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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最后,在沉 ...


  •   当回到木寒城的时候,这日的早晨,空气里面漂浮着淡淡薄雾,阳光清淡而遥远,那一直盘旋在沉水头顶的孤寂全然落下,开始彻底的控制自己。
      矛盾的挣扎,折磨,和混合于无望旅程之中的曾经不止一次激励自己回头的力量,突然变成虚无,沉水无从感到轻松,只感到被遗忘的感情的痛苦,矛盾和困惑,沉水甚至无力回头看一看自己走过的路。
      在那夜溅月离开之前,沉水便接到流风的平安书信,读着这个对自己满是期望与关怀,甚至有些命令的文章,最初,沉水因为感激而沉默不语,往后,因为沉默,而深刻铭记,自己一个人一次一次地面对窗外长空,又一次一次地低头不语,看着同样有所心事的溅月,唯一希望的是面对自己,面对现在,沉水知道自己在尽量与感情保持距离,用往昔的,在溅月面前仅存剩余的冷漠,抵挡着此情此景,尽量避免感情的升温,不即不离,若即若离,只力求带给溅月轻松,自由的过往。
      溅月所萌发的离开之想,最初,的确是缘由放勋的一个眼神,沉水知道溅月生长在天定城的高贵房屋之中,在一份温暖,关爱的生活之中,微妙而完整的幸福状态,至于对自己流浪生涯的兴趣,则仅是好奇所致,像站在山洞外面的人,希望理解山洞里面的东西,但一旦进入山洞里面,却又为那份黑暗所感到无聊和厌烦,或者,这仅是自己的推想而已,沉水知道远处的放勋已经表达了他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而溅月明白,自己明白,后来,溅月因为这样的眼神,也只好离去了。
      生活如此,想起过去的那几个难忘的日子,沉水时而兴奋,时而茫然若失,或许,时间会再给自己一个幸运,沉水这样想着,但实在无法对以后的人生寄予太多希望,人生若梦,梦难圆。
      回木寒城了,那份遥远的记忆不会成为过去,溅月替自己掖好棉被,转身离去的样子,永远留在心上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离开以后,沉水知道以后渺茫无度,而且,自己也不再允许随意转动自己的感情神经,这时,自己需要的是爱情,但爱情无法到达的时候,简单和平静将成为一切。
      天下太平,在时间的另一端,流风,横塘,正在木寒城的阳光里,用另一中梦另一种心情期待自己的归来。

      缺月!
      静静地走在距离木寒城楼不到几十步的官道上,一时之间,沉水从冰梦流的之南的初夏退回北方大地的春天了,但自己的心情是春天还是夏天了,也许,什么都不是吧,沉水听见背后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便停了下来,漠然地看着入城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处关隘,不时有巡视的兵士走过。
      怎么,鸿池之中的缺月,也有负疚的时候啊!
      正是旱季,沉水看着东方越发鲜亮而热烈的太阳,整个大地像被一层气蔼包裹着一样,显现处金黄一片,自己的名字啊,沉水因为自己拥有一个缺月这样的名字和名列鸿池之中而感到淡然和无所谓,自己的名字是受到别人推崇的,是一种近乎于宗教一样的信仰和崇拜,但这个令许许多多的人所崇拜的名字,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些许安慰,而更多的却是这份随时有人挑战,和企求安静平和之心,已经根深蒂固。
      转过身去,当视线从对方眼睛掠过的时候,沉水微微心惊,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没有说话,仅是简单而直接地凝视着对方,毕竟与溅月拥有同样眼神,并非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还我妹妹!
      路上的人像鱼群,从自己身旁无声地游了过去,很安静的阳光从远方投了过来,沉水放开略显清凉的右手中的马缰,不无诧异。
      妹妹?对方小姐的表情坚决严肃,声音既清楚又安静,沉水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实际上,听的非常清楚,连可以一点怀疑的角落都没有。
      你的妹妹是?
      溅月,折泪坚定的语气,使自己想起这些年来的漂泊无依,溅月是自己灵魂之中的停留者,在这个世界上,她,也只有溅月,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身体,在自己离开那个所谓的家庭之前,虽然与溅月也没有多少语言,但溅月的温柔还是在自己的心里面留下烙印。
      女孩之中有着一种简单而深刻的默契,折泪庆幸自己是女孩子。
      沉水觉得背后有些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默一会后,有些不自然的说,溅月已经回去了!
      折泪大概地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一抹深深的忧郁,浓重而无所隐藏,城门之处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阳光之下,这片狭小的空地上多出了许多兵士,开始有着等风之旗的声音,太阳升了起来,很明很明的阳光像干净细腻的流水,在折泪的眼前静静铺开。
      溅月已经回去了,沉水以为折泪没有听清楚,于是从新讲了一遍,看见流风,回雪,撑梨,在自己左方出现,暂时从自怨自艾之中脱离出来,在寂寞的思念里面行走,似乎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要遥远的多。
      哦,做了这件事情,折泪知道自己又是无所事事了,就可以回复到以往的生活之中去,而自己现在终于对缺月点了点头,最后一片犹豫被一片阳光覆盖着。

      天气开始温暖起来,带着北方大地独有的干燥,北方大地的冬天过去了,撑梨可以和阳光一起走到缺月的身边,可以在漫天漫地的阳光里面,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缺月。
      撑梨知道自己在成全自己成为一名王者,觉得这个世界是人类的幻想与奇梦,一个神圣的庸者,用他幼稚和受人左右的语言来建立世界,撑梨从帝追的梦里站起来,生命是一个夏天,应该是完整如日的光芒照耀着自己走过和正在走的悲伤与快乐。
      而无疑地,缺月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一个领袖,能够让自己欣赏的一名伟大的领袖。
      在木寒城,在这个自己脑海之中遥远的北方要塞,缺月以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方式像自己展示了他拥有的实力,这个上午是温热,柔和的,撑梨看见缺月默然而回的时候,就被这样的刮目相看所环绕着,带着特别的欣赏与轻松的情绪。
      辛苦你了,撑梨看着不无倦意的缺月,他的头发在阳光里面依旧那样灰暗清冷,使撑梨自己在阳光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希望和情绪,看见灿烂的季节,看见身体某处流露出来的光芒。
      沉水摇了摇头,朝霞在上午的阳光里面落了下去,从木寒城前看日出,太阳似乎非常遥远似的,那些日子,自己总是一个人在城楼的边缘看着阳光高过地平线的样子,每次日出时分都对自己说一句话:看那阳光,会渐渐穿越黑暗,到达自己这里。
      那些黎明前的黑夜,有时候流风,回雪也醒着,会突然从弱小的光芒之中走过来,拿着一条厚暖的毛毯,既像仆人又像长辈,轻声的教训自己,水,以后不允许再这样了!
      沉水虽然每次都依诺地答应着,但是很多夜晚都醒着,醒着在城楼的边缘看见河水,看见苍白的月光,那些是被自己的心刺痛的夜晚,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孤寂,可以看见自己孤独的灵魂。

      干燥的风在土路上扬起尘土,一辆传说之中的车在自己的侧方停住,纵尘马,非尘车,浪迹天涯问我何?是传说之中的梦白,一个孤寂的纵横捭阖的江河孤子,折泪还小的时候,便经常由天依的口中听见此人的名字,也是自己心中神迹已久的人,这次一定要认识一下他。
      缺月,你在这儿刚好,如果你每次都能够这样在这多好啊,以后我来了,你都在,或者,可以一起流浪!
      两年多了,沉水越想越长了,那些遇见的日子怎么会一去不复返了了,梦白在阳光里面说话,阳光,充满温暖的色调,沉水在他的语言之中变的轻松。
      梦白,许久不见了一切安好!
      好,一切都好,梦白的声音宛然云端而来,清亮激越,说,只是听说你不好,所以过来看看,见你一切安好也放心了,这里人太多,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痛饮三百杯!
      沉水笑笑,很苦地笑笑,觉得自己是自欺欺人的水,载不动船,也载不动快乐,梦白来了又走,走在一片阳光之中,身影依旧孤寂,不能按照自己的梦想而创造白昼,只有让白昼来创造自己的梦想。
      点了点头,好的,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梦白。梦白只有一个选择,沉水清醒的知道,实际上梦白已经作出了选择,梦白是属于他自己那份深远的孤寂的。
      沉水往远方看去,阳光被梦白留在了后面,和有那些和土地一样温暖和人们,这时,撑梨已经从一名兵士那里接过马来,潇洒至极地轻越而上,对着沉水说,梦白是一个奇迹般的人物,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所以,先走了!
      沉水看了看他,以及越于马上不声不响离开的折泪,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逐渐从视线之中消失,路突然变的开阔起来,自己这样站着,觉得人空荡的在变小,渐渐变的没有了。
      自己得回到城之中去了,闪避的行人又回来了,一切恢复了喧闹,此刻,沉水看见了自己支离破碎的方向,看见美丽的阳光和虚弱的人生,看见快乐的人群,看到那些惬意的鱼,那些不是真正的鱼,是游不出水里又游不上岸的鱼。
      水,我们回去吧,流风轻轻的说,还有很多的人在等我们了!

      真正的道路,是在一条绳索上,它不是绷紧在高处,而是贴近地面的,与其说,它是用来行走的,毋宁说是用来绊人的。
      在最难受的时候,沉水也不想对任何人诉说些什么,很想获得丝毫告知和抚慰,但自己不能不被人理解已经成为沉水唯一的自豪,所以,那种欲使外界理解他的表现和冲动,已经也不能光顾于自己了,而且沉水觉得,命运没有赋予自己任何值得醒人耳目的东西,孤独愈发膨胀,简直像头猪。
      抱月阁已经完工了,那是一栋小竹楼,三层上下,很像一个立方体的盒子,楼的四周种满寒竹,只有中间留有一条蜿蜒的小径。
      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雁慵慵而南游兮,鲲鸡啁哳而悲鸣,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
      沉水突然想起这些词句,躺在屋顶上,看皎洁明月高悬,微微有风,甚是寂寞,或者正确地讲,是异常的牵挂,而自己终于明白,牵挂一个人,是多么的痛苦,同时,想起这些日子之中,与流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后面的悲伤,自己已经活的累极了,在企求简单和安宁,当自己的思念,环绕四周,心灵里面剩下的也不是梦想和希望的灰烬,而是疲惫,望眼欲穿的疲惫。
      自己真的太累了,骨架松动的累,自己虚幻的爱情和信仰,使自己一步步走入思念的河之中,一次次地淹没又弄醒自己,自己的意志是那些冰冷清澈的河水,让自己衰惫和庸懒。
      虽然刻意地寻找事情来做,批阅公文,检阅军队,训练兵士,准备物资,甚至是修剪寒竹,但时间过的还是如此之慢,而且,骨架似乎超过自己的想象那般难受。
      沉水开始动,月下而舞,随风而走,祭起的月残在明月下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寒冷而飘忽,倒挂屋檐,攀于竹枝,御空而立,忽然,沉水开始坠落,在大地的表面狠狠的坠落。
      沉水记得梦白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缺月,若有可能,有些事情,一定要用所有的能力去记得它,因为,有很多事情,我们会慢慢的,慢慢的,就不再记得了。
      这个时候,沉水觉得难过,记忆之中溅月的身影越发清晰自然,而自己正在一点一滴地希望将此身影抹平,如果忘记溅月,或者被溅月忘记,是什么感觉,沉水不知道,也不愿再想,大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越发膨胀,头上脚下的坠落,还在继续,沉水轻轻的伸出右手,先于身体的坠落,看见点尘不惊,那些落叶很安分的留在原地,沉水知道,自己的功夫又进步了,但并不觉得丝毫欢喜。
      一种巨大的内心飞跃的力量,是自己最根本,也是唯一的力量,沉水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现实的人,就像自己没有朋友,虽然,在流浪中他认识了很多的人,但自己刻意地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只是凭着自己心中凝聚的力量来做事,不喜欢造就自己,只为一点而自豪,那就是自己不必归属于任何人。
      但是,现在了,自己一直专心寻找母亲,是否还要继续,而且现在,自己是否已经归属于别人了?
      为此沉水不无烦躁,心里是一些分裂的景象,欢乐是水,一次次地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流走,欢乐太轻,轻的自己无法承受。
      自己真的太累了,因为思念而累。
      走了,流风,回雪,我真的得走了,我真的该走了,去寻找想象之中的答案!

      次日,流风,回雪过来看沉水。
      抱月居的竹林略显清幽,阳光之下,似乎多了几分神秘,又走了,回雪看着空荡的竹楼,些许无奈,些许自言自语,水,什么时候你才不去流浪了?
      流风轻声微笑,对于这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显的落索而无奈,风吹过来干燥的阳光和清新的竹子味道,这个旱季还在等待湿润的雨水,天外,是这个上午的阳光,和沉水回来那天的样那么相象。
      水,这次出走,也许已经不是流浪了!
      不是?回雪不无诧异,沉水的选择已经成为自己与流风的一种无奈,沉水逃脱不了自己的悲伤,他把他自己放在黑暗里面,也不让别人看见光明。
      也许吧,流风深叹,只希望水可以顺利些,因为沉水的疲惫心灵已经无法再承受那么多的失望了。
      水爱上了一个人,所以,水已经不是在简单地流浪了。
      是溅月,回雪笑着,恩,一定是,流风站在自己的右侧,可以感受到他为沉水祈祷的眼光,沉沉地释放开来,沉水已经走了,和他自己的希望一起走了,生活是坦然的,只是沉水活的疲惫,也许,溅月将是沉水流浪的终结,语言太少,往往儿女情长。
      爱情是神圣的,爱情是一种可以上去控制的力量,回雪侧过身去看了看熟悉的流风,流风的确以他的善良,正直,和坚定而成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许,在以后,朋友这个词语之前,会多些什么。
      回雪静静地想着,同样对远在路上的沉水作出希望,希望沉水也可以在宁静和快乐里面活着,怀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坚定和平和,期盼明天,迎接明天,明天,也是一种似有若无。

      沉水觉得自己在苍老,因为思念而苍老。
      很多时候自己都会想起梨落和折泪,流风和回雪,轻云和敝月,也许快乐是属于他们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已经快一个月了,时间甚是漫长,像是在不停的转圈,不停的,离开木寒城之后,沉水又来到那间屋子,那间自己与溅月共同生活的屋子,躺在那张床上睡觉的时候,沉水觉得心安,仿佛有一个梦在远方被寄托着,那个自己一直自以为是的拥有之中的幸福。
      黄昏的时候,残阳将垂柳的影子重叠在墙上,一深一浅,沉水觉得自己不能再睡下去了,由于内心的空落,天定府的溅月成为自己的寄托,而自己又是多么地希望自己未曾离开过。
      远处的河面上,水鸟哀哀地叫着,沉水知道自己应走了,如果现在去天依府,夜幕降临的时候便可以到了。
      沿着小路向外面走的时候,阳光从遥远的地方照过来,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温度了,山脚之外,沉水看见日落而息的村民,结束戏耍归家的孩童,内心空荡失落一片,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自己向前了,内心的绝望,还是记忆之中的爱情,沉水无言以对,甚至暗自多疑,自己如此的行为,与流浪以寻母的无望,到底有什么样的分别了。
      内心的空荡又压了过来,墙外微微轻风有着初夏的清凉,沉水在墙外徘徊不已,迷惘地倚墙而立,一往无前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着流浪的漂泊,沉水知道,在这个世界之中,没有纯粹的灾难,每一件灾难之中都隐藏着另一个方向,但自己对于爱情是否是自己的灾难却不得而知,生活之中,计划不如变化,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沉水试着寻找某些理由走进天定府,但为什么了,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事情还要寻找理由,活着麻烦太多了,而最大的麻烦就是一直想无法无天,离开这个国度,离开所有的约定成俗,离开,直到不再回来。
      自己是在逃避,沉水的内心也意识到自己这是在逃避,无法无天是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内心不安,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也许,自己现在不适合进去吧,沉水聊以自慰着。
      最终,沉水在一片黑暗之中向远方走去。

      那一刻的惊动,像深沉的黑夜,忽然划过一道彻天的光亮,这是确信无疑的事情,沉水来了。
      天气晴朗,有温暖的夏阳和暖风,温暖的让人想要偷懒可是,沉水来了。
      天依知道沉水一定会来,见到他第一眼便知道,那是种责任,对自己所做一切的责任,只是没有想到沉水会如此的平静的到来,看着沉水一大早便来了,仿佛后面跟着初阳和朝露一样,天依忽然觉得沉水的背后在散发着光芒,那是种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见的光芒。
      影子随着身体姿态的不同,划出不同的轨迹,天依看见沉水进来了,淡然地像出入自己家一样的自然,心里有些安然,那是对于青春的回味,与记忆之中的快乐,酸苦。
      晚辈缺月,拜见天依侯,沉水恭手而立,目光之中不无尊敬。
      你来了,天依淡然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现在,你已经等到了,缺月说着,拿出带来的由七叶紫仪草制成的药丸,轻然地放在桌上,看着天依,目光有些黯然,说,以前的事情,已然过往。
      天依微笑,将药丸退还给缺月,目光里面一片平和,时间覆盖了一切,我也不想旧事重提。
      也好,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虽然已然过往,沉水说着,语气坚决而淡然。
      那末,如果我要用你的鲜血来洗刷什么了?
      如果你一定要那么做的话,我想我是不会反对了,沉水目光向外面投去,希望寻找到心底渴望已久的身影,但是目光里面只有阳光,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听说你的刃很锐,天依看着不无出神的沉水淡然地问,不知道,老夫可有机会一见?
      沉水听到天依言语之中的危险,将视线投在天依的脸上,岁月如刀,雕刻着天依纵横已久的霸者之气,忙歉身地问着,此时,此地?
      不,天依摆了摆手,淡然而潇洒,说,进门即是客,而且,你现在不宜一战。
      那末,什么时候才是适合的了?
      天时,地利,人和,天依看着从正门处投过来的阳光,语气坚定,简单,似乎是个伟大而古老的预言家,天依说,这几样,你都没有,现在,对你不公平。
      公平?沉水反问,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公平过了?
      也许,也许,你是对的。
      沉水不语,天依声音之中的疑惑是显然易见的,生活即是如此,上苍不会因为你是富贵之子,就减少你的苦楚,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还是有着公平的。
      天依看着若然有思的沉水,吩咐下人去叫了溅月,说,心未静,身不平,既然如此何不一起吃顿早餐。
      也好!
      沉水不知道溅月有何感慨,见她三分惊喜,三分忧虑,三分腼腆,还有一分无奈的样子,沉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次同桌吃饭,恍若隔世。
      席间,众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吃完这一顿饭,小米粥,清菜,馒头,沉水觉得满足,为天依对生活平淡,以及天定府的安静而满足。
      缺月,何势为甚?天依忽然问到。
      沉水很惊讶天依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但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激水漂石者。
      何以为仁?
      则天去私,彼苍之福。
      何以为兵?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次为攻。
      天依微微露出赞许的神色,在阳光落下的最后一片光明里面继续问着,何以为君,何以为臣?
      君者君之,臣者臣之,智者播其慧,能者尽其力,勇者效其忠,陈列就立,不能者止。
      天依漠然,转身而立,心中不无岁月已去,人老刀封的念头,万事匮乏,不能尽言,天依静静地说,老夫尚有要是在身,失陪了,月儿,你陪缺月出去走走,中午替为父一尽地主之宜!
      谢侯爷,沉水恭身而立,在天依的一片背影之中与溅月轻然离去。
      放勋看着沉水与溅月离开离去,目光里面些许疑虑,但最终没有问出来,回身在案几上拿起卷宗递了过去,说,这缺月的资料。
      自号:缺月
      姓名:不祥
      年龄:十九
      生平:十四岁出道,在这之前曾一度居住于思安沙漠边缘,其后,流浪天下,自号缺月,其祭月残三式,鲜有对手,平生只杀尾逸一人,为一伟大的母亲。
      看着这样的卷宗,天依心有所思,那怀疑之中的事情渐渐成形,暗自决定什么似的将卷宗放在案几上,长叹,为自己,也为溅月。

      诚然,天是好的。
      充满白光的天空,依旧不可一世的高悬着,薄云,蓝天,干净的让人想要哭泣。
      沉水不知道天依的问题代表什么,毕竟自己不是神仙,即使是神仙,也不一定会知道世界上全部发生的事情,而且,溅月的存在是美好的,这比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让自己安心。
      每次踏上空凝渚这片净土,沉水的心便变的平静下来,沉水觉得自己终于走到这个世界之外了,而空凝渚恰好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缺口,溅月静静的沉水牵着,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心如止水般的气息,溅月甚至觉得沉水变的透明,像与空气同在,又与空气同无,阳光下的沉水,这时有着别样的视觉。
      想什么了,沉水突然停下,淡淡地笑着,阳光从他的后面洒了过来,清澈,干净,而美丽。
      空气,你,还有透明。
      你,也感觉到了?
      是的,溅月仰着脸,目光里面一片快乐,说,我觉得你在这里会变的平和,像溶解进空气中一样,不再有在外面时的尖锐,凌厉。
      沉水不知道应该觉得高兴还是不安,也许,是应该为这份相互理解而高兴的,只是自己突然间想后退,而不是如此的接近,沉水不想被人看透,不想,那种仿佛被人看进内脏的感觉委实不妙。
      溅月看见沉水眼里的色彩流转不定,我,窥知你的心事了吗,溅月纯真地问,我也想自然些,可是,我总是可以轻易的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沉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这一刻,自己有点希望随浮云一起远逝,但是,随即又想起日前甚极的思念,坐立不安,目光飘忽的思念。
      你爹爹,很祥和。
      溅月不明所以沉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这样的话毕竟是轻快的,是的,溅月说。
      那里有只小乌龟,沉水指着起伏不定的河水,牵着溅月手的手静然地放下了,有种沉重而疲惫的感觉压在自己的心头,但却想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远方,语无伦次。
      溅月顺着沉水所指的方向看去,起伏不定的表层水面里,那只小小的乌龟不断地划动四肢,游行着,将流水一点一点地放在身后。
      其实,沉水顿了顿,看着如此可人的溅月,心里的思念是溢于言表的,沉水说,昨晚,我就来了。
      我知道,溅月侧着身子看着沉水,目光里面有些不解,更多的却是安然,一起存在的安然。
      你,都知道?
      天黑时分,我看见墙外有个人不停的走动,脖子上似有带子恣意的飘荡,我想一定是你了。
      那末,你为什么不出来?
      那末,你为什么不进来?
      是啊,为什么了,沉水暗问自己,想起以前,如果是以前,肯定自己是什么从不会顾及的,绝对不会被俗世的规则所束缚,而现在,也许,自己真的变了,沉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玩弄着身前的小草。
      昨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将头靠在床杆上,有一种莫名而巨大的渴望,在心底徘徊着,溅月说着,尽量将声音放低,其实,你可以进来跟我说话的。
      那末,现在累吗?
      溅月触及沉水一片温柔的目光,说,恩,你在,我可以安心的睡。
      也好,沉水坐了下来,伸直双腿,让溅月的头枕着,目光里面一片怜惜,溅月安静的躺着,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月,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竹屋,溪流,繁树,落英,她说,和家之乐。
      沉水静静的想着溅月所描述的,心里一片安然,这个时刻,自己是满足的,视线里面是思念之中的溅月,突然想起在天依城看见的风筝,沉水说,下次,我们来放风筝,好吗?
      恩!
      还有……
      水,不要吵,溅月侧过身体,将头靠近沉水的身体,轻轻地说,我要睡了!
      沉水看着溅月的秀发,这样的日子,真好,沉水觉得满足,想要停留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自己想带着溅月离开,就这样,全世界没有发觉的带着她离开,没有了证明,没有了寂寞,只要牵着她的手走,才快乐。
      这是爱情,沉水确定,念及于此,又想起了母亲,以及父亲那些让人颤抖的言语,流浪,想着这么多年的付出,已然将天涯王朝转遍,沉水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在放弃,自己忽然想要离开,继续寻找些什么,回到那种习惯的寒冷中去,一个人,流浪天下。
      这样的幸福,是自己所不习惯的,可是自己又舍不得,看着溅月,我应该离开,还是永久地存在,沉水在心中反复地问自己,得不到答案,内心一片茫然,头顶的天空,阳光明媚而美丽,只是浮云远逝。

      把溅月送回去已经是入暮时分,看着天定府渐渐变大的形影,沉水突然觉得有种薄薄的凄凉,那种早已习惯的寒冷,倾泄过来,让自己措手不及。
      你们回来了,小姐,老爷叫你进去,放勋说,缺月,我,可以和你说一些话吗?
      沉水温柔的看了看溅月,说了声好好休息,然后随着放勋步出府门外。
      那我先进去了,溅月看了看沉水放勋两个人,疑惑地走了进去。
      沉水感到寒冷异常,心里有着莫名的恐惧,看着溅月渐行渐远,沉水终于觉得,这样的距离,很远,很远。
      放勋,是天依有什么事情,让你转告吧?
      你知道?
      也许!
      是,放勋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口,老爷不想再见到你,说完,放勋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你,应该,明白老爷的意思吧!
      我想,我应该很明白了,沉水将视线放在远方的灯光上面,摇曳不定的光芒,闪烁着漂泊不定,那末,请你好好照顾月,拜托!
      恩,一定!

      天,还没有完全黑暗下来。
      沉水蹲在天依城外的小树林里,浮云将自己的目光拉的好长,好长,沉水看到北方的云采呈梯形分布,这令自己想起那年的五月,漂泊无依的五月,想到这,沉水的心开始瑟缩,像无根的云,独自飘零。
      那年,自己刚刚开始流浪,走出家,所有的温暖,随着父亲的过世而一起远去,虽然,父亲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关怀,喧嚣的城市,摧毁了自己的错觉,和想要重建幸福的幻想。
      至今,沉水还是不知道自己的钱袋是如何丢失的,饥饿,寒冷,如附骨之蛆,不断的吞噬着自己的希望,站在空寂的街头的拐角处,把肮脏的行囊靠在墙上,沉水很想很想再给自己一点希望,但是一切的一切,让自己慢慢的从墙角滑落……
      幸好,被轻云看见,那是自己最落魄之时,那时,沉水十四岁。
      而现在,自己再也不会被生活所困。只是,流浪,还在继续。
      沉水知道,自己的朋友很少,或者,从根本来说,自己根本没有朋友,轻云,敝月,流风,回雪,落月七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更大意义上是家人,对别人来说,朋友是围绕在身边,或者仅是有些许联系的人,而对于沉水,朋友,这是个多么敏感而陌生的词语,自己需要默契,需要心灵之交,沉水想起一句话: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自己不想是个君子,更不想是个伪君子,不喜欢隐藏自己对这个世界,甚至人群的不满,那个所谓的母亲,给了自己不可弥补的伤害,因此,沉水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是偏激,固执,甚至是不健全的。
      自己一直在做一件比一生更无望的事情:流浪,寻母,为此,自己时常感到万念俱灰和孤立无援,而现在,溅月出现了。
      溅月的出现,对于沉水而言,不可不谓之奇迹,那些一起安眠的夜,像家的生活,到随便一起在草地上睡觉,那时的温暖,让他觉得自己正从悬崖旁走开,渐趋于平衡,生活于自己只是一些概念,是个与流浪纠缠不清的概念。
      这是个奇迹,沉水知道,但它并没有延续多久,这个奇迹在没有等产生另一个奇迹发生便自行消失,于是,自己想起孤独这个词语,一世孤独。
      也许,自己掳走溅月,是一个无法原谅的错误,沉水这样地想着,知道溅月对于这些是无能为力的,只是不知道怎样去反抗,又去反抗什么。
      爱情,或许,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沉水看见自己的那匹宝马遗风正安静的站着,自己该走了,去看看轻云与敝月吧,沉水轻叹,最后的看了看灯火尚明的天定城,翻身上马,颠沛流离,一意孤行地向西方驰去。
      天边,明月正苦。

      沉水最终还是将这段旅程划为流浪。
      虽然,自己也不想流浪,更不想流落泪,就像自己不想微笑一样简单,现在,自己整天只练习两件事情:沉默,无望。
      轻云,敝月的温暖,对于沉水而言是一段白光,可以暂时问心房的光亮,昔日的救命恩人,现在已经成为自己的属下,想想,沉水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对他们格外的尊敬,像尊重流风,回雪,落月七星一样。
      沉水想起年前,自己是那样的的野心勃勃,用自己的不妥协和绝傲,终于使的轻云,敝月,流风,回雪,落月七星臣服,那时,想要建立自己的王国,在漫长的时光,和黑暗中,给自身及众人一道光明。
      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洗薄了雄心壮志,而自己,更像个需要回家的迟暮之人。
      虽然,野心还在!
      水,轻云说,我已经掌握了桓续城之权,撑梨正在日炎城与天依积极对抗,我们是不是……
      再等等,沉水挥挥手,目光里面一片冰冷,如果说是时间的不适合,倒不如说是自己有些不愿意而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涯王朝虽然已经弄的天怒人怨,但尚有一些死心之士。
      像翼侯,墨浪,弄权,敝月补充地说,还有天依!
      恩,云翼军团,天涯军团,天定军团,其实力的确不可忽视,轻云稳重地问,那末,水,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
      轻云,还有其他地方起事吗?
      阳厥城附近,寒鸣,寒塘的势力不弱,其余三四处不足为患。
      也好,让梨落先挫败一下天涯王朝的锐气,敝月说,水,你还是说说下面我们该做些什么吧!
      广集粮,缓称王,沉水缓缓的说,轻云,尚可借平叛之名,借天涯王朝的力量,尽力扩充军备。
      那末,如果让我们去平叛寒家军队了?轻云不无疑虑,毕竟他们离这比较近。
      如果真的有那末一天,那就算寒家人倒霉了,沉水无奈的一笑,流风,回雪尚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如果有机会,你们先切磋一下,但适可而止,轻云隐敝月,流风舞回雪,沉水轻吟,目光里面是无尽的怜爱,轻云,敝月,委屈你们了!
      臣,誓死以效。
      对了,沉水的声音略显恐惧,有些时候,连自己都不愿意提及这样的问题,可有我母亲的消息?
      轻云,敝月相互看了看,无奈地恭身而立,臣无能……
      算了,算了,这怎么能怪你们了,沉水不想让哀伤控制着这一切,看着外面明亮的灯火,陪我出去走走吧,好久没有逛过夜市了!

      沉水,轻云,敝月与陌生人混杂而坐,桓续城的夜市举国闻名,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的风味小吃,和各式杂耍。
      沉水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夜是一个缓冲地带,将所有的问题暂时搁置,不再提及,甚至,觉得不亦乐乎,可以直接面对夜,一些人和事,可以看着人潮涌动,各种神情的脸,已及自己随意的漫不经心。
      轻云,敝月,这一切真好!沉水说,看着一家人,也许不是,男人,女人,女孩,他们笑容善良,意兴阑珊,沉水想起自己的少年,心中迷离,依旧没有眼泪。
      轻云带着沉水走过主街,小巷,停留在一个较大的广场上,这里的夜晚有些不同,轻云说。
      很多人,陌生的像一个毫不相干的鱼群,敝月买来几个烟火,点燃,耀眼的色彩迅速上升,爆开,消逝,最后,在沉水的目光里面变成满地冰冷的尘埃。
      沉水不知道,燃起的烟火照亮谁的脸,散落的烟落在谁的身边,想起那些流浪中的小镇,静匿,在那些地方,可以不为人知的死去,像沉入水里的船,沉寂,腐烂,直至什么都不再剩下。
      想着溅月,沉水知道自己爱的不够坚韧,就这样的离开,甚至,有些许懦弱,疼痛,似枚钉子,深深的嵌入骨髓,不能被遗忘,天依有千百万个理由拒绝自己与溅月的靠近,但天依只说了他不愿意再见到什么,沉水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所以自己只有走。
      有些事情,不能遗忘,接着记得那些日子,自己心甘情愿,对于轻云,敝月,流风,回雪,七星,他们的没有问什么,沉水甚是感激,有些事情不能问,有些事情也不能回答。
      知道自己还的走,在自己的流浪旅途上继续,继续一个人看日落,树林,山峦,生活巨大而严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方格中挪动。
      只是,这一次,沉水却不知道下一个地方,自己该去哪!
      夜游归来,沉水的手指在天涯王朝的分布图上不断的游走,却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该停留在何处。
      轻云,敝月看见他的目光一次一次的停留在东方,想说些什么,但是都没有说出口,他们知道沉水要离开,这早已不是个意外。
      轻云,敝月最终看到沉水的手指划过天涯城,天依城,最后停留在翼城,他们知道沉水又折了回去,东方,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安排沉水睡下,一直以来,轻云,敝月都把沉水当作孩子来看待,虽然,在大事情上,沉水是个王者,而且自己也并不比沉水大多少,而沉水,也没有反对什么,只是安静的任他们安排着。
      看着沉水疲倦的样子,轻云一直觉得沉水的流浪是种堕落,即使目标明确,欲望单纯,轻云不喜欢沉水那样的放纵,本来他是可以继续造就他自己的,但轻云知道,自己不能为此说些什么,因为知道自己并不能够确切,深刻的了解沉水的痛与重,所以,一直都没有说什么。
      健康为壹,其余为零,敝月看着沉水日益苍白的脸,心中甚是凄凉,什么时候,沉水才会放弃流浪了!
      轻云,敝月静静的看了一会,轻叹,然后转身带上门,悄然离开。
      沉水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起身,走到木窗前,斜倚在那里,窗外,月正高悬,目光里面一片冰凉的月色,月凉如水。
      月,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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