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舟斋

6、洛山

　　天地八荒之初，盘古开天辟地，自此，混沌中孕育出无数生灵。
　　有些生灵天生具有灵力，不过一念间，就能改变世间其余生灵的命运。与之相反的，就是平平无奇的只能每日勤勤恳恳劳作的低等生灵。
　　由此，弱肉强食，战乱纷起。
　　父神由此诞生。
　　那一日，在众生灵祭拜盘古时，他腐蚀的身躯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将近处的生灵击退到千米之外。耀眼的神光如同瀑布般涌出，激荡着生灵惊恐的心。而那颗枯寂的心脏竟然开始跃动，并随着灵力的冲击下，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随着最后一次猛烈的突起，一座尊神冲出血红的薄膜，出现在世间。
　　后来，在父神的带领下，用他独一无二的判断方法，将世间生灵分作六族。
　　一为神族。他们把手放在盘古的眼睛上时，能听到古老苍劲的召唤之音，从而拥有世间第一等的灵力。
　　二为灵族。亚于神族，他们的灵力并非天授，而是在无数次历练下，慢慢学会调动体内的能力，从而做到改变命运。
　　三为人族，公认的最弱小的一辈。在旁的种族呼风唤雨之时，他们只能祈祷上苍，庇佑五谷长势从而裹腹。
　　这三族，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人族祭祀求神族怜悯，灵族修炼神族的提点，而神族，也需要忠诚的力量，去对抗其余三族。
　　而那与之相反的种族，为魔、鬼、妖三辈。
　　魔族的能力也是天授，但是他们得到力量后，想到的并非是建设世间，而是恃强凌弱，占领更大的地盘。并且，他们并不服从父神的教导，而是像个叛逆的孩童，生来就高傲的不可方物。
　　妖族是魔族衍化出的一族，他们是世间的灵物，偶得机缘下，化作人形，有了掌控身体的能力。灵族并非天生坏种，而是靠后天的物化，塑造出自身的性格。不过，他们的诞生分布在各个种族，因为经常欺负人族，所以被父神强力清退，又不为魔族所接纳，便自成妖族。
　　鬼族是公认最变化莫测的一族。
　　远在父神出世前，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名人族在狩猎时，不小心被石头绊倒，头磕到了石头尖上。刹那间，鲜血喷涌，脑浆四溢。不过，由于当时他的身侧并没有族人，到了日渐西沉时，也没人发现腐烂的躯体。
　　怪事就在此时发生的。
　　他的哥哥作为当地部落的巡逻者，在得知弟弟没有迟迟没有归来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他刚要拿起弓弩前去寻找，却在掀开帘帐时，看到了弟弟正徘徊在离部落不到百米处的位置。
　　“归！归！”他一边朝弟弟奔去，一边大喊道。
　　而弟弟置若罔闻，仍旧保持着怪异的歪头姿势，不断行走着。
　　等到哥哥带领族人靠近时，却看到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脑后有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在不断流出刺鼻的液体。在他们惊异的时候，弟弟终于抬起头，认出了哥哥。
　　“哥？……哥……哥”
　　听到这含混不清的声音，明明平日里十分熟悉，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透彻心扉的凉意。
　　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武器，敌意地凝视着这个奇怪的族人。仿佛下一刻他有什么伤害的动作，都会被锋利的弓弩刺破喉咙。
　　“归。归。归。”哥哥眼含热泪，对着弟弟温情道。可就在这一瞬间，弟弟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从脚开始，蔓延至虎皮包裹的身躯，到惨不忍睹的头，最终整个人都消散在夜晚苍茫的风中。
　　他们这才意识到，弟弟死了。
　　那方才跟他们说话的，是什么？
　　是归。
　　是……鬼。
　　由此，鬼族诞生。它们被父神管控，停留在十八层地面下，一边接待着来自其余五族的死者，一边等待着轮回投胎，成为天地间新的生灵。

　　有人的地方，一定就有纷争。
　　何况六族一同生活在天地间。
　　第一仗，便是由魔族与神族在东滘打响。那一战，天地撼动，日月颠倒。神族赤金的血液流淌在干涸的土地上，滋养了魔族最绚烂的稣花。魔族的头颅悬挂在树枝上，风吹动间怦然作响，成为天族响亮的冲锋号角。
　　很快，灵族也被扯进了战局，神族与其结为盟友，一时间魔族溃逃，退至山阴。不久后，妖族被魔族俘虏，尽数投入战场上，混战再起。
　　人族渺小，对着战事无能为力。鬼族却欣然接纳着战事的一切，反正死者越多，他们就越强盛。
　　战乱一直持续了三万九千年。
　　无数尊神在此间诞生，成为元始洪荒中最灿烂的一笔。
　　最终，神魔二族并没有分下胜负，但是迫于族内已无力再战，最终划线于野甦。
　　父神以此为界限，劈剑而下，光芒大起，土地轰然裂开，一半急速上升，冲破云霄，立于九重天之上。而另一半则抵然下坠，在稣花的摇曳下，停在了暗河之上。
　　野甦成为了古老而又隐没的地名。

　　父神再次劈剑，虚空中撕裂出一个漩涡，绚烂的黑光照耀着，吸引着无数目光的入内。
　　“灵族入内吧。”尊神放下手中的剑，威严的嗓音与山野共振。
　　鹤发白髯的族老敲击着手杖，虔诚地朝父神拜别，抬脚迈入未知的漩涡中。在他身后，无数的灵族行着更加恭敬的礼仪，跟随者族长入内。
　　妖族见此盛况，他们也纷纷跪倒在父神面前，祈求着一片净土。
　　父神思虑片刻，他划破左目，鲜血滴落在掌心，凝结成一颗硕大瑰丽的红宝石。父神将宝石投掷在地，须臾间，翘首以盼的妖族被尽数吸入，没了踪迹。
　　妖族嗜血，居于此内最为合适。既是眼睛所化，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神的掌控下，无所遁形。
　　至于人族。
　　父神轻击掌心，三声长，两声短。
　　重重积云被拨开，柔软的霞光铺满了天际。远处，一座金色的神山矗立着，蔓延不绝的山脉是盘古的脊梁，潺潺流水是盘古的血脉，山野间的鹿鸣是盘古混沌中的第一缕神识。
　　人族，正是居于其中。

　　带领人族入住的不是父神，而是铃闻老祖。
　　这位女尊神，是个怪坯子。
　　她为战场上的冤魂所化，理应成魔，偏生体内流转的，竟是千年难遇顶级的灵力。
　　神族无法将其收入麾下，魔族也打不过她，铃闻就这样在外游历。在这个战乱的神纪，她见过了山的高处，海的尽头，在云上舞剑，在鬼界睡觉。
　　撒野的尽头，是她遇到一群人类。
　　一头凶猛的鼗兽占据了人族的地盘，铃闻本要出手相助，却看到方才败退的人族，又重新涌入一批新的勇者。他们手持长矛，身着铠甲，即便与鼗有着巨大的身型差异，也仍旧不肯服输地对峙着。
　　“杀！”随着一声鼓舞士气的呐喊，人族冲向对手。
　　鼗张开巨口，一股吞下两个人族，坚硬的铁皮在锋利巨齿的咀嚼下化作齑粉。人族没有退缩，他们依次踩着前面人的肩膀，将长矛刺入鼗的皮肤里，用血肉之躯搭建了一座梯子。
　　他们的目标，是鼗的眼睛。
　　所有兽类最脆弱的部分。
　　不过鼗也意识到了这点，它一边扭动着庞大而又灵活的躯体，一边用锋利的爪牙扒着身上的异物。人族很快败下阵来，冲锋的勇士被甩到百米高的空中，砸落在地成了肉泥。而那些幸运的，则是皮开肉绽，苟延残喘。
　　鼗很是得意，他朝人群嘶吼，喝令他们退去。
　　就在此刻，战势逆转。
　　一个熊熊燃烧着的草包被射到鼗的身上，顷刻间，鼗的皮毛燃起了熊熊大火。铃闻望去，但见一排女人手持弓箭，箭端的火沸腾着，她们凝眉而视，在男人把草包扔出的瞬间，箭“嗖”地一声飞出，携带着热浪，冲击到草包上。
　　铃闻觉得好玩。
　　人族就如同这个火箭。看似小，若是借势，也并非不可做出一番大作为来。
　　随着惨叫声的变大，鼗也渐渐不再挣扎了，等到火势退去，只剩下了烧焦的大物，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铃闻见没什么看头了，转身欲走，一个人族却看到了她。
　　“谁？”
　　这一句，却是打破了人神不可合作的前例。
　　后来，铃闻老祖领着人族，占领了神山洛山，并在此处布下阵法，外族不能用灵力入侵。
　　自此，人族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