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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天外有天03 “你毁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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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毁了他你知道吗?云容照!”柳砚清咬牙,双眼瞪视着对方,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柳砚清还记得湛灵溪初入谷时的情景,云容照抱着他到谷口,一句话未说,只是将湛灵溪随手丢在谷口石碑下,柳砚清早察觉到云容照的气息,她甫一离开,柳砚清便出现在谷口。
湛灵溪很是乖巧听话,即使是被扔在地上,也未哭,只是抓着襁褓睁着眼睛咯咯直乐。
柳砚清原以为这是云容照的孩子,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无论什么原因,柳砚清还是收下了他,并取名灵溪。
湛灵溪天赋卓绝,尤其是剑道一途。
柳砚清本想送他离开药王谷去往凌霄剑宗学剑,湛灵溪虽年幼,却知感恩,宁愿放弃剑道也不想离开药王谷。
柳砚清便这样成了湛灵溪的师傅。
经年累月的授课教习,两人的情谊早已不止师徒,柳砚清早将湛灵溪看作是自己的孩子,甚至有时会觉得,他是否是楚非白在冥冥之中,安排送来给自己的慰藉。
否则为何云容照会将他丢在谷口呢?
无论如何,漫长岁月里,有了湛灵溪的陪伴,柳砚清才能不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世间已无楚非白的痛苦之中。
然而如今,这份慰藉竟然只是一道供以她人践踏的阶梯,柳砚清怒不可遏,剑气越发锐利。
“毁?”
淡绿色的灵光中,云容照笑容惨淡,她抬眸,隔着剑气看柳砚清。
“若非他,我师傅怎么会身陨终南。”
“若要说毁,这也是他的因果,是他先杀了我师傅!”
云容照勾唇嗤笑:“这是他的宿命,他因我师傅而生,也注定要为我师傅铺路。”
“柳砚清。”黑夜里的那柄剑,照亮云容照无波的眼。
“她从不该被留在这牢笼里。”她的语气,实在轻的吓人。
黑夜中,直泛冷气。
这样冷的话,冻伤了柳砚清持剑的手。
“她早该飞升了,她本来就该飞升的,若非她留有仁心,我们,这天下,又有谁能困住她?”
漆黑的夜,风也无声。
楚佑铮睁开双眼。
坐起身捂着额头,她神志恍惚。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的内容在睁眼的瞬间就忘记了,可梦里揪心的酸涩却蔓延到了现实,拧着她的心。
四周是熟悉的地方,楚佑铮好半晌才松开自己的心。
她起身,推开药王殿的门,殿外月光如水,铺满八十一石阶。
楚佑铮缓慢走出药王殿,一阶一阶往下走。
她脑中空空,什么都没有。
只是数着走过的台阶。
八十一阶。
是生机之数。
待走到最后一阶,她回望最高的阶梯。
那是她开始走的第一阶。
一缕月色透过路旁的树,洒落斑驳的影子,似流水在她靴边流动。
楚佑铮转过身,在月色中,似乎有一个影子与她擦身而过。
那人背着一柄剑。
一柄很平常的青铜剑。
她不喜欢藏着道剑,常变幻道剑外形,负在背上。
她像是人间话本里,最常出现的那个侠客,总在人们最需要的时候,提着一个酒壶,拎着一柄剑,从树上翻身下来,以凌厉剑法斩去威胁。
惺忪着眼睛,往后靠在树干上,往嘴里倒一口酒,露出齿间一点光亮。
潇洒的不像是修士。
楚佑铮忍不住跟着那个影子转身,可月色照着的八十一阶上,哪有什么影子?
那里有的,只是死寂如水的月。
她闭眼,梦醒时的酸涩重又覆盖而来,像满地的树影,只露出几个斑驳的白色小孔,让她勉强能呼吸。
斑驳的幽火里,云容照几乎无法呼吸。
她拽着衣袂,像一个被抛弃的老人在怨怒自己的孩子。
语气渐高,愤恨与不满几乎充斥她说的每一个字:“我从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情,她离开的五百甲子,每一日我都在找她,找她的一缕残魂,一缕气息。”
“我从前觉得修仙界再广阔,也不过日行三万里,可这五百甲子,我才知道找一个人这么难。”
“哪里都没有她,我在哪里都看不见她。”
“哪怕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残忍之事,难道飞升失败就要抹去她一切痕迹!哪怕连她呼出的一口气,都要这么彻底抹去。”
泪水决堤:“你找过她吗?”
“柳砚清,这五百甲子,你除了在谷中炼药,你找过她吗?你自称爱她入骨,可她走了,你却只会在谷中哀恸炼药,我做的事情,她人可以怪罪我,说我狠心无情。”
“可你有什么资格!”
淡绿色的灵光消散,飞剑垂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我不会后悔。”
“他因我师傅而生,这条命本就是我师傅的,早知道我不该把他送到药王谷,你太心软,太懦弱,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如同父子,你怎么会眼睁睁见他送命呢。”
柳砚清僵立在原地,像一块木头,云容照的话太锋利,一块块砍削着他。
“我不愿意看着她再堕轮回,一辈子又一辈子,我等了太久了,找到她的一缕气息,看着她在轮回中挣扎,逐渐补全神魂成长,太久了,那样痛苦,那样无望,即使我想替她受轮回之苦,却都不得。”
“我无法眼睁睁看她再入轮回。”
“这是她最后一世,我要她走她原来的路,不再为世间囚笼所困。”
云容照的目光,陡然转过来,像一柄利剑刺向柳砚清。
柳砚清的剑掉在地上,没有防备的,又被刺了一剑,鲜血直流的。
好在他本就一直流着血,多一道伤口,也不会疼。
“今时今日,你要阻我也已晚了,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发现丹方不对之时,你未阻拦,你自己不愿意走出来,不愿意去看,那又与我何干。”
“你若要发难,我绝不会手软。”
飞剑就落在地上,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再次对准云容照的喉咙,可飞剑就这样如同一根寻常的树枝,暗沉无声地躺在地上。
柳砚清的腰在黑暗中弯了不少。
年少时的那个孩子与早已逝去的挚爱在他脑海中不断交叠出现。
他踉跄着跌跪在地上,再也无法于满地木屑中,拼凑出来时的模样。
“……我知道了。”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墙,不清晰也不真实。
云容照忽然笑了。
“柳砚清,你我之间,在我师傅离开后,早就没有昔日的情谊了,你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今日,我用此事换你救铮儿,今后,你我恩断义绝。”
“铮儿与那个人的因果已经开始,你什么都做不了。”
“要恨,就恨你自己的软弱无能,恨你的无用,恨你,这数百甲子,缩头藏颈。”
柳砚清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干涩的笑,像是被人强行从喉咙掏出来,剐蹭着喉壁,沾着血,带着痛。
“是,恨我的软弱无能。”
“恨我,连心都不敢掏出来给她看,顾影自怜数百甲子,不过是自欺欺人。”
黑暗中,看不见血液的痕迹,只能闻到血腥味,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