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舟斋

7、订婚约

　　继上文所言
　　长久的侵略与讨伐后，在五族打的不可开交之际，上古之神铃闻，因厌倦了以战止战的日子，遂叛逃神族，带领所剩不多的人族在洛山寻了片安稳祥和的地方住了下来。
　　洛山虽偏僻了点，终日不见得几回日光，时时有些精野杂怪跑出来食人，也比古战场的战火纷飞好地多的多。人族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扎根，耕田养畜，孕育后代。铃闻上神喜欢热闹，常常与民同乐，虽不食五谷却对农活之事津津乐道，偶有仙君来劝归，通通被阻隔在结界外，是文是武一个都没成功进来过。
　　再后来，就是一桩悲伤的往事。
　　天界初定，铃闻上神本不放心将人族放归，可这总护着终归不是个事儿，待自己羽化后又有谁来护？这几千年间，人族已不如往日般懦弱无能，早已掌握了自己的谋生之道。
　　她遂寻了个良辰吉日，把奏章呈上了灵水阁。可这良辰吉日算的也忒不准，与奏章一同到的，还有鬼族内乱，鬼王寻求支援的请和书。
　　当日神族虽为胜者，可内乱不止，仙心惶惶，他这个天君的位子也做得不太踏实。他瞅了一圈，能出战的领兵也没有几个了，且不论立场不同能把对方捅死的，贪恋权势不愿此时收手的，光是在各大战事后，寂灭的，伤退的，归隐的，闭关的，更有些走火入魔被打入黑名单，魂魄不知飘荡到哪里去的，就能罗列出一大箩筐的著名神君。现在让他去找一个能统帅全军，还不慕荣华富贵，愿舍命保太平的，唯有这洛山的铃闻上神了。
　　一天收服两族，何等美事。天帝于是大手一挥，免去铃闻上神临阵脱逃的罪责，并且保住人族永世安宁，作为交易铃闻上神必须出征，拿下鬼界。
　　“这天君就是个草包，哪有这样的道理！姐，我现在就领着人族去灵水阁造反，他鬼族内乱？咱人族也来个不屈天命！”荣霞洞内，铃闻幼弟铃威武仙君拍着石案吼道，声音极具穿透力，震的百里外的鱼池晃了三晃。
　　铃闻上神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赤手撕碎了玉帛文书，往耳朵里塞了两个棉花团子，悠悠道，“他出生的时候脑子就不太灵光，也不知道父神老儿如今魂魄健在否？我朝他告个饶，把天帝这个位子打下来我坐。”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铃闻上神还是去了。
　　甚至还在鬼族潜伏了一段时间，化名楚辞，混得风生水起，铜臭满贯。
　　再后来，就是五百年光景。
　　鬼族降伏，冥界安定，期间血雨腥风，恩怨种种，我们都不得而知。只是那忘川河一夜干涸，千里之地百鬼夜行之奇景，让小仙我不寒而栗啊。
　　铃闻上神带着一缕残魂撑着破败的躯壳，把自己送进了洛山，自此闭关不出。
　　铃威武率三千多余人族，跪在洞外，生生跪了半月有余。
　　在她羽化之际，漫天霞光笼罩洛山，百兽静默，唯有钟鼓之声自九天传来，声声沉重、肃穆。
　　洞内，精血落尽，最后一阵，铸成。铃闻坐化，肉身随灭，魂鸟携凄厉的哀鸣从洞中飞出，金色的羽翼扇起阵阵雄风，将洛山山麓吹成了一片枯寂空地。
　　众仙君远观之大恐，欲阻止却靠近不了。那魂鸟朝他们嘶吼一声，忽而猛扎在地化作一团金光。
　　跪着的人族麻木地抬头，眼底倒影着云端的落日好风景，魂鸟身后，洛山之巅。
　　金光散去，原地腾空而起一株神树，柱有三百里，其叶金灿。上至于九重天顶，下通三泉之眼。铃威武拿起寒罡，在树前刻出一个阵法来。此曰，温源之阵。
　　远观的诸位神君欲阻止却无可奈何，这是逆天之术，唯有铃闻上神才画的出。二阵交加，复杂无比。开此一阵，还得收一次天雷之刑。现如今铃闻上神受不住，便改替原神为祭，以恕天怒。
　　铃威武划破手掌，血融合在阵法之上，顷刻间开出一道门来。
　　由此，人族进入十亿凡世。
　　而洛山，便自从此静寂了下来。
　　洛山，则由铃威武仙君接管，同时神族重兵看守，一则保护人族、保护阵法，二则全了铃闻上神最后的心愿。

　　时光再次轮转到新神纪。
　　洛山的君主也轮转了好几位，铃威武的牌位立在宗祠里，烛火摇曳，正对着温源之阵。
　　他没再见过姐姐。
　　哪怕神族归位了不少上神，就连久居不出的父神也有了近来的消息。
　　铃闻依旧没有回来。
　　就好像世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位上神一样。
　　不过，洛山的下一个传奇就要出现了。

　　战事再起，这次不是打着玩，而是灵族的族老修炼的时候被暗算。
　　一毒掌下去，他性命垂危。
　　灵族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族老死去，它们从鬼界那里得来个消息——洛山有味药，唤作续命，可起死回生，不论人神。
　　可是此药，却是要以人族三个凡世献祭为代价，才可炼成。
　　而那时，恰巧铃灏女君刚刚有孕，神族的太子也刚满百岁。
　　神谕再开，召此两子联姻，交永世之好。
　　于是，灵族对洛山的宣战，一下子惹了两族。
　　正所谓，神族下了战场就不可能没有魔族，魔族既然来了，妖族必定要一起跟来的。
　　鬼族又一次挑拨成功，重回上古盛世。

　　神女迟暮，便生在了战场上。
　　最后一场厮杀中，双方都用尽力气与法术，去收割性命，去摧毁对方，只为自己能够活来下。
　　这是生命的本能。
　　也是战士的使命。
　　就在这腥风血雨，遍地残骸，狼烟四起中，重重阴暗云幕被落日余晖照开，光亮温暖漫过平原，漫过战场，漫过对敌，漫过我军，停在铃灏女君的军帐前。
　　所有人不自觉地停下厮杀，抬头看向天空。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寂静，磅礴的灵力涤荡开来，所有人都被镇压地倒地不起，被迫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渐渐的，婴儿不再哭了。
　　她咧开柔软的嘴巴，清脆的笑声在寂静中响起，随着灵力波动，随着她看到的世间起伏。
　　天君在九天之上静静地看这一切。他想到了神谕所言——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
　　“止戈”
　　他下了令。
　　与此同时，婴儿沉沉睡去，灵力散在夕阳余晖里，得名“迟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