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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洞天锁心 “我还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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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正式载入《两界书》的名字是太虚清净宫,其开山祖师道号太虚子。
太虚子开派的故事,是修仙界小修士最喜欢听的故事之一。
太虚子是当年同渡远洋,寻隔绝人间之地修行的修士之一,她一到修仙界便开始寻找洞府,修士寻找洞府很讲究缘法,所谓缘法是什么?简单说来就是顺眼。
不顺眼的地方不要。
太虚子很是挑剔,挑挑拣拣都没有找到好地方修行。
直到有一日,她在寻找途中遇到一只毛驴。
毛驴出现的很突兀,不知为何就出现在深林之中,太虚子也知道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缘法,便一直跟在毛驴后面。
毛驴走走停停,出太阳的时候窝着睡觉,刮大风大雨的时候冒雨行走,就这样太虚子不知道跟着毛驴走了多远,走到她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时,毛驴才终于停了下来。
太虚子三躬三拜问这只毛驴:“敢问仙长,何处得寻缘法?”
毛驴没有说话,哞的一声就冲进了山中一座洞窟,太虚子跟了上去,谁知这洞窟内部并非平坦,她一进去便踩空,掉进了山中甬道里。
而甬道自然通往如今太虚清净宫所在的天外境。
也是因为太虚子,那时的修仙者才发现,此处不仅远离人世,清气充裕,而且存在着许多通往秘境的通道。
也正是这些秘境所带来的各种奇异之象,一点点造就了如今的修仙界。
仙法之术,本非此界而生,而是生自天外之天。
至于天外之天是什么?
此界中,无人知道。
“她该去天外之天。”
棋盘上落下一黑子,正落在天元的位置。
黑白子原就成拼杀之态,只剩最后几步便可决出胜负,黑子落天元之位,更添黑子胜算。
“你的境界已经许久未进了。”白子落下,左上角黑子落败。
“我知道。”
“你若是真的知道,就该去闭关,铮儿自有她的命途,你不该插手。”
“我若不插手,她要在此界蹉跎多久?”黑子又落。
“天外天道法脱胎无情道,虽不像无情道那样,不使俗尘落灵台,可也追求清净二字,不染执念,不贪六欲,你的道法近百年甲子未得寸进,是染了尘俗,染了执念。”白子再落,黑子右下角均数落败。
“执念既然已经生了,只有了却才能结束,我只有看着她离开,才能放下。”
“你这样,只会伤了铮儿,也伤了别人,我记得那个孩子,是你亲自送去药王谷的,他如今可还好?”
“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执棋的手一顿,将捻在指尖的黑子丢回棋盒,一直说在闭关的云容照站起身,垂眸盯着棋盘:“我输了。”
楚之韶端起那盒黑子,自顾自拈了一颗,落在棋盘上,原本死去的左上角黑子,再次活了起来。
“还未到终局,怎说胜负呢。”
“我落得的棋已经输了。”
“你我棋局,有输有赢,可天道这盘棋,却没有输赢之分,容照,铮儿已经斩断与我之间的情,也斩断了与你之间的情,她的大道该由她自己去走,你这样不过是徒添她的因果。“楚之韶捻起天元位的黑子。
“这颗棋子,落在这里,便注定你的棋局要败。”
“这世上最好的位置,却不一定是最上策。”
云容照稽首:“容照受教。”
“铮儿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你也莫要插手了,在她回来之前,闭关修行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云容照垂眸,心中虽然不愿意,却还是道:“好。”
楚之韶没有去看云容照,她们相处了几百甲子,她对云容照很了解,她言尽于此,至于做不做,那就是云容照的事情了。
离开天外天主殿道一宫时,云容照习惯性地看向道一宫外的无情道碑。
七块无情道碑如利剑般耸入云霄,阳光为道碑切割,同样化作利剑垂直照进为道碑遮蔽的阴影里。
天外天的弟子在道碑之间穿行出入,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坐在道碑之前,钻研无情之道。
曾经,楚佑铮也是那些弟子之一。
云容照想起第一次见到楚佑铮。
她眼中无悲无喜,无色无相,如同一段未经雕琢的生铁,和她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温柔如风。
整整五百甲子了,她的执念从来没有变过。
从前是她能一剑斩天而去,如今也是。
她的剑钝了。
以往劈风斩雨的剑,如今却连草木都斩不断。
磨剑的灵石成堆被她丢入高台之下,如米落入米堆,哗啦啦几声没了声响,可剑依旧是钝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再次拿出一堆灵石,玄则剑锋擦过灵石,灵石光芒一闪化作普通的石头堆在一边。
“为什么还是钝的。”她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为什么。”
玄则光芒幽幽闪动,似在回应主人波动的心境,剑身上的原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裂痕,如今已扩大至米粒宽。
“为什么。”
“为什么。”
楚佑铮捏碎手中的灵石,灵石化作晶莹齑粉,如萤火飘散在高台之下。
楚佑铮身处一方洞穴之中,四周漆黑,唯独中心高台顶上,垂落一缕光,如同帷幕一般将整个高台遮盖。
“我的剑。”
“我的剑。”
楚佑铮闭眼,又迅即睁眼,她眼中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意与恨意,玄则颤抖着飞入她手中,她脸色沉着,转身飞落高台中心。
高台中心,光幕如纱垂落,两根银色锁链自黑暗中而来,将跪在高台中心的人的手臂锁紧抬起。
那人一身青翠的衣衫在这惨白的光幕里也做了一身素白,飘如云雾的衣摆如鱼尾散开,铺在他身后,一根白色的带子横贯鼻梁,遮蔽他的视线。
皎白之光中,他似被囚禁的谪仙人。
也确实,是被囚禁的谪仙人。
湛灵溪迷迷糊糊醒来,甫一感受到的便是眼前视线的遮蔽,随后便是自己的姿势。
他跪在地上,双手为锁链捆缚,稍一挣扎,锁链便发出如同银铃般的响动。
“阿铮?”
湛灵溪有些迷茫,他记得,他方才还是药王谷树下。
楚佑铮答应了他的结契请求,他心中高兴,却不知怎么陷入昏迷。
难道刚才都是幻境?
是何人在药王谷设了幻境,而且他竟然毫无察觉。
难道是柳砚清?是柳砚清考验他?
“师傅?是你吗?”湛灵溪出声问。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一阵杀意袭来。
杀意如狂风扑面,却很快消散无形。
楚佑铮松开玄则,玄则随着她的动作一声铮鸣悬浮在她一侧。
她飞身落在湛灵溪身前,垂眸收敛一身杀意,食指轻抚过他脸侧,猛地抬起他的脸。
“阿铮?”湛灵溪藏在白纱下的双眼一睁。
这是楚佑铮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嗯。”
“这里是哪里,我为何……”湛灵溪挣扎着,周身银铃作响。
楚佑铮缓慢蹲下来,与湛灵溪齐平,她放在他下巴上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
湛灵溪喉结滚动,颤抖着声音:“阿铮,你要做什么?”
“我不懂,为何我会对你生情,为何,我会不忍心杀你。”她的手指逐渐下滑至他的喉结,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连带着手心都开始发烫。
“我分明已经历过情劫,为何又多了你这一劫?”
“动情是人之常情,阿铮虽修习无情道,可终究是此界中人,动情很是正常不是吗?阿铮,我知道你一直坚持无情之道,可天道有情,不该泯灭人欲,我愿随你天涯海角,你无需自困。”湛灵溪深呼吸,却忍不住浑身因她动作引起的颤抖。
“自困?”楚佑铮勾唇嗤笑:“我为何要因你自困,我只是不明白。”
“我的承诺永远都作数,阿铮,我们同去俗世,不要再求这一线了好吗?修士挣扎千百甲子都未必能勘破一线,就算红尘莽莽,可我们已经寻到心之所在,必然不使余生空置,阿铮……”
“我为何要因为你放弃我自己的道?”她的语气冷淡。
“挣扎之人不会是我,求不得一线的人不会是我,天衍一线,我楚佑铮会是得那一线之人!”
楚佑铮的语气越发张狂,似乎骨子里天生的傲气一时泄出,就连湛灵溪也不由得被她的自信与张狂压低了声音。
她俯身,眼中神色更加朦胧,声音放得低了一些:“修仙界对无情道者又畏又崇,畏的是当年无数无情道斩情证道,屠戮世人证道,屠戮宗门证道。”
“斩杀情系之人、事,确实是无情道渡劫最快的方法,我从前不屑此道,只觉得低劣残忍,便将此事立入七诫之一。”
她眉心陡然显出一点金芒,金芒逐渐扩大,化作一只赤睛玄凤,黑暗中,玄凤赤红色的眼眸,如滚烫的岩浆。
“我想过很多法子解决此事,离开你,忘记你,以我道剑斩断你我之间的情缘,可我斩不断,也离不开,更忘不了。”
楚佑铮整个手掌贴住湛灵溪的脖子。
湛灵溪因为她的动作不得不昂起头,喘息着道:“我说过,你若是要我的命,我自会给。”
“不够。”楚佑铮眼中水色朦胧:“我还想要,更多……”
她心火灼烧,以她的动心为燃料,更以一种她尚且不明白的渴望为燃料。
那是想要将湛灵溪容纳体内的一种欲|望。
是一种她看不懂,不明白,却无法抗拒的欲|望。
仿佛她生来缺了一块。
而湛灵溪,便是那缺失。
湛灵溪心中一坠,他并不觉得楚佑铮这句话是求爱表白。
他隐隐觉得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阿铮,我从未变过对你的情意。”
“是吗?”楚佑铮俯身靠近他,直到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面颊,湛灵溪战栗着,死死抓着锁链问她:“阿铮……”
修行无情道的人,最关键的就是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正如湛灵溪所说,是人就会有欲望,无情道者并非机器,只是更少生情动情,也更自律更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但现在。
正如那柄悬在一侧的钝剑,楚佑铮的自制力也在逐渐下降。
她嗤笑一声,擒住湛灵溪脖颈的手缓缓下移,手心剑气破开碍事的绑带,楚佑铮的声音缓而轻。
“我也,从未改变过。”
“我的……”
“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