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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流水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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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前,沉水看着窗外的天空,有雪绒花掠过,轻飘,柔和。
溅月跟在回敝月的身后,安然,有点悲伤,不时地回头看了看,抱月居在自己的视线中变的越来越小,三年了,熟悉的人变的陌生,沉水没有说什么,还是一贯的平和,只是溅月自己知道,在他的背后,有着自己再也无法把握的气息,比雪寒冷,比未来深邃。
寒风吹过,带着冬天的清新,路边的积雪,凌乱的散开。
三年了,回首看去,有苦,有乐,有悲。
三年前的一切,不可以遗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溅月留给自己的记忆更为深刻。
那个夜晚,她的洞箫准确的穿入自己的胸膛,仅仅偏离心脏略许,在风中堕落的那个瞬间,沉水为她做了最后一次祈祷,凄然而真挚。
在黑暗来临之前闭上了眼睛,剩下的只是承担。
也许,死亡还没有到应该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在峰底的日子是艰苦的,由于缺少食物,沉水不得不几日才能有些许东西果腹,没有必须的生活用品,没有水,沉水只能用积雪洗漱,飞而复来峰下有一个沼泽,弥漫着药物的气味,浓重的迷雾中,不时有着猛兽出没。
这是一个绝壁,没有出路的狭小空间,要想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必须得付出血的代价,沉水在沼泽中躺了很久,才令伤口逐渐复原,在这段期间,他基本上是饿着的,偶尔有数条细小的蛇爬了过来被他捉到,钻木取火,将蛇段放在上面烧烤,也许是这些蛇在沼泽中浸泡的时间太长,它们的是身上有着异样的光泽,并且对他的伤大有裨益。
食物总是不够,并且不时的有着猛兽来偷袭,有好几次,沉水都差点葬身于此。
随着身体的转好,沉水能够做的事情渐渐的增多,但无非不外乎狩猎,制作生活必须品,由于浓雾的关系,沉水一直都不能够得知整个山谷的环境,更多的时候,只是偏安一隅,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提炼自己的韧力。
山中无日月,沉水的观念中,早已没有存在的问题。
很多时候,沉水都会问自己为什么而生存下来,没有准确的答案,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仅是寻母的路还没有走完,以及希冀可以再看到溅月,哪怕仅仅是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这样的思想是残酷的,面对的是单纯的动物世界,沉水的心却也得不到安宁,对于溅月的思念越发淡薄,只是,他自己知道,如此刻意的将这份感情埋葬在心底,终究有一天会像火山一样喷发,一泄千里,势不可挡。
近来的某个夜中,沉水从轰隆的声响中惊醒,看着巨大的滚落的石头,他想到了地震两个字眼,石块似滴雨散落,伟大而壮观,来不及细想,沉水隐然不发的向沼泽地驰去,因为他知道,只有那里才是石块最后达到的地方。
飘身于沼泽之上的腐木,沉水看着山峰的陷落,猛兽在巨大的声响中四散奔落,死亡,如影随形。
飞而复来峰从底部断裂开,落下的巨石生生的埋掉了大半个山谷,在石雨中沉水不可避免的受伤,一片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右眼角外的皮肤。
石雨渐渐停止,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沉水不得不越过巨大的石块向上爬去,带着些许食物,沉水只能希望天无绝人之路,太阳升了又落,在求生的途中,好多次他都想放弃,面对烦乱巨大,没有丝毫生机的石块,沉水的心一点一点的向下沉。
再看见炊烟的时候,沉水的眼睛是湿润的,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苦难,自己的心越发坚强,经历过生与死,经历了天塌地陷,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退缩的了。
淳朴但贫穷的村民显然不能够接受自己的突然出现,直到沉水简单的解释自己的过往后,他们才热情的送了些衣物与食物给自己,梳洗后,换上粗糙的布衣,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恍若隔世。
经久不见阳光,自己的脸变的非常苍白,甚至没有丝毫血色,头发粗糙,没有光泽,身体消瘦,但在艰苦的日子中,体现出来肌肉的完美结合。
这些是不重要的,沉水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然完全改变,从村民口中得知,自己在峰下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的磨练,比别人三十年的苦修,更有收获。
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看着艰苦的村民,沉水想起了自己离开的前几个晚上对煌黯说过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现在,所见到的情形并非自己所希望的那样。
第一次做侠盗的感觉是新鲜的,一夜之间,沉水盗尽那个村庄附近的所有富豪,留下几许盘缠,将剩下的金银全部分给了附近的百姓,然后,飘然而去。
想着这些,沉水的眼睛自然的润湿,似场可怕的梦魇,需要被遗忘,并且自己知道,这不会被再提起,永远不会!
夜幕降临的时候,敝月来叫沉水去吃饭。
她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泽,沉水微微的笑了笑,爱情,已经成为过去,即使是全天下的人,希望自己能够与溅月重新在一起,又能怎么样!
失去的东西,是不可以再次被得到!
席间溅月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直看着沉水。
在她的眼中,沉水的确是变了很多,越发沉默,安然,有着深不可测的感觉,而且,沉水墨黑衣服显然的增加了自己的孤寂。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己所希望的奇迹已然发生,沉水还活着,自己应该是高兴,或者无地自容,自己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为他徇情,沉水死后,劫天也疯了,而自己在众人的苦苦要求软磨硬泡之下,一直残喘至今,每每念及于此,心就异常痛苦。
三年了,御流一直静静的爱着自己,这样的一份情,自己又怎么再忍心去伤害他了,答应他好好生活,答应他尽量快乐,答应他的求婚,答应……
只是因为生活还在继续!
饭后,沉水做出简单的吩咐,次日由雁愁与目护送溅月回去,便转身离开。
溅月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到夜深人近的时候,悄然的来到抱月居,沉水还没有睡,斜倚在落地窗前,静静的看着皎洁的明月。
刚下过雪,天空干净的让人想要哭泣,没有什么云,月光没有丝毫阻隔的普照大地。
水,可以上去吗?
看着木窗下她单薄的身影,沉水有着某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那个夜晚,她是美丽而神圣的,洁白的侗体散发出圣洁的光泽,曾几何时,对于自己,她是熟悉而可以拥抱的,可是现在……
定定心,沉水还是打开木窗让她上来,只是没有说话,溅月的眼睛闪烁着晶莹,在与她相对视的时候,沉水尽量的压抑,保持镇定自若。
与她并排做着,沉水看着自己的手,情在左,友在右,君子不欺人暗室。
你恨我,是吗?溅月凄然的问。
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想,沉水说,我没有能力给任何人幸福,御流很好,真的很好!
溅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开始哭泣,大颗大颗的泪滴轰然坠落,哽咽着,她说,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了,为什么不多给你点时间了,劫天在你坠落山崖的以后,便变的疯疯癫癫的,他说这一切不过是他做的,父亲的死,耕野的失踪,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一手布置的,然而,归邪的死亡,让他彻底的丧失理性,经过了生与死,被毁容的耕野再也不愿意露面,而他认为这一切是你的错,所以也不愿意为你洗清冤屈。
顿了顿,溅月抬头看着沉水,你应该恨我的,应该的,我欠你的太多,太多!
看着她哭泣的脸旁,沉水还是忍不住的伸手替她擦去泪水。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什么所谓的亏欠,没有!
略带哽咽,沉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触手的温柔脸旁将自己的爱情从新点燃,迅猛而急噪,缩回手,看着窗外的明月,月亦有时圆,而自己的幸福,什么时候才可以来临?
黯然无声,沉水知道这个答案,也许是永远都不会来临了!
许久,溅月才停止哭泣,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她轻声的问,水,可以告诉我,这三年,你是怎么度过的吗?
这是场梦魇,沉水不想再对任何人说,不想,摇了摇头,自己的声音惶恐而坚定。
算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及它了!
低着头,溅月的脸露出矛盾,复杂的表情,过了很久,才说话,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想回绝御流,永远的陪着你,再也没有任何矛盾!
站起身来,沉水的眼中再也掩饰不了惶恐,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平心静气后,沉水的声音是坚定而短促的。
他说,现在,我只想流浪,继续着寻找母亲的路程,御流是个很好的终身伴侣,有他照顾你,我也可以放心了,而且,他对你的爱一直没有改变过,我相信你们会幸福的,一定会!
看着溅月不无失望的表情,沉水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爱情的矛盾重新被提及,被伤害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溅月,御流。
答应我,一定不要这么想,不要!沉水哽咽的请求道。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溅月的心快要破碎了,为什么苍天一再捉弄自己,相对而言,伤害的最深的还是沉水,他的寒冷越发如永久不化的坚冰,这三年来,还不知道他又吃了多大的苦,自己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够快乐和幸福,但希望的是自己,破坏的也是自己。
有的时候,溅月真的希望自己没有出现过在沉水的生活中,也许那样,他就不会那么决然而落寂。
他的态度坚决而失落,溅月艰难的点了点头,在他的眼中,自己看见了不一死亡还要灰暗的东西,像雾团一样的笼罩,而沉水的手在颤抖,没有节奏的动来动去。
溅月再也忍受不住的上前紧紧的抱住他,也许,这将是真正的最后一次拥抱!
泪水静静的滑落,追寻着窒息的苦楚!
次日清晨,沉水没有去送她,站在远远的山坡上,凝视着眼前的别离。
溅月不时的回首看了看,只是视线之中没有出现自己希望的身影,过去,是个存在着逐渐被腐蚀的梦,飘渺,虚无,无可避免的向后逝去,而自己却没有任何能力去把握。
微微的风迎面而来,寒冷而清新,沉水感到有着某种叫死亡的东西在自己的心中滋长,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了,希望你会幸福!
沉水暗暗的对自己说着,绝尘而去的不仅是溅月的身影,而且有着自己一生的希望。
风向北吹,一直向北!
时间向个蜗牛一样,慢慢的滑行。
有关煌黯,不时的有着不好的消息传来,沉水知道,一直以来,煌黯所烦恼的不是这些,在他的心里有着只有特别的人才可以解开的结,折泪像个深嵌入灵魂的钉子,深刻而凝重,有关他们的事情,沉水并不知道多少,记得折泪的言语,黯然而断续,带着无法想象的伤感,像潮水一样迎面而来。
这样的爱,需要灵魂的切合,而煌黯忽略了,因此,付出巨大而沉重的代价。
由流风的口中沉水知道,煌黯这三年一直在寻找折泪,没有丝毫假于人手的独自追寻,没有皇帝的朝廷,是混乱而危险的,在某个时候,煌黯纳了妃,其中有一个叫积羽的嫔妃最是惹人注目,传言,她是泉息人士,明艳动人,倾国倾城,心计深藏,且身怀绝技。
而熠昝掌握国家兵权,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朝廷一直都动荡不安。
听流风讲着这些,沉水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乱,无可附加的乱,而且,溅月走后,御流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说,我希望可以与你一决生死,声音里面带着无可回绝的坚定。
无法答应,沉水只是一味的回避,也许,御流是爱的太深,沉水这样的想着,在他的心中有着无法宣泄的痛楚。
御流不断的挑衅,甚至,打伤并且侮辱城中的守卫,有些不可思议,直到御流在夜间掳走敝月,沉水才不再闪躲,有点过分,沉水想着,真的有点过分!
风,从不知名的地方赶来,向沉水不知道的方向刮去。
水,看样子御流是动怒了,流风以拇指与食子拈着羽箭潇洒的转动着。
乌号射日任逍遥,回雪呤罢,深深的说道,水,要小心了。
水,拜托了,轻云一阵黯然,目光里面不无仇恨,可是对于沉水的命令也只能遵从。
沉水看了看流风回雪,拍着轻云的肩膀,说,没事的,没事,然后注目于天际的浮云,不战已经不可能了,而自己唯一不够做的仅是去面对,像那次面对放勋,或者是裂风一样的痛苦与无奈。
次日,红柳岸,冽风乱石。
你来了,御流倚树而立,不远处修鱼敝月并肩站着,身后的草地上两匹马不停地刨地着。
沉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虚无缥缈的环臂而立,声音里面有着无可奈何,你有点过分了。
也许吧,夜半掳人的确不太礼貌,但要你来只有出此下策了,御流淡然苦笑着,踏步向前,在沉水面前三丈处站定,想着自己与沉水所有的过往,而现在,却只能横眉相向,想想都觉得悲哀。
放人,御流回首对修鱼轻轻地说着,不无苦笑。
是,修鱼应声道,敝月,失礼了,言罢,十指悠出,连点敝月背后七大穴。
敝月单膝跪地,一脸愤恨,她说,水,我给你丢脸了。
起来吧,乌号射日岂是白叫的,沉水轻柔地扶起她,摇摇头,示意她没事了。
敝月,如我御流今日仍可苟活于世,定当登门致歉,修鱼,送她一匹马。
敝月站起身来,寒目一扫御流与修鱼,恨恨的走到沉水身后,声音里面一片拒绝。
不必了,我受不起。
沉水转过身子,拍了拍敝月的肩膀,柔柔的说道,回去吧,轻云还在等着你了。
水……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那么,水,小心了,敝月言罢,一跺脚,飞身而回。
御流看着沉水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说道,修鱼,你也回去吧,好好的照顾溅月,不管今日一战如何,都不准报仇,明白吗?
是,候爷保重,修鱼双眼含泪,语毕,双肩一晃,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沉水转过身来,似乎要永远的记住他一样的看着御流,听说你要成婚了,是吗?
御流凝视着沉水,缓缓的说道,不,缓缓的取出乌号弓执于右手,左手五指微拢,自然低垂,继续说着,既然她在婚前来寻你,这个婚不结也罢。
为什么,你不爱她吗?
爱又怎么样,御流望了望西方,目光在一片阳光里面升起来,又落了下去,他说,婚前从千里之外赶到星落城,说是想向你道歉,其实不过是个借口,我不会勉强她的,爱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我们曾经是朋友?
是,御流顿了顿,目光里面一片坚决,以后也是。
那好,你就动手吧,我的朋友 。
御流虎躯一震,黯然的念叨:只怨苍天弄人。
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溅月。
我也一样,沉水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一样,御流!
得罪了,御流觉得阳光很遥远,遥远地似乎不曾到达过一样,想想觉得可悲,一式天御逍遥横斩而来。
……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流风回雪,轻云敝月比肩而立,等待着沉水的归来,视线里面一个黑点如流矢般的向星落城而来。
是水,是水,只有水的胸前才会有丝带飘动,掩不住喜悦的回雪紧紧的抓住流风的手。
的确的水,只有水的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才有如此的速度,哎,流风长叹一声,目光在一片无奈里面落了下去,看样子,御流已死,水与月之间不知道又有什么会发生,真是苍天弄人啊!
一直向南,穿过念北镇,翼城就俨然在望了。
沉水想着煌黯,一直以来,自己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虽然某些时刻,他过于偏激而不择手段。
天依的放逐,是煌黯一手策划的结果,虽然,有点偏离他的希望,对此,沉水不知道是感觉还是亏欠,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一边是最爱的人的父亲,而这一切的起因,全然是自己所带来的。
很内敛,对于焰舞王朝的分裂,流风说,被压抑的人,有些许机会抬头了!
沉水明白他的意思,煌黯败的一塌糊涂,只有部分军队跟随着他,这是许多人的机会,包括自己。
进入路边的客栈,暂时拂去身上的灰尘,沉水挑了张靠边的桌子,望着前边的路,心中感慨万千,希望自己还有机会见他一面,希望。
伙计端上饭菜,沉水草草的吃了些,偶然抬头的刹那,看见深漓急驰而过,付了饭钱,沉水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显然,深漓有些疲惫,灰白色的头发,依旧不可一世的飘着,只是略显憔悴,枯燥而已。
感觉到有被人凝视,深漓防备的停住,转过身,如传言中一样,沉水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愈加寒冷如冰的脸旁,有着不可预测的坚决,玄墨风衣,迎风飞扬,在他井然而立的瞬间,深漓觉得他真的像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亡灵。
这样的感觉是不好,深漓不喜欢这样的他,高高在上的沉水,应该有着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流浪,寒冷如水。
有些悲哀,有些悔恨,深漓迟疑的问,於穆,是否已经……
沉水艰难的点了点头,淡然而没有表情,并肩而行,左面是片微微突起的山坡,有草,还残留着微微的绿色,树木不高,木叶继续凋零。
看着深漓渴望的目光,沉水的心陷入无休止的矛盾之中,被告之的是一种外加的苦闷,现在,自己需要安静,以及心如死水。
许久,沉水才缓缓的开口,那个下午是突然而深刻的,於穆的出现,打断了我和御流之间的平衡,流风他们以为获胜的是我,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在这里面,没有谁胜谁负。
三年了,与以前的於穆相比,那天的他是在天之云,我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天壤之别,北斗封神,天涯沦落,这两种拳法被他带入化境,在他的压力之下,我不得不说,连我都不可以全身而退,更别说是以轻微的代价去击杀他。
御流的乌号射日,是种神话,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在他的帮助下,虽然没成功了,但御流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也因此受了严重的内伤。
那一战,石破天惊!
之后,御流静然的离开,一直向西,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尘……他的话飘渺至极,合掌前立,我看见他的头发,在微风之下,片片飞散!
深漓的泪水静静的滑落,在那素白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印痕。
三年了,於穆还是没有放弃,三年的时间,没有消磨他的决心,每个日夜,自己都可以看见他在瀑布的激流下练拳,风雨无阻。
那些时候,自己的心中有一个石头渐渐的长大,越发寒冷而尖锐,於穆的行为,在简单的宣誓着自己的背叛,不可饶恕。
眼神清澈如水,深漓说,一切都走了,都走了,又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你是对的,那个时候,我的倔强,高傲,堵塞了自己回去的路,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他对我有多么的重要。
每个人都是这样,拥有的时刻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却又后悔末及。
师傅死后,我与於穆相依为命,在那个山谷中隐藏的是安然而平静,但是,自从那次我下山见过你之后,一切都在隐然的改变,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上天的捉弄?
黯然的站起身体,深漓目不暇视的看着远方,有着些许人家,简单的分布着。
她的声音飘渺如梦,她说,你们都是专制的人,高傲而执著,是的,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有着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感激,亦或喜欢,小的时候,我喜欢跟在你的后面,以为你就是我的梦,当你将我送在师傅那里,我便对自己说过,有一天,我还要跟在你的身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终于在师傅离开前完成自己的课业,可是,在那个时刻,於穆出现了,带着熟悉的落寂与寒冷,他喜欢支着头,坐在悬崖的边缘,那样的姿态是熟悉而孤独的,为此,我可以渐渐的接近。
风依旧不可一世的吹着,只是我的梦在改变……
沉水上前静静的将深漓拥在怀里,在自己的眼中,她一直只是个孩子,不管她有多么决然,多么独立,跟在身后的那个时刻是,现在也是。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痛会像流水一样逝去,会的!
看着深漓在自己的怀中静静的啜泣,沉水想起了溅月,她的脸深刻而好无保留的显现在空中。
你还好吗,月?
沉水暗暗的问着虚无,一直记得第一次见溅月时候她的微笑,那丝笑容是河面上的清风,梦的痕迹,白鹤的展翅,日复一日,趋于纯洁,更见珍贵,更难留住,直至白鹤展翅而去,只剩下这根纯之又纯的简单线条,深刻,坚如要塞。
晓行夜宿,沉水看着身边坚定而没有任何表情的深漓,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在她的观念中,有着简单,易于实现的梦想,这个世界是由无数灰暗,和猛烈的暴风雨组成,深漓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构成自己的世界,倾注全部的希望精力,然而在某个时刻,这样的梦,片片飞散,像逝去的樱花,破碎的美丽,总是永恒,於穆的一意孤行是一枚永不生锈的钉子,深深的嵌入她的骨髓中。
她说,这个世界上,最难隐藏的是爱情,总是从身体的某个角落,情不自禁的泄露出来,就像你爱着溅月一样,你的隐藏越是深刻,心里越是执著。
很多时候,沉水都觉得颤抖,深漓的话简单却深含真理,片断似的话语总是让自己没有回旋的余地,像被逼入死角,但没有任何反抗的方式,除了接受,只有承担。
微叹,沉水悄然的远望着追击煌黯的狙击队伍,诡异的散开,隐伏在前方,沉水知道煌黯应该就在前方,只是不能够确定具体的位置,而自己不愿意出现,因为不是时候,没有人愿意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狼狈,知己亦然。
微风吹过,有春的气息,江南的春天总是来的很早,绿叶红花,清湍激流。
再回首,沉水已然失去深漓的踪迹,理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种悲哀,沉水看见右侧浓密的林子里忽闪的身影,便开始为那些狙击煌黯的人感到哀悼。
无疑的,深漓的身手是他们无法比拟的,只是,如果熠昝在的话……沉水不敢多想,伏身掠了过去。
是花瓣坠落之声,是枯枝断裂之声,是微风扶过之声。
甚至,没有丝毫反抗,沉水看到那些武士在深漓的手下飞升,性命与灵魂的超度,这时,沉水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实力,深漓凝视苍穹的那些寂寞时刻,自己就应该明白,那不仅仅是虚无的幻想,或者天马行空,而更多的是一种意境的宏大,旷若穹隆。
依旧沉默,清理掉这些武士对于深漓而言,仿佛只是折枝花那样的随便,她的手上没有丝毫血迹,干净而苍白。
拉着她的手,沉水深深的看入深漓的眼睛,严厉而饱含关怀,知道她需要发泄,寻找某个有效而方便的出口,排泄心中的痛楚。
许久,沉水才说,下次,由我出手!
看着沉水坚决的表情,深漓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在他的眼睛里,自己看到了关怀,以及关怀之外,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东西。
转过头,看着前方,那里有沉水的知己,鲜血没有停止流淌,这个世界依旧混乱,从天上坠落到大地,这样的差别是巨大的,而在这巨大的背后又有着无法承受的痛苦,可以想象煌黯此刻的落魄,虎路平阳,龙困浅滩。
微叹,深漓希望上天可以让他活的久一点,因为沉水要见到他!
月明星稀,江南的丛林茂密而繁盛。
沉水看着伏在自己腿上静然安睡的深漓,她那平时迎风飞扬跋扈的灰色发丝静静地泻下,肌如白雪,窄肩长身。
这些天来辛苦她了,虽然只是借口,深漓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所以,要跟着你!但是,沉水仍无法狠心让她离开,这个女孩在小的时候,便具备着与自己心灵切合的要点。
轻拂她的发丝,沉水微叹,将目光投向远方,
有宿鸟飞起,惊扰流乌骑的知觉,沉水觉得悲哀,流乌三十六骑已经变了,三年的荣华富贵,在逃亡的过程中飞灰烟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们的惊觉,与默然静坐,对着明月发呆的煌黯形成鲜明的对比。
哀,莫大于心死!
沉水知道即使煌黯失去整个天下,他也不会如此狼狈,在自己的眼里,煌黯一直是个不断进取的积极上进的人,况且,他现在,还没有失去整个国度,一旦他可以安然回到日炎城,煌黯大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而他所烦恼甚至是绝望的仅是为了折泪,折泪是一个突兀的女子,像高耸的山峰,如果征服不了,煌黯一定会被它的陡峭所征服。
情有千劫,沉水无言,煌黯与折泪到底是谁征服谁,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只有一个,合或者离。
有人!
沉水听见深漓轻身的说,然后,便翻身几欲掠过去,伸手捉住她的手,将她轻轻的按坐在那,我去,沉水说。
没有等深漓有所反应,沉水便向发出微弱响声的地方掠了过去,片刻,深漓便看见隐然间带着思索的沉水静悄的回到树上。
怎么,有问题?深漓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着。
点了点头,沉水说,两个人,应该哨子,我从一个人的口中得知,他们的主上并不是熠昝,而是积羽。
是那个妃子!
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按理说方才的微弱呼吸声并不是他们发出的,因为他们并没有那么高绝的修为,所以我在四周搜寻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发现。
哦,对了,沉水微微蹙眉,问,你怎么知道有人的,以你的修为……
深漓知道沉水以下会说什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说,这只是直觉,一个杀手的直觉!
杀手!
是的,深漓的唇角展开优美的弧度,我与於穆都是杀手,不过,我们从不杀好人!
看着深漓,沉水久久不能言语,轻轻的拥她入怀,像对待小妹妹一样,沉水不知道她具体有着什么样的过往,但此刻,以后,沉水这一想给予她世界之中的全部温暖。
一定,沉水在心中如是的对自己说,有风吹过,轻拂他的垂发,露出坚毅而冷淡的面旁。
没有什么高手,近几日来,沉水不时的清理掉几个武士,有的时刻,自己都会觉得,这是在侮辱煌黯,这么窝囊的人简直是在鄙视煌黯的存在。
但有着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笼罩着自己,沉水知道真正的狙击还没有开始,快到漓之水了,过了这条河,便没有人再能够留得住煌黯,因此,那里会是最终决定结局的地方。
对手是阴险,而有着无比耐心的,一直以来都示已以弱,为的只是让煌黯与沉水放松,然后,一举歼之。
轻舒口气,看着微咬干粮的深漓,知道该保存实力的时候到了,一切将在明天晚上成为定局。
有所期待,沉水希望积羽会来,某些时刻,自己真的很想会一会这位狡猾的猎人。
寻找某个安然,不被发现的角落,沉水静静的拘起漓之水的清流。
水,清澈而略带寒冷,有着细腻柔和的感觉,回首看着安静的深漓,自己的心不可避免的跌进谷底,微微摇了头,沉水将目光投在上游煌黯之处,那是个不大的草坪,半脱离树林而存在,他们的面前是漓之水最狭窄的渡口。
没有任何声响,古老的月光,惨淡的铺开。
倚石而坐,沉水静静的感受着这分安然的时光,下面是杀戮,自己知道,这是无可避免,势在必行的。
微弱,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逐渐传来,四,五,六个人,沉水暗暗的数着,由发出的脚步声,可知他们都不是易与之辈,沉水暗示深漓留下,但触及她那无可商量的目光,未说出口的话仿佛早已被风吹散消失。
向前,辍在他们的身后,沉水看见深漓的诡异,她所画过的弧线,乖张而无可挑剔,风行水上,自然成纹的美丽。
一名武士,黑色夜行服之下隐藏的是怎么样的脸庞,沉水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死亡已经向他靠近了,深漓的脸颊异常严肃,像面对着人生巨大而严谨的舞剧,她的手自然垂放,五指微张,井然的悬在身前,然后急速上升,疾拍而去。
这样的动作,让沉水想起那个危险的夜晚。
那个夜也是这样安静,而淡然,只是那时的自己与深漓身处奈已山脉的腹部中,明月高悬,有着乐极生悲的痛苦,漫布的群狼像潮水一样涌来,没有树木,沉水只能拉着她飞泻而过,绝望中的凄迷,有着异乎寻常的美。
沉水不住的打量路边的地形,已有些许健壮的狼围绕四周,巧妙的闪躲与铁血般的杀戮,混合的有自己的血液,在几乎绝望的瞬间,终于发现前边的树林,高大而繁壮。
杀退周遭的野狼,抛她上树,在自己艰难的到达并跃上树的时候,沉水看见深漓眼中的平淡与安然,那是对自己的信任,同时那也是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目光,深漓的手也是这样的垂放着,然后,在瞬间做出凌厉的攻击,杀死试图越上树木的一只野狼,没有任何做作,任何招式,简单而实用。
此刻亦然。
深漓的手准确的拍在武士的背上,所出乎意料的是那名武士并没有即刻死亡,而是向前翻了几个身,希望可以站起来,但最终还是颓废的坐了下去。
沉水微惊,若六个人都是这样的身手,那倒真的不易对付。
受惊的宿鸟,喧闹的飞去,划破这片宁静,血战在即,沉水侧身站在深漓的前面,井然的面对围过来的武士,以及循声而来的煌黯等人。
沉水看见明亮的刀光闪过,那是泉息独有的兵器,狭长而微弯,和着煌黯的长啸,沉水不遗余力的劈飞一名武士,虽然自己不喜欢战争,更不喜欢漫长的战争。
沉水在得手后撤的时候,看见了阳燧那不再阳光的脸庞,对于他,沉水总有份独有的关爱,在自己认识的所以人中,只属阳燧最是明朗而乐观,一直以来,沉水都希望自己能够像他一样,在快乐的状态下,去爱着溅月。
虽然,溅月让自己的行为与语言不再有着绝世的寒冷,但仍旧改变不了自己的表情与内心。
那是种习惯,就像生命的意义,不是存在于人的存在中,而是行动。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煌黯与阳燧像不倒的旗帜,风吹过,有猎猎作响的感觉。
原来是泉息之梦,煌黯淡淡的说,目光里面有一片寒冷的安然,怎么不见边见亲来?
你还不配!
是吗,哲野,积羽会为今天晚上的大意而后悔一生,煌黯说完,便静静的走到沉水的身边,在他的眼里,沉水清晰的看见了比感激更让人感动的色彩,像绚烂而繁华的梦。
没有说话,煌黯温暖的拥抱了沉水一下,就像那一次在穆微城一样。
这是深漓,沉水介绍说,煌黯,阳燧!
煌黯点了点头表示问候,然后,看了看四名依旧站立的武士,平静而没有任何感情的说,动手吧!
略有迟疑,被称为哲野的那名武士,显然没有从沉水那决然一击回复心神过来,而沉水与深漓的突然出现,更是完全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
也许,没有沉水与深漓,哲野等六个人真的可以留下煌黯的性命,而且还有那么多的探路喽罗了!
只是,此刻……
微叹,哲野看了看身旁的伙伴,横刀一挥,轻轻的喝了声上。
沉水看到阳燧的眼睛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燧木取火拳法,在他的手上展示的淋漓尽致,而煌黯的别时容易见时难之刀却没有任何光芒显现,沉水知道煌黯的修为已不再是人间的词语可以形容,就像容与那一次在水面上的其舞。
沉水示意深漓不要动,接上两名武士,不愿意有所耽搁,在月光落下的地方,几个回合之中将他们解决,然后,静静地看着煌黯与阳燧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
哲野的刀法诡异而不遗余力,开合之间似乎有着近乎迷离的光芒闪烁着,而在打斗之中,沉水也得知与阳燧对决的叫稻昀,同是泉息之梦中人,首先胜利的是阳燧,因为稻昀的手段明显低于哲野,但是,阳燧还是付出了手臂被伤的代价。
几十个起落过去,哲野也似乎渐渐地放弃了,但是,他的坚定决心并没有隐藏起来,沉水侧过去看着煌黯,他的样子在一片月光里面让人觉得依旧那么亲切,只是显得些许苍凉而落寂罢了这样想的时候,沉水看见哲野已经停止了反抗,而煌黯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任凭他往后退着,一片月光在他身后的流水里面晃动着。
哲野没有逃走,伏身跪下的时候,露在黑黑的夜行衣外面的一双眼睛里面罩上一层视死如归的坚决,他用沮丧而哀伤的目光看了看死亡的同伴,拔出随身带着的短刀,掏出白色的绸布轻轻地擦拭着,虔诚地像个宗教信仰着。
天皇会记得我们的,他会为我们复仇的,一定!
那片希望在一片月光里面飘着,沉水看见哲野的脸颊坚定而神圣异常,哲野反手握刀,在一片向往故乡的目光里面,狠狠地插入自己的身体,旋转,沉水将深漓的头隐藏在自己的怀抱里面,他经历的死亡太多,而在以后,自己将建立一个快乐的安逸地属于深漓的美好乐园。
月光依然在水面上飘着,静静的,流水有声,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