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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风依旧有点 ...


  •   这个夏天一切的晚春,风依旧有点凉,树叶上荡漾感明亮地从风里飘落下来,叶子早已是嫩嫩的绿色了。
      沉水将帽檐压的很低,穿着平淡的衣服,夹杂在流风的亲卫之中向城门走啊,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向流风讲述这句话的时候,沉水自己的心澎湃异常,很多的道理,听起来容易,而真正地去实践却非常的困难,沉水记得墨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患不能柔,唯患不能刚,唯刚斯不惧,唯刚始有为,但是,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坚强,战争过后,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见自己心爱的人,沉水不知道答案,每每念及于此,都希望宿命都没有发生过。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周围是坚定的兵士,沉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阳光里面感到热烈和轻柔,高悬天空,沉静地俯瞰大地。
      沉水!
      是种悸动,隔着旗帜,沉水远远地便看见立于栏杆之后的影稀,时光的流逝无法政党她的美丽,在她依然如故的眼神里,沉水知道自己暂时是走不了了。
      无奈地耸耸肩膀,沉水示意流风统帅军队先行离去,沉水穿越众位士兵惊讶而崇敬的目光来到空旷处,隔着人群,沉水看见流风对自己微笑,轻言吩咐几名亲卫后,然后,与弧矢领军而去。
      飘扬的军旗渐行渐远,送行的辟鸿,以及随后赶来的雁愁与目,与受命留下等待自己的十七名敝云骑士依旧等在一旁。

      沉水一直记得与影稀相处的感觉,轻逸,安然,头轻心轻,但是,沉水没有察觉出来,从那日离开以后,影稀已经整整地经历了一次人生的青春。
      拾级而上,楼上只有影稀一个人,她兴高采烈的目光让沉水想起初次遇见她的坚决。
      那个时候,她说,我想认识你,没有任何的掩饰与做作,在灯火阑珊的地方,她显的美丽极了。
      欢乐是简单的,因为有可以欢乐的事情,愉快,带来许多特别的些许神经兮兮的兴奋。
      沉水?
      什么?
      影稀的话有些急促,或许是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她的一句话很透彻,沉水开始腼腆起来。
      影稀说,三年了,我经常想起你,如今,可以重新见到你真好!
      和影稀在一起的时候,心就平静下来,风行水上,自然成纹,可以讲很多从未讲过的话,也可以沉默如金,一种天然的相互理解和相互尊重,使自己心旷神怡。
      然而现在,些许不自然,沉水走到栏杆前,看着渐行渐远流风他们,淡然镇定下来,沉水问,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自己的声音里面带着希望,沉水记得溅月留给自己的那封信里面这样写着:我会等,等处处春暖花开。当恶劣命运以不可抗拒的方式降临,沉水只能将希望留给别人,为别人而希望,被别人希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沉水不想被别人希望,更不想被别人推上这条光芒之路,自己所做的,只是希望别人能够好一点。
      也许是吧,影稀的声音沉滞而黯然,眼前这个名闻天下的沉水没有太多的热情,也没有明显的拒绝,只是他以他自己的方式习惯存在的方式站了立着,背影苍冷而陌生。
      生活不应该被打折扣,沉水坚定地说着,等处处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沉水若有所指地补充着,视线里面只有鹰在飞翔,形单影只地盘旋在山的一边。
      影稀露出罕见的碧玉依依的神情,在她的眼底,沉水已经不再是那些痛苦日子之中藏在寒冷后面的孩子了,这三年来,自己经历了很多,看破世态炎凉,想必沉水的日子也在困苦里面过着吧!
      那日,沉水死亡消息的传来,影稀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漏拍,这个世界太复杂,漫布着丑陋嘴脸,谄媚抑或色流,惟有沉水若即若离,影稀知道自己对他一直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亲切依赖,却不是爱情。
      所以,那些日子,自己茫然。
      对于战争,我是无能为力的,只能给你一些温暖!
      影稀走了过去,温暖地握着沉水的手,轻柔地将温度送达到沉水微微冰凉的肌肤,她说,不要一个人站太久了,那样,你会失去整个世界的!
      影稀用面对浊世的饱经沧桑,讲述着她自己的道理,沉水回首凝望,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绚烂威胁被空气凝固了,在这突如其来的沉滞之中,沉水感觉到自己在世界外面醒着,看见它的灰暗凄凉。
      握着影稀细腻修长的手指,感觉到她忧郁的目光环绕着,那个咫尺之外,轻松惬意的影稀,突然成为自己遥不可及的记忆。
      我得走了!
      沉水在她微微湿润,几乎无可希望的注视之中腾身离去,落在人群之中走着,接过辟鸿为自己准备的马匹,身体很轻如同细微的灰尘轻荡地飘着,在自己翻身上马之后,沉水清晰地将凭栏而望,神情落寂的影稀收入眼底。
      是开始,离别的声音在响起,帮我照顾好影稀,沉水对辟鸿说着,看了看阳光里面的敝云骑士,将一切放入目光里面,放在生命开始的地方,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聚吗?
      沉水不知道,轻然地说了声走,在众人的一片目光里面渐渐消失!

      出了阳厥城一直向南,不时遇见北上的贵族和樵夫,沉水愿意为他们举戈而战,阳光之下,他们拥有同等的自由与尊严。
      渐渐向南,景物变的越发精巧,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迷失在这片美丽之中,或者,精巧的近于极致。
      按照原定计划,流风弧矢统帅军队缓缓向前推进,而且,通知轻云在指定日期前一日,悄然地将兵力潜伏到指定地点,以便一战而定,而沉水连同敝月十七骑奔赴穆微城。
      沉痛与仇恨都是一种力量,脆弱亦然,阳燧伤于边见之上的消息传来,沉水一直希望阳燧能够那样,战争还在继续,可勇士却失去了力量,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一点也不公平,如果公平的话,就不会有人有一生下来便是帝王子孙,而别人却只能沦落街头。
      沉水一直记得阳燧叼着根草茎的痞子模样,笑容可亲,且豪迈直接,在煌黯逝去的那些日子里,自己便知道阳燧的明媚一去不复返了,他不再占有它,时间变成鞭策阳燧的荆棘,变成一种耻辱仇恨的力量,他的灵魂在疲惫的决然黑夜之中睡着,静如死寂地睡着,醒着的仅是复仇的手指。
      幸而,阳燧明白,复仇需要冷静。

      快马加鞭,沉水连同敝云骑星夜赶路,在遥远的天际,阳光正如碎裂的钻石一样眩目。
      走过有一片石林,穿过淅水,再向右拐,沉水知道穆微城已经不远了,这是一条宽敞的官道,已经是中午了,官道上连个人都没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凌乱地分布在路的两旁。
      有人,一名敝云骑士迅疾地翻身下马,贴地而听,瞬间回转马上,来到沉水的身边,果断而坚定地说,六个人,看来身手都不弱,尤其领先的那位!
      沉水点点都露出赞许的目光,率先策马而去。
      在南方,这个即将湿润炽热的晚春里面,植物的阳光是热的,空气之中的样有的时候像烟,不消片刻,右侧,有细细的踏地声音,六骑人马迎面而来。
      一律都是宽大的武士服,身配双刀,一长一短,弧度不大,是泉息武士,沉水示意属下不可轻举妄动,此刻,尽快赶到穆微城才是最大的事情。
      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沉水觉得背后泛冷,有着特别厌恶的感觉,被诅咒或者是蔑视。
      碧落之奴!
      阳光耀目,微微有点晃荡的感觉,无边萧木在没有风的中午略显灰暗,空气里面弥漫着尘土的气息,些许愤怒,但是,沉水仍旧保持一贯的冷静,可是,同样作为碧落神州失羽族子孙的敝云骑士们,是无法容忍对方的辱骂的。
      十七骑整齐化一地勒马而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同样转身而立的泉息武士。
      沉水看着阳光照耀的大路,意识到该有的战争是无可避免的,阳光很亮,一闪一闪地,头顶的天空偶尔有鸟飞过,确实惬意地划过天际。
      沉水知道自己也避免不了时代加在自己身上的困厄,不仅因为战争,更有种族歧视,自己不明白同样身为人类,为什么还有洲之别,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自己的脑海里面总是浮现出少年时代喜爱的泉息的那些乡村,那些朴素无华,明媚山峦,这些总是可以轻易地让自己感到,以及那些流浪日子之中曾经给予自己莫大帮助的泉息著名武师亘岸,以及他的女儿雪初。
      可是,异族便是异族,再有人给自己帮助,也会同样有人对自己采用鄙视和辱骂的态度。
      沉水想着,慢慢地转身,时间上,自己只是侧面看着泉息武士,没有熟悉的面孔,自己不无轻松地呼吸,已经很久了,离自己流浪泉息的那段日子。

      腾北似乎意识到对方的强大,那是种隐而不露的渊寂,但是,他也没有退缩,骨髓里面流着的是狂傲,而不是怯弱。
      这看起来不太公平,腾北肆虐地笑着,说,但是,作为泉息之神边见首徒的我腾北,是不会将这放在心里面的。
      沉水挥手制止一名敝云骑士的冲动,显然,腾北是具备狂傲的资本的,从他刺杀析轩与修鱼而言,以及此刻的嘲笑之下不无具体的目光里面都可以看的出来。
      是吗,沉水淡然地问,那么,我倒是想单独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腾北明白眼前这为静若水止的人确实是对方的首领,心里还在为刺杀阳燧而不得而悔恨,不由生来几分气焰,但是,仍旧有所盘算地看着对方。
      不,我想,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的姓名,我们泉息武士是最重视武道的!
      不必了,沉水冷冷地说,不愿意在此浪费时间,静默瞬间,看着高远的天空,阳光之下,烽烟再起,他说,一会,你自己会知道的!
      腾北觉得身体有些发紧,不再是巅峰时期那样控制自如,不知道再说些宿命,看着对方侧马而前,在沉水冰冷的目光里面,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恐惧,手指发凉地无所适从。
      沉水知道对方自己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制住,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而且,此刻出手也成为自己排遣郁闷与向边见示威的最好方式,或许,这一击也包含自己对溅月的所有思念。
      梨花院落,月隐长空!
      从对方祭起传说之中的月残,到出手而击,腾北此刻明白生活是什么道理,流露出来对未卜的一击,表情全然是紧张,与杂糅其中的恐惧。
      沉水这一击已经让腾北感受到生命之息为之断绝,充满四周的绝望和陷落,其中没有似乎回转的余地,但是,这样并不意味着腾北放弃自己的生命,恰恰相反,腾北的心里充满豪无生还念头的同时,也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随着生命的涣散,自己即将走撒谎能够烈士的殿堂,腾北无有所惧无有所藏地全一击,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
      是离别吗,腾北的耳际响起一声清脆,不是十分明显,虽然不是金属物体的撞击,但是,仅是这样的声响,已然铿锵异常,遗像诡异,充满了对于生命的叹息,此刻,腾北方才明白生命的重要,与视线里面异常清晰的花草树木存在的意义。
      腾北看着沉水一战而定,悠闲回飞马上的身影,自己的心里难□□露出无所怨人,只怪自己学艺未精了,飞身落马,踉跄地连退七八步,蹒跚晃荡之间,违心地单膝跪地,鲜血随着唇角无力地流下。
      你能够挡我七分力量的一击,而不致死,的确有着狂妄的资本,沉水说着,不无黯然,只是,你以后再也无法动武了,立场所致,请勿怨恨!
      腾北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失望,在自己的思想里面,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怯弱,自己比很多人平庸或者天才之人都更重视日以继日的修行,自己深深地懂得,没有水滴石穿的努力,人们就不可能化平淡为神奇,不可能在尘世的战斗里面保存生命,或者是创造出自己的武技。
      可是,现在了,自己平素引以为傲的修为却不值得一提,虽然,知道对方是名动天下的沉水,但是,还是无法平衡自己磨难已碎的心,在自己的余光里面,腾北看到属下的诚惶诚恐,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一种进退围谷的境地,不愿意有所拖累这些忠诚的武士,而且,此刻,自己的存在已经是多余的了,即使回到军队当中去,也是无可救药,这样的时候,死亡,破碎,以及对家乡的怀念,成为自己思想的主导。
      那个有着小小火炉,温暖而馨香的家啊,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拿起跌落一旁 短刀,用随身携带的白绸布仔细地擦拭感觉,然后,紧咬白布,看着遥远的东方,腾北的目光里面一片安然。
      再见了,美丽的家乡!
      沉水无言,看着切腹自杀的腾北些许后悔,这个在自己手中沦落的生命,自己该拿什么为他祈祷了,知道不可以制止,制止是一种对他的侮辱,可以说,泉息武士六在刀刃上面的鲜血,成就了他们的圣名。
      作为一个人而生,作为一个武士而死亡!
      沉水看着高远天空,蓝的发病的颜色,像感觉而清澈的海水,带他回去吧,忠诚的武士应该被埋葬在自己的家乡,说完,沉水回转马头,原本孤独地隐藏在身体某处的悲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然后,轻御坐驾,在阳光之下疾驰而去!

      在限制之中方显示英雄本色,这句话的意旨在于克服自己的限制,突破一切的牢笼,正因为是牢笼,被突破成为必然。
      想着这样的话,沉水觉得阳燧是值得尊敬的,不仅是他的忠诚,作为一名统帅,自己必须要让自己的部下信服,而在这样的年代,建立威信主要靠个人的能力,无疑地,武技是主要的一个方面,但是此时,阳燧已然不能再有此方面的长处了,至少在短期内不行,只是,阳燧仍然凭借着奇迹一样的意志和诡异的智慧统领群雄,对他而言,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
      转身过去看了看阳燧,在沉水的眼睛里面,留下的都是坚强与自信。
      穆微城醒得很早,在最后一层夜色还未褪尽之前,运输粮食与石块等车的声音便覆盖过来了。
      并非偶然,像历史角落发出的叹息,沉水已经习惯早起了,来到穆微的这些日子,在黎明来之前,自己便与这些声音一起度过时光。
      荣耀,是对自己不计其数的爱,权利,是对自己不计其数的恐惧。
      虽然两者都不喜欢,但是相较之下,沉水还是愿意保留后者,因为这样可以保持距离,尽管,高处不胜寒,很多的时候,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只有距离,没有权利。
      春天快过去了,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又可以和阳光一起走在平静的漓之水的岸边了,可以轻松地踏入水中,像很久很久一切习惯的那样。
      很救以前!
      阳燧的话不无伤感,但是,灰暗之中有着对于往事的肯定。
      坐在木筏上面的时候很平静,轻然地躺在上面,顺流而下,略有晃荡,就像起伏的人生,岸边的风景更替不断。
      阳燧侧目看了看沉水,不知道他按照自己的话联想的意义,当然,自己也可以仅此将它当作遁世的一种表现和无奈。
      沉水耸耸肩,洒脱地笑了笑,故弄玄虚,这在沉水对身边人的态度里面是没有的,之前,在沉水处于荣耀光芒的巅峰时期没有,之后,在沉水的荣耀被死亡所替代后渊寂的今天也没有。
      你的伤,这几天好点了吗?
      阳燧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坚定而短促,很好,一切都很好!
      沉水听着,流露出欣慰的神采,夏天是一个大的生命,而在这个大的生命里,每一朵绽放的花,都在等待雨水与阳光。
      真的没有什么,阳燧若有所指地补充地说着,以前,我的完整生命从不曾有过是狠命缺欠,煌在,熠在,大家都在,可以说很多事情,也可以为同样的理想抛头颅洒热血,只是现在……
      现在,紧剩下我一个人了,每次到煌的坟墓前,我都会一个人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言不语,我明白,一个人就意味着独立,无可依靠地奋斗到底,虽然我现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但是,我的军事思想还在,谋略四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而且,有问闲与彻殒帮助我,谢谢你,水!
      沉水的手指发凉,有什么自己不可以失去的东西正在往事的风中淡去,是一种让人痛彻心扉的东西,想起日前,自己见到煌黯坟墓前的落落哀草,突然间,自己竟不再明白为何生存,也许,自己也从未明白过。
      为了别人的梦想而生活,为了泥土的芳香,许多拥有的都无力挽回,随水而逝,随云而逝!
      兵力都安插在指定的地方了吧,沉水还是很平淡地问着。
      恩,并且已经通知流风与轻云作准备了,只要泉息之军到达指定的地方,便可以一战而定了,阳燧坚定的语言里面不无无奈,毕竟熠昝是个未知之数。
      别想那么多了,熠昝懂得怎么选择的!
      沉水看出阳燧的顾虑,天已经明亮的时候,看见南方新近崛起的一代人才殒坼向阳燧招着手,似乎有所事情的样子。
      你先去忙吧,我还想呆一会!
      略有迟疑,阳燧依言地走开几步,又回首看着沉水,他说,有些事情需要被遗忘,就像有些人只能试着放弃一样,但是,爱的越发刻骨铭心,即使在天的另有一方,溅月也不会放弃沉水的!
      时辰一到,就可以缘分再续,非彼非此,天涯相随,不论何方!
      沉水微笑谢他,目送阳燧离开,然后,看着远方,昨夜已经有溅月的消息了,只是没有完全确定地点而已,可是,即使确定了,自己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看她,而且,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愿望未成,自己是不应该站里在溅月的面前的。
      有片云,飘过来,又飘远了,是尘世哀伤的曲调!

      时间慢慢地流逝,在穆微城的上空,在晨星与残月渐渐消失之中,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夏至未至的早晨,天空显得格外清凉,以致穆微城以外的山峦草地河流都笼罩着一层水一样。
      坐在城墙的边缘,悬空摇晃着双脚,沉水不愿意多想什么,这样坐着,感觉不到自己的位置,简直可以将自己看作一名普通的兵士,平凡而安然,或者,只是一枚上去温暖阳光的树叶,随风而起,随风而落。
      事实上,沉水只是对生活束手无策,而且,筋疲力尽而已。
      问闲一头飘逸的长发梳向脑后,简单而随意地扎了起来,脸部的侧面像雕塑一样棱角分明,并且,闪烁着智慧的目光,穿着一件白色的诗意一般的长衫,墨绿色的系腰,足登一双薄底快靴,走过来,他将手中的信件放在沉水的面前,身体略微前倾,说,早上好!
      接过信件,沉水微笑以对,问闲的长相使自己想起另外一张脸来,不过却有生死之别,横塘的脸带着鲜明的玉修族特征和玉修之神后代的特性,他们给人的第一印象雍容尊贵,王者的仪态,庄重威严,自上而下。
      里面写了什么,沉水挥了挥手里的信件,显得轻松悦然。
      问闲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下意识地将左手的东西掩了掩。
      信件是熟悉的那一种,流风的字总是微微带着稚气,与现在的形象有些出入,沉水看着,泉息之军分出部分军队阻我前进,三思之下,属下决定以少部敝云骑携部分步兵以邮局的方式牵制住敌人,主要人马依旧向指定地点靠拢,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看完,沉水笑了笑,流风那边是不需要自己操心了,所有的一切将不会在字的内心留下什么遗憾,接下来的是一幅图画,地址的图画,瀑布山峦,幽深峡谷,竹林深处,有间屋子,两女相伴而立,有词写道: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情为探看。
      由轻云处送来的信件仅是如此,但是,对于沉水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震撼自己的心灵了,那是最为熟悉不过的探霄山脉的一部分,天涯别院以西几十里地的一处峡谷里面,隐蔽难寻,不知道溅月与折泪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沉水轻微地摇头,将自己内心宽深而空旷的落寂排遣出去,保持思想上面的澄净与简单。
      藏着宿命了,还不拿出来,我都看见了!
      迎上沉水的目光,问闲不情愿地伸出是后,他的目光被阳光映的温和而明亮,从旁边看着沉水自由而写意地摇晃双腿,问闲的心里充满简单而温暖的渴望。
      很久很久了,很久都没有看见沉水如此地轻松了!
      是边见的战书,沉水看着烫金绣银的战书,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这样也好,沉水说,眼睛里面是久违的奋斗的光芒,这样也好,沉水重复着,站起身来,迎风而立,他说,希望边见像腾北一样地坚强!
      可是……问闲不无担心地问,如果……如果……那么,谁去见溅月了?
      沉水没有回答,看了看关心自己的问闲,心底些许温暖,些许无奈,因为问闲的关心而温暖,因为溅月的离开而无奈,这个时候,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向往爱情,对于溅月离开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残留的仅是星火燎原的思念,听见夏天到来的脚步声音,是个山花烂漫的季节,面对边见,死亡如果在昼与夜更替之中踌躇着,那么,对决之时,就让它井然地来临吧,自己,或者边见!
      因为爱,更需要战斗,沉水坚定地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岩悬挚天穹,晶莹凝太空,高凌世界外,寒冱群山中,晴空森玉笋,瘦劲插天根,倘旒中原秀,应居五岳尊。
      世界在扩大,扩大到星落城那边的树林里的枝叶与溪流之中去了,那些天悬孤星的日子,自己可以安睡,可是现在,身临洞日峰,沉水方才真正地明白它的伟大与壮观,以及冰封雪盖的孤寒,目及四处,雪洒一片,冰封万里,横折突兀,巍巍壮观。
      不能再为之沉静,活的像一个软壳动物,狭小禁闭,置身于此样的风寒雪冷之中,始觉得自己的渺小,沉水纵声长啸,声动九天,余音过后,天地恢复寂静,似乎往事过后,转目成空。
      沉水静然而立,视线里面出现边见的身影,苍色麻布大衣遮住了他略显瘦高的身材,脸如铁铸,古井无波,手中拿着沉沙之铁所锻造的墨杖。
      边见走上前来,没有热情,也没有寒冷,一切在他的眼睛里面,存在的东西,似乎与自己没有多少关系。
      请原谅,在下来迟一步!
      沉水微微诧异,不是为边见的语言,而是边见行动之中环绕于他身旁的那种气势,如同和煦阳光似的改变周身的质地,令人无法再生出杀戮之念。
      沉水不免被突如其来的紊乱弄得些许失去分寸,不能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记忆里面的阳燧的坚决和仇恨渐渐地使自己回复平静,想象着洞日峰南峰之下等待着自己的众人,自己心最终归于死寂。
      大师好,沉水轻轻地躬身问候,心中迅速闪过自己拥有的关于边见的资料。
      边见,男,五十四岁,泉息之神,十六岁时,破其启蒙之派天地一心流而出,终日隐迹海滨,自创填海归迹刀法,挤身泉息七大高手之列,三十三岁之时,学得佛门心法,溶佛法于阿鼻道七刀,俨然成为泉息第一人,其后,与泉息岩圣苍木一战,战况无人得知,两人同时消失,四十一岁之时,边见重新见于人前,不再论刀,以一手魔隐厄度一十七杖纵横泉息,无人敢惹其缨,最终成就其泉息之神的美誉,同时,受聘于王室,其徒积羽为长公主,边见之威一时无两。
      沉水暗叹,这些消息迅疾地心里一闪而过,调整好心态,恢复沉静,因为这已经不仅是两个人的战争,而是整个民族的荣耀,同时,也是做为修行之人的一大渴望。
      边见好整闲暇地拄杖而立,渊亭之峙,十年了,十年了,边见自怨自艾地说着,慢慢地走到峭壁之处,迎风而立,他说,时间过的真快,白驹过隙一样,连阳光似乎也是假的,但是,此生之中与逊之一会,犹历历在目,至今不能忘怀!
      追求武道是神圣的,追求武道巅峰是失去控制的力量,这种力量看不见,却也正因为如此而强大,沉水深刻地明白这么一点,就像自己热衷于山水之间一样,无所为,却也无所不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沉水黯然地说着,将目光放在遥远的天际,他说,太阳初升的时候,腾北也不会想到自己即将被泥土覆盖吧,异国他乡的泥土多少有些寒冷啊!
      边见转过身来,极其自然地微笑,但是,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心中的微微震惊,从到达山顶之时,自己便在刻意的营造祥和平淡的气氛,以此削弱沉水的战斗意志,可是,却不曾意料到沉水的语言之中,明显地透露着坚定而一往无前的气息,觉得不受别人的干扰。
      是的,没有什么物种可以脱离死亡的命运,只是有重于泰山,或者轻于鸿毛的区别,腾北能够为国捐躯,这是我的荣耀,腾北的死亡会沉默不便地经过许多岁月,被后人瞻仰!
      那么,具体是多少年了,一年还是两年?
      边见语塞,沉水身上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坚忍不拔,边见一笑而过,自然地无以附加。
      我身上有着一样从未平静过的东西,它想高喊起来,我身上有着一个动荡的渴望,它正说着光芒的语言,沉水的声音有些黯然,但是同时也杂糅着沉水一贯的失落,他继续说着,统制四面八方,对我而言,只是一场命运的无奈,此刻,在这样的无奈之下,我只是希望可以将不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群永久性地驱逐出去,没有什么是可以比死亡更具有深刻的忏悔,没有!
      边见无从抓住沉水的精神与语言要旨,沉水的孤独让自己感觉到难过,相似地难以承受,自从自己身为泉息之神,它便飘来飘去的挥之不去,自己的全部时间,像是在平淡而孤寂的呼吸之中落下去,宫廷的华丽富贵,武者的推崇敬重,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越发显贵高上,自己越发孤独。
      边见轻微深叹,摆开右手,开始吧!

      沉水暗自佩服,渊亭之峙的边见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大师的意境,轻松写意,沉水知道自己无法再藏私,因为不想成为尘土之下的魂灵。
      得罪了,沉水的声音若梵音起尘,悠然而落,祭起由凤凰再现的时候领悟到的凤去来兮,第一次感觉到生活与存在,本身的轻盈新鲜与祥和,远方的天空凝重,有雪花飘落,从头顶自上而下,宛转轻扬,一切仿佛与自己溶为一体。
      与资料之中的有所出入,边见知道,如果自己今日败北,那么很大程度上面都是由于自己对沉水不够了解,但是,心如止水的边见很快便恢复平静,看着沉水周身飞翔不定的冰蓝火焰之中的凤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强大。
      雪花轻盈地飘落,它们是来自天国的贞洁,沉水的眼睛里面看见了一个遗世独立美轮美焕的世界,穿过茫茫白雪,边见的手低垂着,有着古井无波的意境,墨杖横斜,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意随心转,在一片较大雪花横亘在自己与边之间,沉水一跃而前,幻化出来的凤凰呼啸而去,卷起千堆雪,直取边见而去。
      边见手起杖落,轻点凤首,迅疾退后,随即复身上前,魔隐厄度杖法悠然使出,幻化出万千杖影。
      雪花越飘越大,夹杂着刺骨风寒,和边见在落雪之中全然搏斗,沉水感觉到生命如歌,在雪的繁密无度之中轻轻地响起来,而自己站在生命之外,被一个希望悬挂着,或许,只是被自己的命运悬挂着,比飞雪还轻。
      如果阁下技止于此,那么,明年的此时,将是你的忌日!
      耳边传来边见自信的声音,沉水无从感到轻松,冒着随时可能葬身与杖影之下,自己的过于拙劣,还是引起边见的轻视,但是,同时沉水也深刻明白,边见不是腾北,边见是具有神的封号之人,自己随时会被这样的拙劣陷害。
      知道自己的韧力比不上边见,一战而定是最好的方式,在这样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不是他死便是自己亡。
      是吗,沉水愕然反问,营造已久的气势突然收缩,迫使边见与自己相对,这个气场是利用天依的风卷云舒而营造的,确是夺天工之妙。
      破碎吧,沉水暗想,峙无可峙,待无可待,全然一击,势若碎空,他说,凤去来兮,无有往还!
      这一瞬间,边见有许多幻觉,美好的过往如同昙花一样一闪而逝,记忆遥远地如同当空破碎的飞雪,感觉到死亡变成手里面的墨杖,对着沉水,也对着自己,脚下的冰雪陷落下去,边见不退反进,杖影虚度,然后集中在一点之上全然出手,因为自己知道,最强的地方,也是最弱的地方。
      沉水觉得边见最先是一片杖影形成的伞,之后伞开始收缩,尖锐的伞尖迎面而来,全然不顾周围的力量,在这样的生死存亡时刻,沉水的心中最先浮现的是溅月悠若兰花一样的圣洁,也最终看见了自己的命运,动荡是水,在血液里面穿行,流动,然后,是死亡。
      擦身而过的时候,沉水的全然不顾令边见略有忌惮,自己的一片精确的杖影也有所失去准头,部分力量滑向一旁,撞击在一片坚冰之上,声若雷动。
      回过身,沉水的眼前是一片分裂的情景,冰层碎裂之处不停地蔓延开去,一发不可收拾,沉水压抑下心若巨石击中的翻腾,喉咙里面的苦血隐忍若发,看着状若天神的边见却也凌乱不堪,知道边见也难免受伤了。
      魔隐厄度,只是让魔鬼幽忧,而不是死亡吗?
      沉水的声音凝聚成一条线,丝毫不差地传入边见的耳朵,边见再也隐忍不住喉咙里面的鲜血,狂洒而出,边见说,今天,你会为你自己的语言而付出巨大沉重的代价!
      没有人可以带走我,沉水坚定地说着,看着或许会因为仇恨与愤怒而造成巨大破坏的边见,沉水说,即使死神也不可以!
      冰层的裂缝越发巨大,直接到达顶峰,突然之间,宛如天之动摇,失去依托的冰层发出撕裂的声响,轰然倒下,卷起万千碎冰寒雪,雷霆万钧地在沉水与边见之间横亘下来。
      全然出击是种选择,立刻下山也是一种选择,没有选择也是选择,边见略有迟疑,然后全然出手,卷起身边万千碎冰呼啸而去。
      经历过天踏地陷,沉水已然全然不惧,但是,自己同时也深刻明白,在自然的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塌陷的是冰层,从自己与边见之间直接压了下来,这些尖锐巨大的冰层,牵动死亡的诅咒。
      巧妙地聚起散落的碎冰,沉水手起月落,由天依的风卷云舒演化而来的手法,总是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自己还不是能够全然掌握,但是通过刚才的运用,已经能够有悟于心了。
      边见无可奈何地回挡夹杂在碎冰里面的月残,略显粗糙地与沉水正面一击,然后,同时在巨大冰层到达地面之前,迅疾而退。
      沉水是有意而为,所以退的自然,退的潇洒,看着不无狼狈与愤怒的边见身影,知道自己暂时是处于上风的,可是,以后了,自己也无法确定,无可否认的是,自己的确稍逊一筹,而这样的缺欠,也许,会注定自己的死亡吧!
      大师慢走,晚辈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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