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清疏瑜

4、游乐园

　　然而即便是我和周佑双双联手，也阻拦不了Doll见万俟雪的决心。

　　“万俟雪。”Doll板着脸站在病床前，冷冷地注视着她，“解释。”

　　“哈，Doll，你来了呀……”万俟雪心虚地低下头，“这个嘛……”

　　Doll当即转头对我和周佑说：“出去。”

　　“别出去！”万俟雪大喊。

　　“周医生可以留下。”Doll说，“0619，你出去。”

　　万俟雪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但也没再阻止。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委屈你了。”周佑安慰我的同时锁上了房门。

　　我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静静地等待房门再次打开。此时已至深夜，医院里空荡荡，只有显示器屏幕上方的数字在变化着。

　　我抬头看向显示器，默默数着时间。当显示器上的数字跳转到凌晨五点半时，房门“咔”一下打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视觉中枢出了故障，总感觉万俟雪的肤色变深了一点。

　　“初九——”万俟雪唤我过去，笑容有些疲惫，“抱歉啊，让你久等了。”

　　我摇摇头：“雪，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啊。”万俟雪笑着答道。

　　Doll跟周佑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万俟雪。万俟雪安静地躺在床上，紧紧拉着我的手，让我给她念睡前故事。

　　“听说古代人类小时候都会让父母给他们念睡前故事。”万俟雪轻轻地说，“他们的家庭结构跟我们不同，传统的分娩是无法生出正常婴儿的，我们一生下来就在育儿室里，由专门的人教养，和其他孩子一起长大。古人为什么会依恋父母呢？真奇怪。对于我们来说，父母就是个不存在的虚拟形象。”

　　我仔细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古人跟我们的生存环境不一样吧，他们需要父母的抚养才能安全长大。”

　　“也对。不知道这种情况对于我们的时代来说是一种进步，还是退步呢？”万俟雪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今天就让我体验一下当古人的感觉吧！”

　　于是我扮演起了“母亲”的角色，从数据库里调出一篇古老的话本，缓缓讲道：“很久很久以前，海洋里生活着一群美丽的鱼……”

　　万俟雪的呼吸声渐平稳，不久后沉沉睡去。我便不再说话，坐在床边等待她醒来。

　　.

　　“这一觉睡了好久啊。”

　　万俟雪醒来时已经是入院的第三天中午了。她坐在床上，慢慢吮吸着营养液，发出一句感慨。

　　“你总是不好好休息。”周佑说，“下午来办公室找我，好吗？”

　　“好。”万俟雪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弯了弯。她的脸红扑扑的，“初九，下午给你放个假，到处逛逛吧——我拜托Doll照顾你。”

　　万俟雪附在Doll耳边说了几句话，Doll眼中划过一丝嫌弃，转身朝我走来：“我们去游乐园。”

　　我跟在Doll身后走出病房，一步三回头。万俟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我摆了摆手，我这才放下心来。

　　“走了，别打扰他们约会。”Doll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噢。”我似懂非懂。

　　Doll自然不会耐心地跟我解释。她将飞行器的速度开到最快，须臾便从郊区抵达了市中心的游乐园。

　　一轮巨大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游乐设施在太阳能的驱动下不停运作着，园里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人类在四处游荡。

　　Doll停好飞行器，一言不发带着我直奔摩天轮。这是舱内最大的建筑物，乘坐摩天轮到达到顶端时，可以将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好玩吗？”隔间里只有我和Doll两人，她凝视着我，冷不丁问道。

　　如果是万俟雪问我这个问题，那我一定会用温和的语气告诉她“只要跟雪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非常有趣”。但是面对Doll——我的制造者——的询问，我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没有任何感觉，对么？”Doll追问。

　　“是的。”

　　Doll点点头，没再多问。下了摩天轮后，她又带着我坐了一圈过山车、海盗船等一众能够刺激人类感官的机动游戏；每玩一个项目，她都要问一遍同样的问题。

　　大摆锤飞速运行时，除了我和Doll，在坐的另外两名年轻人类均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Doll微微皱了下眉，终于问出了此行的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是万俟雪，你会怎么回答？”

　　高空的风很大，不过我不会受风的影响，Doll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了我的耳朵。我想了想，道：“我会说‘雪，今天已经玩得很累了，该回家休息了，下次再来玩吧’。”

　　Doll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当这局游戏结束后，Doll没有再体验其他机动游戏，而是驾驶飞行器带我回到了医院。我下飞行器时，正好遇见万俟雪和周佑有说有笑地走出医院大门。

　　“初九，你回来啦！”万俟雪高兴地朝我扑来，“怎么样，游乐园好玩吗？Doll没有欺负你吧。”

　　听到这句话，Doll毫无形象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很好玩。”我说，“Doll不会欺负我的。”

　　Doll重重“哼”了一声。

　　“那就好。”万俟雪对Doll做了个鬼脸，“周医生说我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佑颔首道：“确实如此。不过，多在医院住几天对你的身体没有坏处。”

　　万俟雪婉拒周佑的建议，捂着耳朵逃跑了。

　　.

　　“亲爱的初九下士，你准备好了吗？”临出舱前，万俟雪再一次检查了装备箱里的工具，雄赳赳气昂昂道。

　　我背上装备箱：“报告长官，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做得好。”万俟雪煞有介事点点头，“这一次的任务艰巨无比，我已做好了随时牺牲的觉悟——”

　　“雪……”我打断她这段不吉利的话。

　　“哎呀，我开玩笑的嘛。初九你也真是的……”

　　说话间我们到达了舱门口，人类守卫一如既往喝得酩酊大醉。万俟雪像上次那样，径直奔向控制器，打开了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