这里有我们了,溅月轻抬脚步,悠悠的走远,感觉到父亲忧郁而坚定的目光环绕着自己,自己说出的话,在一片不安稳的气氛之中,变成虚无。
      对不起,爹爹!
      天依看着她渐行渐远,溅月那无力而悲怆的声音依旧回绕在自己身旁,我是否做错了,天依在心中问自己,不,不,我不可以冒这个险,不可以,月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
      照顾好月儿,天依留下这样的话,转身之间,模糊的目光落在祠堂的门上面,这个自己一直安放灵魂的地方,自己的家庭啊,自己为这个破碎的家庭而感到失望和落寂。
      放勋耕野说了声是,看着天依走远,连忙向溅月的房间走去。

      溅月,你没有事吧,放勋的声音让溅月心里一酸,他说,你的样子让人很担心!
      他走了,溅月含糊的回答,我看着他走的,没有作任何挽留,没有!
      放勋看着溅月,她长大了,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子了,也许,他会回来的!放勋说。
      不,他不会回来了,我已经让他知道不必在回首,放勋,溅月不无渴望地问,你知道为什么爹爹会请求圣上赐婚吗?
      不清楚,侯爷曾经让我查过缺月的底,可是我只查出一点点,你我都知道的那些,我也不曾想到侯爷会那么做,而且,那天缺月也在。
      他也在?溅月问。
      恩,看样子是和御流裂风一起到的。
      那末,御流怎么想?
      不知道!
      那末,我们可不可以去找御流帮忙?
      不,放勋说,我也不知道,缺月与御流应该是好朋友吧,而且,御流对你也真的很好。我想缺月也不希望我们那样做的。
      溅月见耕野一直不说话,知道这个亲如哥哥的耕野,素来不说则已,说了便一针见血,耕野,你觉得……
      惊节序,叹沉浮,浓华如梦水东流,人间何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耕野吟到,侯爷决定的事情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可是又何需反驳什么,而且折泪已经离开,你又怎么忍心……
      人间何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溅月念到,所以的挣扎与抵抗在这一瞬化为疲惫,虚无的疲惫,谢谢你,耕野,溅月说着,在一片目光里面显得疲惫而庸懒,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唉,耕野长叹,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她现在的感受,只是有些事情自己真的无能为力,拉着放勋离开,声音里面依然有着对溅月的关怀。
      溅月,你要坚强!

      溅月想起折类泪赤着脚整天在房间里乱走,现在自己终于可以清晰的明白她当时的感受了,那么孤独,那么彷徨。
      已经两天了,溅月暗想,也许,他去流浪了,也许,他已经回到了木寒城,水,你还好吗?对着自己轻问,知道窗外的孤月寒星是不会回自己她的问题的,它们有的只是沉默。
      而自己也终于明白,沉水为什么一直喜欢黑夜了,白天,自己不得不微笑的面对每一个人,因为不想别人为自己而担心,而在夜晚,最靠近自己灵魂的夜晚,自己可以卸下那个面具,任惆怅爬满自己的脸,泪水,也可以静静的滴落。
      唉!
      寂静的夜,蓦地传来一声轻叹,那近在咫尺的轻叹应该是可以感觉得到的,只是溅月从不喜欢动武,只有那一次,与沉水之间,所以溅月的警觉性也是很差的。
      谁?
      窗口蓦地有人闪了进来,没有回答,但身影却是自己熟悉已极的人,姐姐,溅月深感意外,真的是你吗,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谁是你的姐姐,折泪寒冷的目光在一片月光之下穿过黑暗,来到溅月的心底,她说,我没有你这样懦弱的妹妹!
      姐姐……
      够了,折泪问,你爱缺月吗,这样问的时候,折泪看着溅月,许久许久了多的自己都想不清楚到底有多久,溅月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爱,溅月轻轻的回答,目光里面一片坚决。
      那好,我带你去见他,现在就走!
      现在?
      怎么,不可以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折泪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了,她说,如果你愿意放弃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没有说过什么,折泪顿了顿,声音里面有着溅月无可反抗的坚决,也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不,溅月说,我跟你走,你等我一下!
      折泪看着她走到桌旁,拿起笔和纸,简单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走到自己的身边,目光里面是对未来和爱情的向往。
      我们走吧!

      我终于醒了,我睡在醒了的声音中投到了另一个幽静,冷寂,孤迹的世界里。
      沉水这样的想着,溅月还是不愿意,不管她有多么充足的理由,假如这只是个梦,自己希望温馨的梦永不醒,假如这只是个迷,自己希望新奇的迷猜不透。
      月儿,既然你已经出现,为什么还要走!
      许久了,沉水想着,我回来好久了,前几天,帮流风处理许多事情,军团粮草征兵,还有财政,的确,自己很聪明,可以将那些事情出来的有条不紊,可以废寝忘食的一直工作,以此来忘记漫无边际的痛苦和一些无法宣泄的悲哀。
      沉水不认为世界不仁,只叹造物弄人,还能做些什么,连溅月都在自己放弃,自己还能为这份爱情做些什么了,全世界都在抛弃,往日的欢乐,往日的绮丽,都如落花流水一样逝去了。
      仅剩一颗僵硬而死寂的心,在夏日的炎热中瑟缩。
      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沉水走来走去,不放过任何机会,流风,回雪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劝回抱月居。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花草之美,这里没有藏书万千,万叠青山,这里没有荆棘丛生,山岩之苦,这里只有苦竹遍生,清流左右。
      现在整天,沉水只做两见事情:修为,抚琴。

      这一日,天略微阴霾。
      水,折泪与溅月来!沉水听到流风这样说着,兀自不信,见流风说完走了出去,折泪与溅月出现在面前时,才知道这是真的。
      溅月看见沉水赤着脚,坐在木窗前,斜倚着,提及过的覆雪琴放在一旁,木窗极其巨大,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墙面,很多格子将它划分开,可以开上关下的那种,最低的地方与地板平行。
      在外面的时候,溅月就听到他的琴声,如碎玉般轻脆,低低的,但又清澈,寒冷。
      此时,你不该来的,沉水看着溅月,楞了一会,然后说着,真的不应该来的!
      是吗,折泪静静地问着,那么,对你而言,什么时候才应该了,是订婚,还是完婚?
      姐姐……溅月拉了拉折泪的衣服,走了过去,看着越发颓废的沉水,你,还好吗?
      沉水不语,对她们的到来,不知道感到欣慰,还是凄酸。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场合,一切都在沉默中颤摇着。
      缺月,折泪不留丝毫余地地问,目光里面是沉水无法拒绝的坚决,她说,你还爱吗?
      沉水看着折泪,短促而坚定的说,爱!
      那好,折泪将溅月向前推了推,声音里面是对于溅月与自己的温暖祝福,她说,既然爱,那么为什么而放弃了,你们可知道,这个世界上爱情稀少而珍贵。
      可是……沉水微微的摇了摇头,他说,有时候,我们,只是无能为力。
      够了,折泪打断他的话,冷冷的说,你根本就是在想着你自己,敷衍是吧,也罢,溅月,我们走吧,难道在这里等待别人的侮辱吗!
      姐姐,溅月知道折泪很尖锐,但是这个时候,自己真的不想再有什么矛盾,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敷衍,沉水站起身来,坚决地说着,如果真的是敷衍就好了,然后低下了头,没有再强调什么,像在沉思,一会,他说,溅月……
      折泪淡然一笑,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看了看沉水与溅月,目光里的祝福溢于言表,那末,你们说吧,我走了,折泪说,记住她是我的妹妹,如果你再让她受委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等沉水与溅月再说写什么,折泪已经飞身下楼,在清流边拘起水,拍了拍了脸,神情茫然的看了看前方,然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希望你们幸福!她对自己说着。

      沉水目送她离开,这一瞬,他感到折泪的身影是那么的落寂,沉水轻叹,走到溅月身前,不由她说写什么,蛮横的拥她入怀,没有语言,却有着比语言更让人温暖的东西。
      溅月没有说些什么,静静的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幸福,谢谢你,姐姐!她在心中说着。
      你瘦了!一会,沉水轻柔的托起她的脸,温柔的说,你真的瘦了!
      你也是,能见到你就好了!
      沉水看着溅月的眼睛,里面是希望,还有无奈,送你一样东西,他说。
      溅月看着他拿出一块残月形象牙坠饰替自己戴上,月是残月,月旁尚有七颗寒星陪衬,它叫落月七星!沉水说。
      落月七星,她说,很好听的名字!
      水,流风敲了敲门,礼貌而用着令沉水无可置疑的声音说,天依来了!
      溅月一震,还是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
      沉水牵着溅月的手走下了楼,远远的看见天依向这边走了过来,溅月轻轻的挣拖自己的手,立于一旁,要结束了吗,沉水问自己。
      缺月拜见天依侯!
      天依没有对他说什么,目光里面一片坚决,径自走到溅月身前,说,月儿,跟我回去!
      溅月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沉水,天依默然,退后两步,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再做我的女儿,就留在这吧!
      溅月看着父亲的背影,知道自己此刻已经不能再说些什么,看了看身旁的沉水,眼泪在打转,迟疑了一会,走到沉水的面前,凝视着沉水,他的脸色苍茫,而自己到来时的勇气,随着父亲的到来迅速的死亡。
      对不起,溅月黯然地说,目光里面是对于沉水的一片最真诚的祝福,然后,忧郁地向外走去。
      看着天依转过身来,拉着溅月的手,慢慢的走去,沉水很想伸出手,挽留什么,但是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天依会这样做呢,沉水不知道,也不得而知,只是,天依留下的一种不可忽视的绝望,在自己的内心纵横肆虐着,无边无际的不可忽视。

      站住,流风,回雪,与目,雁愁,摆絮,依冉,尘送,横塘,问闲几个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将天依与溅月围住,流风冷冷地说,你走可以,留下溅月!
      凭你,天依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目光里面有着王者的霸气,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退下,沉水断喝,退下,让他们走!
      流风回雪等人无奈的互相看了看,走回沉水的身后,沉水上前,目光寒冷地走到天依的面前,你们走吧,他说,但是,请你以后最好不要侮辱我的属下,不然,我决定不会让你完好的离开!
      而且,我不会放弃溅月的,不会!
      天依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目光坚定而冷峻的沉水,拉着溅月,淡然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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