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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情感,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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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后,沉水走到深漓的身旁。
在煌黯与阳燧走进梨堂的时候,她就如此的站在这,漓之水的岸边,已经显现出茂盛的绿色,白花与青草。
她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沉水点了点头,想着昨夜有惊无险的一切,而现在终于把煌黯与阳燧护送回他们自己的地盘了,自己的使命也应该结束了,回首看了看梨堂,这是专门为煌黯建造的行宫,在这里,他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新鲜的香梨,无尽奢华,沉水暗暗的说着,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渡船。
在自己听见那声短喝,以及随后的狂笑之前,沉水一直有着某种不安的感觉,那是种无可解释的理由,只是种简单的感觉,陡闻惊变,沉水还是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若离弦之箭,飞入梨堂。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水对于眼前的一切,感到茫然,失落。
血迹依然的煌黯,颓废的阳燧,被咬过几口的香梨,以及兀自狂笑不止的公公。
我报仇了,我报仇了!
沉水在他歇底斯里的叫唤中,感到毛骨悚然,这是怎么了,虽然一路以来,没有多大的惊险,但也算历经艰辛的,护送煌黯回到他自己的土地上,而上苍却在这个时候放弃,为什么?
一切若梦,可怕而荒诞的梦魇!
煌黯看着眼角湿润的沉水,勉强的笑了笑,由于疼痛,脸部肌肉异常的扭曲。
他说,也好,终于,可以不再跋山涉水,沦落天渊了,在那些独自追寻的日子中,生活的疲惫,只有自己能够全然体会。
艰难的摆了摆手,阻止沉水为自己逼毒的念头,看着沉水退回原地,煌黯将目光头在不远处的漓之水,初升的阳光,在井然的河面上铺着金子,美丽而辉煌。
这是天下至毒——要塞,别为我浪费气力,聚散离合,总由天定,能够在离去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满足了,只是,折泪……
沉水看见他眼中的温暖,懊悔的遗憾,心中无可避免的悲愁起来,煌黯是一个不愿意将自己的情感表露在别人面前的人,但对于自己不同,从认识到现在,虽然没有共同相处很多时间,那份默契与相互理解,却早已根深蒂固。
上苍的放弃,为什么?
折泪的躲避,又为了什么?
是,这便是天下至毒——要塞!
你知道吗,煌黯,当你攻破穆微城的时候,有多少人死在刀戟之下,你是否看见漫天火海,哀号的百姓,以及耀武扬威的兵士?
你知道吗,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当我亲眼看见我的父母死在我的面前,我便对天发誓,我一定要报仇,一定!
我是个百姓,没有什么可以与你相抗衡的,在这个年代,我所能做的仅是自绝自己的幸福,在卖身做公公的时候,你是否又知道,我的心里在滴血了!
我的路是用血来铺就的,当我终于有机会接近你的时候,你却为一个女人,而流浪四野。
撇开个人恩怨,在我这个无知百姓的眼里,你都是个懦夫,懦夫!
你根本不配做这个国家的主宰,不配!
不要再说了!
阳燧看着遥远的天空,在自己的眼里,煌黯是个神,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没有神的,当有些人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时,他们就变成了神,沉水也是如此。
阳燧绝对不允许亵渎自己心中的神,绝对不可以。
这三年来,虽然煌黯经常不在帝都,一直为寻找折泪,而四处流浪,但煌黯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的很晚很晚,成堆成堆的奏折,在他的笔下流过,而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也正因此,焰舞王朝才得以休养生息,国力蒸蒸日上。
你弃天下于不顾,又怎么有资格来主宰这片土地,最后连你的属下都起来反对你。
你又是否知道,为修建这个梨堂,又有多少人而丧命了?
是四百三十一个,四百三十一个!
公公顿了顿,混乱而发狂的抓住自己散乱的头发,他说,最让我绝望的是,我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不在的那些日子,可怕的梦魇始终没有放开过我,蓬头垢发,血迹斑斑的父母与邻居,他们像绳索一样,牢牢的将我缚住,无处可逃,无地容身!
令人欣慰的是,你终于回来了,而且是在我窃得要塞之后,在你全然放松的情况下,置你于死地。
什么叫万劫不复,什么叫乐极生悲,这便是,这便是!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沉水看到公公在阳燧的燧木取火之拳下,若断线的风筝一样跌落,散落的鲜血,若蓬雨一样彷徨。
燧,算了,煌黯艰难的撑起身子,倚在梨树上,大口呼吸。
有的梨树,依旧盛开着美丽而圣洁的白色小花,若皎洁的精灵。
他是对的,我的确没有任何资格做这个国度的主宰,一切,只不过是我在自己勉强而已。
记得父亲曾经对我说,你的生命中,有着无法解开的死结,其贵必黯,所以他将我取名为煌黯,也许,我应该相信他所说的,只是那个时候,我有着与你们同样的豪情壮志,在短暂的将兵权交与沉水后,随着我的伤越发痊愈,我的心便越来越骚动起来,之后的回来,攻打帝都,一切简单而顺利。
直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我才明白,红尘若梦,影过留水。
一切,都只是宿命,宿命而已!
吐出大口鲜血,煌黯顿了顿,诚恳的看着沉水,他说,水,我可以请你做一件事情吗?
沉水默然的点了点头,有些人无法挽留,有些事情无法轮回,知道自己能为煌黯做些什么,也许,只有这最后一次了。
煌黯说,这个国度,因为我而分裂,只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与能力去整合它了,熠昝不是个堪此重任的人,并且,他是天渊王朝的遗王子,从小生活在争斗与血腥的环境中,他的心胸无可避免的显的狭小而好胜,这是他能够创造丰功伟绩的力量,也是他致命的弱点。
你都知道?沉水静静的问。
是,在攻打帝都的前夜,有人去找过他,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了一切,只是,熠昝是由我一手栽培,一直以来我对他都有份异乎寻常的感情,也正是因此,我才一直放纵他的行为。
也许,是他已经长大了,有着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与判断技巧,我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尊贵,很多时候都不可以与爱情并存,折泪是个特殊的女子,你与她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不会!
不,阳燧冷冷的打断了煌黯的话,他说,这一切都是熠昝造成的,我绝对不可能因为往昔的兄弟情谊而放过他,我与熠昝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存活在这个蓝天下,只有一个人!
阳燧,煌黯的言语中透露不可违抗的威严,看着无比激动,愤恨的阳燧,煌黯的无奈,关爱,与渴望之情言于意表。
他说,燧,现在,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替我去救赎我所犯下的过错,仇恨是个没有尽头的黑暗,我希望你可以过的好一点,而不是全然的痛苦!
皇!
阳燧轻轻的走到他的身前,拭去煌黯唇角的血迹,然后深深的垂下头。
你走吧!煌黯看着那名公公,没有任何表情,希望死亡的仅是自己,他说,回你应该回的地方,快乐的过日子!
回去…回去…我应该回到哪,哪才是我应该回去的地方?
仇恨,结束后,我还剩下什么了?
公公仿佛呓语般的晃荡,沉水知道他疯了,在所有存活下去的理由瓦解后,又还剩下些什么了!
熠昝!
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阳燧一见到他出现,便愤然的冲了过去,燧木之拳激起的巨大劲风,让盛开的繁花,在突然间坠落,绚烂而美丽。
站住!
阳燧回首看了看依旧吐血不止的煌黯,那些白色的小花,有的落在他的头上,有的落在他的衣衫,像一个个即将逝去的梦,无奈的转身,煌黯的眼神已经涣散,阳燧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念及于此,自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滴落,大颗大颗的!
熠昝没有说什么,只是静然的跪下,目光里面夹杂着惊讶和无尽的悲伤,没有必要询问,因为眼前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死亡,凌乱的血迹,残缺的香梨,黯然的阳燧,以及一旁没有丝毫表情的沉水。
熠昝知道,煌黯的生命,像这些坠落的花朵,会在瞬间消逝!
因为某些原因,还是将这一切归由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见过积羽的深沉狠辣,帝都在在这次动荡后,并没有立即平静下来,熠昝明白,最佳的机会还没有来临,铲除她以及她的势力,还需要耐心的等待。
没有痛苦,没有欢乐,熠昝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帝都虽然是座火山,但是总是有方法去补救,而煌黯却即将永别,自己只能亲眼的看着他消逝,而没有任何可以伸手挽留的能力。
起来,煌黯用最后的气力坚决的说着,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来的,不应该!
……
我知道你对我流浪去寻找折泪一直都不满,你说,男人身处于世,应该为国度鞠躬尽瘁,现在,当你身在那样的位置,我想,你也应该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现在的帝都需要你来保持平衡,希望,你以苍生为重!
……
沉水井然的走过去,扶起决然而跪的熠昝,回去吧,那个地方需要你!
熠昝还是没有说话,若岩石般的静然的看着煌黯,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煌黯安然的闭上双眼,死亡,也并不可怕,它不过仅是生命的延续,保存的另一种状态罢了,平静而永恒!
折泪,再见了!
皇!
在阳燧仰天长啸的时候,熠昝的泪水静然的滑落。往昔,若美丽的梨花一样飞散,飘渺如梦,沉水亦然,接着阳燧的啸声,决然而唳。
满目的白色梨花,正的,反的,片片飞散,窒息,追求痛苦的存在,如烟,如梦!
熠昝在沉水的眼里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在宿命的面前,煌黯只是选择了接受。
起风了,落在地面上的白色繁花,重新翻滚,回升,这些洁白的精灵,仿佛在低声吟唱,念着挽歌。
植我以阙,报之以梨;育我以露,报之以蕊;殇我以心,报之以魄……
临江而立,三十功名尘与土!
沉水黯然,无可避免的陷入高绝的伤痛绝壁中去。
何为存在,何为惶恐,如果失望是他们的宿命,那么自己的宿命又是什么了?
时间的流逝,无可复加的在点滴间磨合他们留下来的影印,渐趋淡然,或者全无,雁过寒潭,影过留水,在这样消逝中,时间的沙漏,仅是让他们的形象得以完全。
只是,在现实的存在中,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个人了,对往事的追忆,对爱欲的渴望,对来日的无奈,渺小的自我沉默,渺小的自我辩护,渺小的自我欺骗,对丧失了的时间,和失去的东西的急切怀念。
年华的虚度,岁月的蹉跎,对再也毫无温暖可言的生活的愤懑,一个人的旅途,孤身送走的日日月月,绝望的与世界和人间的隔离,呼唤,听见自己的呼唤。
表面的荣华,空虚的高贵,这便是自己啊!
溅月给了自己平和的心灵,温暖的语言,但是,她没有教会自己怎么在这个世界中微笑以待!
对温暖的渴望,与将冰冷的要塞建立在自己心中的意图,冲突不断,那残亘断塬,或者堂壁生辉的堡垒,是种自我抑制,自我防护的一种简单的方式而已。
溅月的出现将这一切变了质,像被换掉空气般的存在。而自己又将以如何的心态去面对人生,冲破人生的坚冰,面对别离,是退后,还是义无返顾的向前?
没有人可以回答自己这个问题,沉水听见头顶上的震翅声,那是栖息在繁树上的成群飞鸟,齐发出的愉快而充满生息的声音。
看着它们向远处的树林中飞去,繁乱而幸福,他想,温暖是它们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向前,沉水的身影越发孤独绝立,以幽邃的天空为背景,苍木流水,清风徐来。
这样的姿势是绝离尘世的,溅月无言以对,煌黯是死亡巨大而突然,痛苦像潮水一样涌来,摧枯拉朽的席卷一切。
沉沦的不仅是沉水,还有折泪!
一路以来,隐伏有度,聚散离合,当折泪站在高峰上,远眺煌黯的时候,溅月还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眼中的温暖,与点点湿意。
那个时候,她的态度坚决而渺茫,折泪说,相见不如怀念,情爱之花已经凋落,这是没有种子的植物,无法轮回!
没有说什么,那个时候溅月除了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可以感受到折泪眼中的向往,生活如此,除却依旧向前,接受并承担如此的凋零,还能再做什么了!
正如自己见到沉水与深漓的默契一样!
人生是一盘巨大而严谨的棋,各自在自己的格子中艰难的挪动。
欠的太多,如何偿还?
溅月,你还是来了,沉水无奈的微叹。
沉默许久,溅月还是轻声的问,御流葬在哪?
合了下眼睛,沉水看了看不远处的深漓,她们有着同样的直接,简单而有效。
离开的时候,随着头发的片片飞散,御流说,原来的御流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仅是一个四海为家,无根无念的虚空者而已,梦也有时灭,情亦有时尽,请你珍重!
御流的话未窥视天道,但却给自己的未来编制了空间,广大而虚空,没有永久的诀别,却将陌生排在自己与世人的面前。
咫尺之间,却远若天涯的陌生!
向后略退半步,转过身去,沉水将视线投在流动的逝水上,说,鸢飞唳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物者,窥谷而反,逝者已矣,何必再问!
轻,为积极,重为消极,轻,重的对立面,最神秘,也最模棱两可。
但自己永远也达不到轻的境界了,溅月知道,轻松与幸福最终一次性的消失了。
御流死了,自己也就失去了与他在一起的安然,同时,也使自己得到解脱,从自己与自己无法面对的矛盾中解脱,允许自己可以鄙视生命的存在,是因为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沉水的黑色思想再也不会给自己植下任何隐疾了。
在他回来的这些日子,溅月越发的明白,沉水的归来,是上苍赐予自己的一份无法伸手得到的礼物。
而自己,最终也会接受这份令人心碎的礼物!
沉默许久,溅月想起折泪的言语,当她的眼角流下血泪的时候,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苦了?
哀莫大于心死,无可置疑的是煌黯的离开,断绝了折泪的生命之源,像干枯的草木,终有一天,没有了复仇这个生活的凭借,她会像碎石一样,散落而永不回复!
那个时候,便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在那样的孤独中,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了,还是跟着折泪的脚步,去拥抱自己思念不已的父亲?
平静心情,溅月说,你可以安排一下折泪与积羽的对决吗?
微愣,沉水回过身来,看着溅月的脸,这是个令自己在无数个夜晚回醒的熟悉,此刻近在身前,却有着再也无法拥有的概念。
远黛般的弯眉,扇行睫毛,湿润的双眼,微翘略带调皮的玉鼻,以及轻吐馨香的薄唇。
沉水知道机会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劫数,微叹,回复心神,说,我尽力吧!
任何事物都有结束的时候,永恒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御流的离开显然留给自己更大的空间,但往事不再,又怎么去追寻了。
也许,应该遵循这样的原则,已经经历过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刻,自己再没有任何资格去奢望什么,像枯萎的花朵,摆放在石碑之侧,等待的仅是消逝。
在那些视线无法所及的未来之中,还如何为她与自己祈祷了,人的存在,为死后的丰富,活着人的记忆,还是仅是终结的坟墓?
风,继续吹,拂过这片绿色,沉水知道,春天来临了,只是,自己的心灵,依旧停留在飘雪的冬季!
红尘以北,殇我以缺!
在很久很久以前,折泪的心一直是个荒芜而多岩的海岸,那是在最初,如果曾经有最初的话。
对于陌生人而言,这片海岸是寂寥凄凉的,而对于煌黯来说,则是意味深长,让人心醉神往的,他在这些岩石下挖出短暂的幸福,与新的悲哀。
溅月一直记得那个阳光刺目的下午,在折泪凄然离去的时候,整个白光似的天空,像瓷器一样散碎,满天大把大把的碎片,划破天的一边。
那是个无法忘记的那些天里的一天,一个极为痛苦,极为难受的一天。
父亲的决然自闭,折泪的愤然离弃,像两支鞭子,从截然相反的方向鞭挞自己,束缚,排斥,亦或是巨大的矛盾。
像决然的树木,看着没有任何表情的折泪,溅月的心像放在八面临风的地方。
明月初落,繁华落尽。
沉水黯然的到达已定的地界,这是个平原,背靠入日森林,起伏无度的曲线,像绵亘的苦楚。
站在折泪的身前,沉水无言以对,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她托溅月带言的请求,但又该如何去拒绝,好象真的没有任何方式去回绝这个希望。
折泪的怀中抱着白青色的瓷器,沉水知道那是煌黯灵魂安息的所在,微微低头表示悼念,玉青色的瓷器泛着温暖的光泽,那是她的体温所致,有些湿润,折泪的眼角无可隐藏着暗无生色,和义无返顾的向前。
两个人的战争,已经不再是个假设,谁可以从这次战争中存活下来,已然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谁的尊严与坚决,更寂静,广大。
溅月在左,静然的站在折泪的身旁,凝望远方,太阳低而明亮地挂在天空,空气极为清纯,气温是早春的气温,溅月似乎被浩瀚的湛蓝,被远处如此清晰的地平线,被整个蓝的发白的无限空间迷住了。
风一次一次的覆盖过来,一次一次把幸福带来又带走了。
那个黎明,天微微泛着光亮的时候,自己的头疼痛欲裂,漫夜的静坐,无法回绝折泪的言语所带来的决然,过去与未来,似生生的一次性的永久分开了。
沉水记得昨夜的月光,朦胧,淡雅,淡薄的云雾将天的一边遮住。
站在河水之前的折泪是井然,无畏生死的,生活于她,已经如绝命的死水一样,没有红烛,有的只是招魂的白色幡布。
荒芜,而凌乱的飘荡,折泪说,如果我可以存活下来,我就有机会和你说一说这个世界的黑暗和残忍,但是,机会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劫数。
这个世界已然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只有溅月,什么都欠,什么都不欠,对于这个无辜的妹妹,我……
微叹,折泪的言语有着对幸福的向往,她说,溅月只是个孩子,虽然经历过生死,或者比生死更难忍受的事情。
我见过宾客,情人离去后的婚庆宴席,晨光照着他们遗留下的满地狼藉,打碎的酒坛,推倒的桌子,熄灭的炉火,这一切保留着喧闹凝结的混乱痕迹,但是,看到这些景象,你学不到爱情是什么。
以前,我以为自己最终有一天,可以做煌黯的新娘,眩目的凤冠霞披与亲人的祝福,可是事情不会简单而紊然有序的发展。
爱情是什么,无知的虚妄,抑或只是自己的幻想?
情爱无怨无恨,没有对错,折泪指着遥远的东方,那是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她说,那是溅月得以暂时安静的地方,也许,没有她爱的人,但有着一个一直爱着她的人,但现在,什么都不再剩下,你的归来将往事回转,至此,真正的只留下你们两个人的世界,无论御流的离弃是出于本意,还是对宿命的遵从,守护溅月,是你的宿命,一直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折泪的话让沉水开始了弥留状态,这不是意识的摇摆,时而空白一片时而充满阵阵回忆。
回忆好象潮水涨落,带走了随后又带回了所有积蓄的形象,所有往事的贝壳,所有曾经听到过的声音的海螺,它们把心里的海藻冲上岸来,重新洗刷一番,千情万意再一次涌动,但是在昼夜平分时,最后一次退潮,心空了,潮水与积蓄又回归上苍。
自己从来没有任何害怕,只是在退后,自身的经历让自己理解生死,在那个恐怖乱飘的夜晚,沉水看见众人错愕的表情,以及她的惘然与片刻间的明白,彻底的失落,归邪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不应该说的话,一直回避,无法承担的过去,却只能由自己说出来。
重要的东西,不显示在尘土上,沉水不愿在过去的事物残留下的尸骨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有的东西需要从它深埋的永恒中寻找,溅月的存在,是上苍对自己的恩赐,却也是一份只能去接受的伤心礼物。
用生命去交换比生命更久远的东西,这是出于豪情,还是对人生的无奈,没有选择的选择还是选择,沉水黯然,生命,自己将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里不过是骨头,血,肌肉,与内脏的混合物。
生命,在自己的眼中不再是光芒,而只是如同在尘土中看到的一切,天依,放勋,耕野,裂风,横塘,煌黯,御流,他们在时间中流逝。
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沉水惘然,它不应该这样敏感的流逝,而应该凝固,成熟,老去,它应该一点点的搜寻我们的劳作。
然而,它没有,没有。
但是,它已然凝紧的来自自身的东西会留下吗?
沉水知道没有人可以给自己答案,或者,只是没有答案,只是,在自己以沉默代替对折泪的回答时,沉水没有看见她眼中的落寂与对溅月的怜惜。
从新开始并不难,难的是彼此之间的自然,感觉,相处,与那被称之为永恒的幸福。
回过神来,沉水转身与她们并排同向站着。
一只秃鹫飞入视线,在平原的一角掠过,仓皇地渐渐消失。
接下来 ,沉水听到巨大的震翅声音,回过身去,沉水看见万千飞鸟,像烟云一样从林中飞起,飞的最高的是一只五彩斑斓的神鸟,流金溢彩的羽毛,在阳光的映射下显示出神话中的光泽。
沉水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完美的神话,浴火的凤凰从新升起,它的高傲头颅,尽数张开的翅膀,流光的尾羽,无不在向世人诉说用七彩祥云编织的神话。
若梦,梦却不会如此清晰!
来的迅速,去的壮观,看着它们在天空划出完美的曲线,向上飞腾,然后消失四方,沉水的心又一次开始落难。
知道一只狮子领着一群羊,远胜与一只羊领着一群狮子,就像凤凰驾御无以数计的飞鸟一样,煌黯将他的希望,责任,梦想都放在自己的身上,这是个巨大而严谨的问题,往事不再,泉息的势力隐隐伏伏,熠昝手中的帝都又动荡不已,而自己真的老了,没有以前那样的信心,、与力量,些许懦弱,在溅月不会再在自己身边的以后日子中,像深陷井底,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微叹,沉水对折泪说,希望,在于存在,你多加小心了!
她来了!
沉水看见折泪轻轻的将骨灰盒放在远处突起的山丘上,在她的手迟疑温暖地滑过瓷器的边缘的时候,沉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眼中的眷念。
那是种生命的向往,灵魂的切合!
怀中尊敬的感情,沉水陪折泪走向前去,熠昝的眼中带着微微血丝,有着随时会流下泪水的感觉,他的神情是无奈而木然的。
你就是折泪?
折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知道她便是积羽,对于折泪而言,这已经足够了,在此刻,没有什么比决然更可以来形容折泪了。
没有任何表情,折泪深深的看了看煌黯安息的所在,那个有着简单线条的瓷器包容着自己所有的寄托,回首看了看留在原地的溅月,对于这个苦难的妹妹,自己一直有着怜惜的温情,并且知道,她的幸福在沉水坠崖的那个瞬间全部崩溃。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如果一切不再向前发展,如果飞鸟可以得以安静,溅月的情殇在岁月的长河中得以被神话。
但是沉水回来了,这样的结果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沉水与溅月之间已经有着无可逾越的鸿沟,不是天依的死亡,不是御流的离弃,更不是在飞而复来峰的诀别,旧游如梦空肠断,风物无情人暗换,他们所要跨越的仅是自己的心态。
对此,自己是无能为力的,折泪黯然,只是在自己的心中祝愿他们,希望上苍可以让他们得以幸福,而不是像自己这个样子。
平静下心态,折泪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慎重而温柔的打开。
别时容易见时难,好风碎竹临风咽,两把神兵像缠绵的鸳鸯一样,轻叠在一起,系着的七世情结,像两只翩然欲飞的蝴蝶一般灿烂。
两刀重叠的执于右手,上前,折泪的眼中流露出死水一样的坚定与决然,她说,开始吧!
这个瞬间沉水感觉到天地为之悲寒,从折泪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的气息深深的漫布在四周,向后退去,在溅月的身前站定,情不自禁的将她笼罩在自己的保护之下。
他记得折泪的言语,深刻之中带着某些对这个世界的愤懑,她说,如果,我有机会活下来的话……
无法继续下去,沉水知道,折泪已经是溅月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寄托,如果连她都离弃,那么溅月还有什么理由在这个世界中微笑以待了。
风,向北吹,有着春天的微微寒冷,清新自然。
因为有所希望,面对自己,面对过去,与死亡保持安全的距离,沉水的心开始往下深陷,看见溅月灰暗的目光成为一片迷茫的寂寥。
入日森林的白色小花随风飞来,雪花似的瓣片漫天飞舞,升腾无度,这些弱小的生灵在折泪的四周漫布,时而停止,时而旋转,像穿飞的蝴蝶,美丽而绚烂。
折泪悬空而立,绝世而然,那个时候她说,守护溅月,是你的命运,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一直以来沉水都不愿意对自己的命运做出决断,或者简单的只是将它确定,流浪的那些岁月之中,习惯一个人看着北方的天空,莫名其妙的沉默,北方的云层有着干净清澈的蓝,渺渺大地上散落的白杨红柳,还有那些黑色玄武岩,这些,自己是熟悉的,就像熟悉折泪说话的语气一样。
她的言语一直是那种令人无以拒绝的坚决,深漓亦然,像此刻一般,绝妙的弧线,飘逸的旋转,以及看似无为之作的刀法。
别时容易见时难,好风碎竹临风咽,在她的手中轻然磕碰,间或迸发出短暂,却十分耀眼的火星。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在折泪空旷悠远而古老的摆合之间,寂寥的远方沙漠仿佛再现眼前,没有滚滚黄沙,没有肆掠的巨风,整个天际,空旷的让人无迹可寻。
看着折泪无视积羽的迅疾直线攻击,像个画家,不动声色,按部就班的进行自己的巨作,沉水若有所悟。
月,看好了,折泪在向你演示生存之道!
听着沉水的话语,以及他躲避的目光,溅月不无绝望的流下泪来,已逝的人们,与正在逝去的人们,像离弃的蒲公英之絮,一去不复返。
飞来的过早盛开的花朵,远方明灭不定的余火,相思之外的没有希望的爱情,这一切都在此刻交织。
生存之道!
也许是的,溅月知道折泪对自己放心不下,她眼中的温暖与简单却凝重的湿意,以及坚决冷却的词语,都会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这是不能被遗忘的是深刻!
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最后的血缘关系的唯一亲人,溅月无言以对。
有些狼狈的使出三山半落,一水中分后,溅月知道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时刻来临了,折泪的图画已经基本完成,这是一幅百鸟图,烟云状的腾起的飞鸟,有着它们并不比人类低下的高亢,昂首展翅的凤凰,像出水的焰火,流动着逼人的光芒。
谁曾长时间朝着黎明茫然的划桨过去,就会唱苦刑的哀歌,谁曾在沙漠里面口渴,就会唱不见井的哀歌,一贯,人若没有痛苦,就什么都不会得到,因为心是空的。
为之死的东西叫人为之生,溅月不愿意将自己的绝望轻易展露,春天的魅力是不大的,经历过比死亡更难以承受的那些过去,自己比别人更懂得去留住相思,与苦难者的哀歌。
姐,我在归栀等你,然后我们回家,回家!
若即若离的看着井然而立的折泪,溅月微微后退,当自己触及沉水那双清澈,沉默如水的眼睛时,溅月还是清晰的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再见了,心爱的人儿!
沉水感到极度的疲倦,说的简单些也就是在想自己是无能的弃子,因为觉得少了砥柱,内心没有一点回响,在沉默中一直坚持的那个信念,已然全部崩溃,这一刻,不知道自己除了静静的看着她走,还能做些什么。
神圣而不可侵犯,沉水知道,溅月也知道,这场对决,对于折泪而言是一件比生命重要无数倍数的事情,语言失去意义,像超越星辰的得到永生。
需要谁来收留自己,折泪不知道,只是希望在纯朴中死去,下一年的白鸽依旧为自己飞翔,这样自己的死便恬然安宁了。
凝视,折泪的眼中迸发出神圣的光芒。
七情梦断,一战而定!
在沉水的眼中,折泪的这一刀是无懈可击的,旋转的两把代表分离的刀,以系着的七世情结为点心,迅不可挡的击向积羽。
有人梦断,有人惊呼,积羽的眼神开始愤怒,原来一切都只是折泪布下的局,初时的步步退让,毫无轨迹可寻,不着任何劲道的曲线,甚至以左臂抵挡自己的刀锋,这一切只不过是在束缚自己的气场。
预谋,预谋!
没有再有未来,沉水知道,在这样的完美攻击之下,积羽只有死亡,看见积羽下属的愤怒,以及微为扬起唇角的熠昝,一切如自己所料,微笑,熠昝抱以报答的表情,看了看静立的沉水,与凛然不可侵犯的折泪,微微抱拳,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因为欲望,出于溅月的渴求,沉水还是非常希望折泪能够好好的生活。
希望会再有人牵着她的手,向她指出生命的精华不是沉默,而是在困苦中寻求解脱,书中的字,是谁都可以看见的,老孔庄孟的那些言语,只是种培养态度的方式,然而,真正的顿悟皆在这些言语之外。
但折泪的行动让沉水又一次明白自己梦想的荒谬,听见折泪的骨骼发出轻然声响,清脆而有力,然后,她转过身来,眼中再没有修为之人的光芒。
她说,以前那个有着无比坚决的寒冷与动荡的折泪已经死了,现在,我再有没有能力离开黯了,希望你代我照顾溅月,一生一世!
保重!
没有回答,沉水的心在滴血,看着折泪抱着煌黯的骨灰,蹒跚离去的背影,自己的心在回旋的风中沉睡。
被遗弃的别是容易见时难,好风碎竹临风咽,缠绵悱恻地嵌去大地之中,红色的七世情结,轻轻的随风飞舞,像是在述说着古老而哀宛的歌。
自废修为的折泪,是让人尊敬的,只是沉水不知道该怎么样向溅月提及结局,那种凌乱使自己难受,因为两个人摆出同样的姿势,往同一个方向,同一样的目光,每次想到此,沉水的心中自会产生忧郁。
一个人不同于另一个人,一个人的语言有异于另一个人的语言,一个人的愿望与另一个人的愿望背道而驰,熟悉,变成陌生。
微叹,沉水摇了摇头,上前拔起两把刀,用折泪留下的布包裹起来,不愿遗憾过去,不愿迷茫未来,没有死亡,已经很好了。
向着归栀的方向,有着温暖的阳光,沉水默然,只是向前,向前!
独一无二的花,是打开的窗子,从中可以了解春天,花是由春天变的,一个不开花的春天,对于沉水而言,它什么都不是。
没有风,叠絮般的层云,遮住了温柔的阳光,沉水又一次见到岩石的狰狞,漫布在这个有着归栀的美丽名字的土地上。愚蠢固执地阻挠土壤中弱小生灵的生长。
有点无奈,沉水对折泪的离开没有任何意见,像迷雾漫布的沼泽,没有方向,不知道该怎么样向溅月述说着一切,折泪的选择是无可厚非的,很久以前,自己便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与幸福截然而反的气息,同自己一样,折泪的寒冷是这个世界所无可容忍的,那些流浪的日子,自己便深刻明白这一点。
一直以来自己都逃避爱情,直到遇见溅月的那一刻,沉水才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一切那样了无牵挂了,一个人有了思念,知道向往什么,该向哪个方向运行,是件幸福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命中注定只是流浪的人来说,却只是一种生活的奢侈,或者仅是幻想,在那些流浪的日子中,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反思自己的行为与语言,希望之为虚妄,正如失望相同,而且,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正如此刻,沉水希望溅月会好好的一样。
沉水知道,在溅月的心中早已存在对这个世界的不满,甚至是鄙视,她允许自己生存的原因,只是对身边的人有所幻想,当这些她赖以生活的人,渐渐的从她的周围离弃,永无回首的机会的时候,溅月学会最多的仅是沉默。
沉默,若冰!
深深的呼吸,将这些琐碎,烦恼的思绪排之脑外。
这是一条无法抬头的路,前面有着太多自己无法面对的表情,沉水听见黑色的土地在自己的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急促而轻淡,虽然,十分不愿意,但沉水还是可以清晰的看见静坐在青石上的溅月。
如果真的需要,就一定会得到满足。
沉水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什么,以及如何去需要,静坐在卧石上的溅月是自己唯一的女神,静静的抱臂而坐,无神地构想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她,无疑地是无法从自己的心灵抹去的。
撇一眼时间,瞥一眼所谓的世态,沉水所需要的只是她快乐安康,如果天依放勋耕野还在,如果折泪御流没有离开,如果自己往昔能够坦诚地与她一起面对所有苦楚,如果,如果……
挚爱的任务,是无须奢望从对方的生活中得到什么,是自然流露出的默挈,是无须需言传意会,与相知,只是沉水知道这一切的如果都是不成立的,发生过的事情解释不清楚,就无法详尽的阐明它所发生的含义,正如生活有多苦,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以及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满足,以情侣的亲密附在一起的柔情,已然灰暗如脚下的碎石,没有青草野花,活着可笑般的耻辱。
有遗憾,像一月的寒风,无处不在,无所遁形。
而沉水却又深刻的明白,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隐忍,隐而不发的坚决,那些堆积已久,越发香醇的思念关爱,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感,远比自己的语言,行为更有说服力。
有所归属的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依旧岿然不动的溅月,给自己带来最深重的悸动。
她怎么了,沉水暗问自己,内心的关爱,如潮水一样涌来,强大,而无与伦比。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溅月的脸上仅是沉如寒水一样的静默。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意料之中的无望击碎,像被风吹散的幸福一样,片片飞散。
她的表情被限制到默默的空望,和静如沉水的凝视,她的静默是一种植物的静默,虚空,淡然的存在。
月,沉水在她耳边低低的呼唤,情不自禁的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然而,听不见一点声音,虚弱的如一具空壳的溅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固执,坚定的看着远方。
轻柔的放手,很安静的石子在脚边沉睡,有些恐慌,一种失去自由的感觉,像一种暗示,无法拿到它们,却深刻的体会着它们的存在。
当折泪自废修为的时候,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眼底遗弃和被遗弃的往事难返,她说这一切只是我们的命运,无可抵抗的宿命,而她在最后能做的,仅是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的生活!
沉水转过去看着溅月的眼睛,温柔地继续说着,这是个梦想,希望你快乐安康,折泪的,我的,以及所有逝去的人的!
转到溅月的身后,循着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沉水希望可以找到什么。
那是一片空旷,没有尽头的寂寥,漫天漫天的湛蓝,与黑褐色的泥土形成剧烈的对比,有鸟偶然飞过,一瞬即逝的优美。
放低目光,出现的是溅月柔顺的绣发,乌黑,亮泽,温柔,安静地一泻而下,轻柔的拥着她,沉水感受不到她的温度,触手可及的手指是那么的寒冷,些许无奈,悲伤,混合着无尽的关爱。
月,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
在她的眼中,远方有什么,沉水不得而知,目穷天尽处,风冷云自开,这两句话一直是自己的座右铭,可是此刻,这样的静默比死亡更为深刻。
爱情,是一次宿命!
看着依旧不苟言语的溅月,沉水深深的垂下了头,自己是多么想成为她的爱情,而不是她的陌生,多么希望与她一起被阳光月光星光照耀着,那些光芒,应该照耀着幸福的人,这是上天的意旨。
不是像自己看到的这种,溅月应该有重新生活的机会,没有人愿意看着她痛苦,悲伤之手卷走了幸福,也卷走了她,可溅月,以往活着,在自己的心里活着,自己要让她重新看见阳光,她是水,她让自己永远不会觉得干渴。
念及于此,沉水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忧伤,紧紧的拥着她的头,温暖她眼中紧紧的忧伤,她的头沉重的像冬天,想象着冰封雪冻的山林,想象着沉重的死亡,将溅月的手与自己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等待着安详的降临。
然而什么也没有来临,沉水不愿自己的爱情在她微弱的呼吸中落下去,成为飘来飘去的忧伤,自己无从抓住她的精神,她的静默让自己感到难受,绝望。
无法承担,仰着头,下颚是溅月没有温度的乌发,没有明天,悲伤流露的无以复加。
仰天长啸,沉水听见自己可怜的爱情与信念,穿越空气,穿越云层,穿越悲伤所设下的结界,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的四散开去。
现在,一片一片云堆积在自己的希望之上,直到悲伤将它变成一片死灰,渐渐消失的激烈,通过生命甬道看着自己,垂下头,轻柔的靠着她的玉颈,在希望没有变成死灰之前,沉水安静的闭上双眼。
浮生若梦,梦断,梦醒!
幻想,抑或神话。
深漓无法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石子入水,激起阵阵涟漪一样,沉水与溅月所在的地方涌起巨大的光芒,刺穿上苍之眼一样的迅疾而上。灰色乌云,叠絮地消散,扩大,扩大,温暖的阳光从不断向外边扩张的空间一泻而下,照耀归栀的各个地方。
阳光过处,绚烂的青草繁花,雨后春笋般的冒起,长大,有风吹过,带着馨香的五彩斑斓的花朵,漫天铺撒开,那些花瓣,蝴蝶一样在微风里飘散着。
深漓相信,这是自己一生当中见到过的最美的情景,沉水的张目四望,溅月的抬首以待,以及他们唇角若隐若现的温暖,自己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永远!
从奇迹发生的一瞬起,深漓的意识就在火焰上燃烧着,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最后只留下无尽的黯然,与对他们的祝福。
当自己在命运之舟上逆流而上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命运已经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美丽而残忍的旋涡,直到此刻,深漓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愚钝,那个旋涡的重量,危险已经靠近自己,碾碎自己,在自己的面前,过去突然嘎然而止,在自己面前,是幸福与死亡之间的更替。
深漓在清新的温香中呼吸,感受着自己与看不清楚的他们互相凝视的泪水,看到自己即将远行的灵魂。
此外,还有什么,有的仅是自己一相情愿的阴错阳差,恩恩怨怨……
还有离别,离别是温柔的,它轻的如烟,覆盖过来,像黎明时分宁静至极的雾霭,他们的情感可以感天动地,可以驱赶灰暗,迎接光明,可以绿草香花,而自己的情感,又可以感动谁?
世界是个巨大的刑场,正义,友善,虚伪,残酷,都戴着面具,深漓知道,在这巨大的无望之中,自己只有保持沉默,只能保持沉默,在幸福的死亡到来之前,安静的走掉。
情感,感动不了谁,只有,也只能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