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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高考 严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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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辞一周回来一次,时间过得更快了。薛依竹还没反应过来,日历就翻到了六月。
高考前放假那天,薛依竹去学校接严辞。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他伸长脖子找了半天,才看见严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孩子的黑眼圈更重了,眼下两团乌青,像被人打了两拳。看起来精气神跟被吸光了一样,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走路的时候像一具行尸走肉。
“快上车,回去好好睡两天。”薛依竹接过他的书包,沉得往下一坠。
严辞开门上车,书包往脚边一扔,靠在座椅上。车子刚启动,他突然说了一句:“我讨厌你。”
薛依竹闻言一愣,方向盘差点没抓稳:“怎么了?”
“我讨厌我爸,讨厌我妈,讨厌于盛,讨厌叶铭渊,讨厌老师,讨厌学校!”严辞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已经开始厌人厌世了。
薛依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哈哈哈,行,都讨厌。”
严辞皱着眉看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理解:“有什么好笑的?你没上过高三吗?”
“上过啊。”薛依竹笑着说,“就是觉得——高中压力确实大,你都会撒娇了。”
“谁撒娇了。”严辞别扭地转过头去,耳尖红了一片,从薛依竹的角度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
薛依竹嘴角压不住,觉得好笑又心酸。这孩子,平时什么都憋着,现在终于肯往外倒一点了,虽然是倒垃圾,但好歹是倒出来了。
“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严辞吃完饭,把碗往桌上一放,语气像是在通知,不是在商量。
“你都十八了还跟我睡什么?”薛依竹故意逗他。
“我还没过十八岁生日。”严辞抬眼看他。
“行,睡。”薛依竹坐在窗户底下抽烟。
严辞现在特别大一只,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床上一躺占了大半边。晚上两人一人一边,中间隔了条楚河汉界,薛依竹盖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结果到了早上,薛依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间,而严辞的手臂正搭在他的腰上,他的后背紧贴着严辞的胸口,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不像话。
薛依竹吓得赶紧滚到了另一边,心跳快得像打鼓。
什么狗屁姿势。还是小时候好,小时候严辞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现在反过来了,他被严辞搂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偷偷看了一眼严辞,还在睡,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薛依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做早饭。他一边打鸡蛋一边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薛依竹带严辞去孔庙烧了香。严辞站在孔子像前,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毕竟是高考,虽说不一定灵,但在心诚。薛依竹在旁边等着,看着他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第三天,严辞忍不住又刷了两套题。薛依竹也没去公司,在家陪他。他坐在客厅看电视,严辞在餐桌上做题,两个人各占一方,偶尔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安心的安静。
高考只考两天。不过严辞选的纯理,最后一科比其他考生晚半个小时结束。
薛依竹提前到了考点门口,抱着一大捧红玫瑰。他觉得红色喜庆,图个好彩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有举牌子的,有拉横幅的,还有带着锣鼓来的,热闹得像过年。
严辞和于盛刚好在一个考场,两个人一起从考点里走出来。
于盛一出来就扑进了她妈妈的怀里:“毕业快乐小宝!”于盛妈妈抱住她,眼眶红红的。
“十年寒窗,终于——”于盛的声音都在发抖,激动得想哭。
薛依竹迎上去,把花递给严辞:“毕业快乐,宝宝。”
严辞眼睛亮了一下,看来很喜欢这个称呼,然后他弯弯眉眼,接过那捧红玫瑰。薛依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赶紧回家休息,看给我家崽子磨成什么样了。”
“毕业快乐!”于盛也凑过来,给了严辞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得像只撒欢的小狗,“拜拜阿辞,休息好了出去玩啊!”
“好。”严辞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浅,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薛依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又欣慰,又高兴,又夹杂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酸酸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养这么大的崽子,好像要被人拐走了。
“看什么?回家。”严辞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走。”薛依竹转过身,往停车场走。
高考完了……严辞就长大了。不用再被自己管了,还有可能出国,有更好的发展。薛依竹想着这些,心里有点心酸,有点舍不得。
他终于知道上大学老妈把他送到车站的时候为什么要哭了。
当时爸爸已经去世了,哥哥也不在,他再去上大学,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了;而现在,妈妈去世了,哥哥还是不在,小崽子去上大学,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了。
唉。
“小辞,你打算出国吗?”回去的路上,薛依竹问严辞。
“不。”严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你爸妈在那边发展得挺好的,你应该过去看看。”薛依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
“你在赶我走吗?”严辞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怎么能这么说?我让你去,是希望你的未来更好——”
“我不去。”严辞打断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那边没有你,不是家。”
薛依竹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咱俩又没血缘关系,我……”
“薛依竹,你别说了。”严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会去的。”
“你……唉,得。”薛依竹叹了口气,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