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鲛人、变异人与仿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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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会将这片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不明液体与海洋联系在一起。
蓝紫色的海水翻涌着，汹涌澎湃的浪花不断拍打着海岸，与石壁碰撞出星星点点的荧绿色火花；海面上飘浮着一堆深灰色的泡沫，几乎要将整个海面占据；海水的温度很高，咕噜往外冒泡，时不时朝天空喷射出一段水柱，落下的水花一旦碰到固体就会滋滋冒烟。
天空没有一丝光，海洋在漆黑的夜里散发出诡异妖冶的幽光，映衬得四周景象在蓝绿紫等不同颜色中切换，就像歌舞厅里的灯光。
“雪……”我拉着她强行退到了海岸线几十米开外，“不要靠太近。”
“这就是建立防护舱的根本原因——海洋。”万俟雪用颤抖的声音说，“只要能解开海洋污染的谜题，我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奔波，写一堆无聊且没有任何意义的报道了。除此之外，我将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记者……”
她挣开我的手，着了迷似的往海边走去。
“雪，不要去！”我连忙拦在她的身前，摇晃她的肩膀，道，“你这是怎么啦？”
万俟雪在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虚汗，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刚才被海里的鲛人蛊惑了。谢谢你，初九……仿生人是不会受影响的，如果没有你，我恐怕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了吧。”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我恳求道，“雪，请你答应我，千万不要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
“我不会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海边。”万俟雪在我的搀扶下慢慢站起了身，“初九，你知道鲛人是如何诞生的吗？”
“我的数据库里只记载了第一只鲛人于公元4125年被人类目睹到，当年轰动一时。尔后人类对鲛人进行了一系列研究，得出他们智商低下、性情暴虐的结论。虽长着近似于人的外形，但鲛人无法与人类进行沟通。”我说，“至于鲛人是如何诞生的，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
万俟雪认真地说：“官方的数据库自然不会记载这些。初九，接下来我要对你说一些可能颠覆你认知的话，你能向我保证永远都不会将这次对话的内容告诉其他人吗？”
“当然了，雪。你是我的主人，我只听从你的命令。”我向她阐述这么做的风险，“但我的制造商拥有查阅我的对话记录的权利。”
“那就好，Doll不是外人。”万俟雪松了口气，接着她用带着悲悯的口吻说，“鲛人是由舱外被卷入海底的居民变异而成的，他们曾经也是人类。初九，你知道吗，他们是我的同类啊……”
恰在此时，一只丑陋的鲛人跃出海面。他灰青色的皮肤上布满参差不齐的鳞片，牙齿像古代生物博物馆里鲨鱼标本的尖牙，瞳孔黝黑，脏兮兮的头发披在奇形怪状的脑袋上。远远望去，如同套上了垃圾袋的过期的营养剂。
鲛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伴随着他的怪叫，一个巨大的海浪冲向岸边。
万俟雪连忙抱头蹲下，紧紧堵住耳朵。我抗起她冲进了附近的建筑残骸里，有那么一刻，我突然很想问她：告诉我所谓的真相究竟有何意义？然而我终究是没把话说出口。
“初九……”她搂着我的脖子，失声痛哭起来。
我能感知到她并不害怕，但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产生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按照程序设定，我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她的背，柔声哄道：“雪，不要哭，有我在呢……”
安慰效果显著，万俟雪的啜泣声渐小。
经过评估，我们临时藏身的建筑残骸安全性只有30％。是以，我决定重新找处更加安全的地方作为休整所。
鲛人的嘶吼声已经停了，我抱起万俟雪朝外面走去。
“……人类？”
身后忽然有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万俟雪一个激灵，示意我将她放下，小跑到声音的主人面前打量着他，激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您……也是人类？”
“嗯。”说话的老人半颗头颅和右手已经变异了，看上去怪模怪样。他双腿紧绷，像影片里的僵尸那样直直地蹦跳着走，“跟我来。”
万俟雪深吸一口气，踌躇片刻后跟上了他。
我紧随其后。眼看着老人蹦到了一口废弃井旁，掀开井盖跳了进去。
“诶——”万俟雪趴在井口喊他。
井下传来老人悠长的回音：“直接跳下来，不会有事的。”
“雪，我建议……”话未说完，万俟雪竟然也纵声一跃，我只好也跟着跳进了井里。
经过一段漫长的黑暗，我从一道滑梯状的出口掉到了一个充满光明与欢笑声的地方。万俟雪匆匆把我拉起来，哪怕隔着防护服我也能想象出她兴奋到满脸通红的样子。
“舱外还有人类！”万俟雪重复念叨这一句，“人类！活生生的人类！”
领我们进入井下世界的老人用唯一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珠盯着万俟雪：“你是上面派来接走我们的吗？”
“我……”万俟雪卡了一下，“我不是。”
“你是被流放到舱外的吗？”一个没有四肢的男子凑近她问。
“我不是。”万俟雪小声说。
万俟雪被一群奇形怪状的人类团团围住，一个失去眼睛、干巴巴的脸上只剩两个血洞的女人逼问道：“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是一名记者。”万俟雪如实回答，“我是来调查海洋污染的原因的。”
老人发出一声嗤笑：“可笑。”
我站到万俟雪面前，冷冷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若是他们敢对万俟雪动手，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仿生人？有趣。”老人的眼珠转了转，“小姑娘，你刚才说想知道海洋污染的原因，对么？”
万俟雪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仪：“没错，您都了解什么，请告诉我吧！”
老人在这群怪人之中似乎颇有话语权。他略微抬了抬左手，骚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海洋的承载能力是有极限的，准确来说，我们生活的这颗星球的承载能力都是有极限的。”老人慢悠悠地说，“当第一个人类开始往海洋里排放垃圾和污水时，就应该想到若干年后海洋的模样。一开始只是生活污水，再到化工废水，最后是核污水……大量放射性元素在海洋里堆积，久而久之形成了质变。”
“你知道两千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吗？”老人问。
“听说过。”万俟雪点点头。
“历史书上没有关于那场战争的记载，因为人类从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与错误。”老人继续说，“那场战争加速了海洋的污染进程，两千多年前的海洋已经是如今这幅模样了。海水具有腐蚀性，我们居住的陆地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或许再过几千年，我们将无立足之地，地球彻底变成水的星球，最终走向毁灭。”
“你若是想证实我说的话，解开海洋的谜题，就去取一杯海水带回舱内化验吧。”
万俟雪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
从井下的世界上来后，距离回舱的截止时间仅剩两小时了。万俟雪定定地注视着海洋，许久后说道：“我们回去吧。初九，你以后还愿意陪我来这里吗？”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说。
我和她一前一后慢慢往防护舱的方向走去，刚好卡在被永久驱逐前踏进了舱门。醉醺醺的人类守卫已经清醒了，他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瞥一眼显示器上的时间。见到我们，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抱歉，今天遇到了点特殊情况。”万俟雪一边脱下防护服，一边解释说。
显示器惨白的灯光下，万俟雪的肤色似乎更深了。她脸上的毛细血管变成了深青色，在淡紫色的肌肤上尤为突兀。
我直勾勾盯着她：“雪，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呀。”万俟雪在原地蹦跳了几下，活动全身筋骨，“一切正常。”
“不对。”她血管的颜色越来越深了。监测程序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扶着额头，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我们去医院。”
“初九，你怎么了？”兴许是看出了我的难受，万俟雪答应下来，“好，那就去离这最近的医院吧。”
警报解除了。
我启动飞行器，载着万俟雪往夜色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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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医院内，万俟雪一副与主治医师很熟的模样，朝他颔首道。
医生周佑推了推眼镜：“又见面了，万俟小姐。你这次的情况比之前严重得多，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雪之前出舱的时候都受过伤吗？”我问。
“没有受伤。”万俟雪含糊不清说，“时间紧迫，我不能在这骨节点住院。”
“Doll小姐听说了你的病情，正在赶来的路上噢。”周佑笑得温和。
“……好吧，那我暂时住几天院吧。”万俟雪立马转变态度，妥协道，“另外我现在很累，不适合探病。”
“我会尽量帮你拦住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鲛人、变异人与仿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