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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了友情,奔跑吧! 森藤终于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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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北风呼啸的星期二上午,荷花苑三一三室内。
薇薇趴在自己粉嫩嫩的小窝里边,捧着一杯姜茶,小心翼翼啜几口,摸一摸嘴角刚刚长好的血痂,眯起眼睛对着面前小桌子上那台显示着开机界面的十五寸笔记本电脑。门打开来,森藤把四个暖壶放在柜子旁边,抬头问道:“在干嘛呢,喝姜茶没有,别磨磨蹭蹭的不起来啊!”应着她的声,薇薇把小脑袋从粉色的帘子里面探出来,用有点沙哑的细嗓子答道:“喝着呢,太烫了。哎,你先过来把电影拷给我,已经开机了。”
森藤往自己天蓝色的水杯里倒满了水,晾在外面一张桌子上,走过去把暖壶放到薇薇床边:“急什么,都下好了搁那儿哩,你药吃了没有。”薇薇老实的点点头,森藤伸出手分别放在两人额头上试着体温。薇薇从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就光荣的倒下了,重感冒,体温直达三十九度,一屋子人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事后任弱水在评价当时的情形时这么说道:“只见森藤一马当先,大梅子后边端茶倒水,李平平左右护法,我垫后随时预备,小六子充当摆设。”惹得刘馨草扑上去又闹腾一阵。
三天过后,大病初愈的薇薇终于能爬起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看电影。
“坐过去点,马上就好,真是,怎么想起来要看这个,以前不是说恐怖死都不敢看么?”森藤从自己床上拿下早就下载好影片的U盘,插到薇薇的电脑上,拽过鼠标划拉。几分钟过后,打开播放器,《加勒比海盗》精神抖擞的鼓点响起来,这套电影当初上映的时候森藤就向她全力推荐,可惜就在剧照上的骷髅刚刚显示在电脑上时,薇薇便尖叫着跑得没影儿了,让森藤一直引为憾事。想不到一场感冒下来,竟然能让人胆子变大了。
森藤拷贝好电影,收着U盘道:“三部都在这儿了,你慢慢看,中饭我给你打回来。暖壶放床边,要饿了桌上有点心,上厕所记得多穿点啊,刚好,别再吹风……”薇薇眼睛盯着跳动的画面,不耐烦的打断她:“哦,哦,晓得罗,您老人家赶紧回去上课吧,赶紧回去,赶紧赶紧。”森藤站起身,拿起背包,再看一眼电脑前那张小脸上挂着的大圆片近视眼镜反射出的诡异光芒,不由得叹口气,摇头出门。
屋里边,环绕着异国情调的音乐声,薇薇看着杰克船长挺直腰板神经兮兮的站在桅杆上,不由得喝一口手里姜茶,吸溜着口水喃喃自语:“像,真是太像了,呵呵呵呵……”
薇薇花一整天的时间看完了海盗三部曲,晚上森藤端着饭碗回宿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意犹未尽的猴急样儿。
“三三,快点儿,你再给我拷几部约翰尼•德普的电影吧,好帅好帅啊。”还不等森藤把背包放到床上,薇薇就直扯着她的袖子央求道。“别扯别扯,哎,你轻点,我衣服可经不住你这么拽。”把包放好,饭盒打开,森藤这才拖过一边的凳子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怎么,小花痴,光知道看帅哥了啊。都看了一天了,你歇歇吧,先把饭吃了。”
“呜……”薇薇从饭盒里拿起勺子,却不忙着吃饭,含在嘴里睁着圆骨碌的眼睛从镜片后边巴巴的看着森藤。“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上去给你弄两个下来啊。别拿你那双都是眼屎的眼睛看着我,刚吃的都得吐出来了。”森藤无可奈何的端起水杯,爬上床去开电脑。
早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杂志的任弱水听到响动,把脑袋伸出来,勾着头喊:“小三啊,顺便啊,帮我也拷两个布鲁斯•威利斯的,难得有个晚上没作业的。”森藤把U盘插上电脑,随口应道:“嗯,你排在后边,三分钟。”任弱水翻翻白眼儿:“切,就你的小五公主重要。”迅速的把脑袋缩回去。
室内刚刚安静了不到两分钟,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刘馨草连摔带撞的进的门来,人没站稳就先嚷开了:“小三小三,回来没有啊?”后边跟着朱有梅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直喘,好不容易哼出来一句:“哎,你慢点,别扯我围脖。”仔细一看,原来大梅子脖子上的棉布围巾垂出来的那头正抓在小六子手上。森藤正在床上对着电脑朝门口方向坐着,抬头看到这场面一口水喷出来:“哦哈哈哈,小六你干嘛啊,拉老大跟拉骆驼似地,当心给勒傻了,哈哈哈。”最后笑得实在撑不住,趴在小桌子上只顾抖动。
刘馨草也不管当下一屋子人都因为她乐得东倒西歪,只顾回头找李平平,后来的那位迈着四方步进门,没有赶到笑点,正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家。刘馨草早松开朱有梅,把另外一只手上的书和文具一股脑堆到桌子上:“唉,别吵别吵,人都齐了啊,小三,我问你个事啊,老实回话。”森藤还没有从大笑中回过神来,捂着肚子直喊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说。
“前天你不是参加田径社的初选了么?”森藤喘着气:“哈哈…哈…是啊,怎么你不是还去看了吗,现在问我做什么啊?”刘馨草一手拍在桌子上,一手叉腰,表示群众安静:“我是去了,但那时候不是早就结束了么。别笑了,我问你啊,你是和谁跑的?”森藤这才直起腰来,摘下眼镜拿眼镜布去擦刚刚蹭到脸上的印子,缓缓气说:“当然是和人跑的了,难道还能和妖怪跑啊。不告诉你了么,第六名。问这个干嘛啊?”
“滚,你这是赤裸裸的说谎。同志们,注意了,我们面前坐在床上一脸书呆子样儿的小三,就是这次田径社初选的第二名。哦呵呵,刚刚得到的一手消息!”刘馨草说完,挺胸昂头,仿佛那是她的功绩。
一屋子的人顿时都愣住,就连森藤也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歪着脑袋皱了一会儿的眉毛,出声道:“不是吧,我跑的我还不知道,是第六啊,排在一个穿绿衣服的瘦子后边。你哪儿听的小道消息,这么不靠谱的!”
“个傻子,掐表算时间就是女子组第二名,当时分组的人弄错了,跟你跑的那堆是男生组!体育馆前面公告栏上都出名字了,你可真够糊涂的。”
宿舍里非常安静,大家都呆在二十秒钟之前的动作上,直到薇薇吞下一口饭,把脑袋探出床,往上看着盘腿坐的森藤,小声问:“三三,是真的么,跟你跑的都是男生?”森藤呆呆的低下头,机械的点了点:“呃,是啊,我以为分组就是长跑的长跑一堆,短跑的短跑一堆。原来分男女的啊……”
当天晚上,三一三宿舍做出集体观看森藤参选田径社复试的决定,并且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爆笑,以至于作为主角的森藤不得不戴上耳机,满脸郁闷的看着自己闹出的这个大乌龙如何娱乐大众。
按小六子同学说法,人在有什么期待的时候,时光便像飞行的羽毛球,飞行的距离一划而过,让人只能全神贯注在马上到来的落点。
星期三眨眼就到,多云的天空阴阴有些灰色。森藤无语的看着跑道旁的观战团,二三级的北风都吹不散宿舍四人组的热情。刘馨草激动的挥着手,摇动弧度媲美钟摆,森藤别过头,眉头抽动。她站到长跑组的队列里,经过初选,剩下这些人明显要精干许多,各自安静的做着热身。左边一个穿粉色短袖扎马尾辫的女生,耳朵里面塞着耳机,线连在臂带上的ipod,老神在在拉着扳着腿,森藤做出个惊叹的嘴型,实在不好意思干呆着,也开始转动脚脖子。
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刘馨草停止了大动作,把手抄回口袋里,跺着脚道:“哎,三三行不行啊?怎么看起来呆呆的,你瞧瞧别人多专业啊!”
旁边的三人没有出声应答,保持沉默,这个意见确实有保留的价值。今天尽管森藤没有再次穿着衬衣上场,不过灰色的长袖连帽衫和运动长裤仍然让她在一群短打扮的人群中显得突兀,看别人都呼哧呼哧的拉开了手脚,就她四处张望着好像不知道该干嘛,双手兜在肚子上的大口袋里,说是来参加选拔赛,样子比路人甲还要迷茫。
哎……宿舍四人组一起叹气。幸亏薇薇作为病号被大家劝说留守在宿舍,不然看见这般场面,还得怎么的恨铁不成钢。
森藤做了点基本活动,只觉得特别的冷,她盯着别人露出来的大白胳膊腿稍微有点出神。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过头一看是个黑黝黝的男生,脸板得跟锅底一样,张口就是:“你,把号码条给我。”“啊?”森藤张开嘴巴,不明所以,手背到后边去摸别针别着的号码条。那男生似乎忍着脾气不好发作,看森藤没有反应,直接上前把印着号码的布给摘了下来,转手甩出另外一个,扭头就走,嘴里嘟囔着:“都看到结果了还背个男子组的号,什么人!”森藤只觉顿时乌云罩顶,连忙七手八脚的把新号码再别回去。
复赛明显比初试正经许多,站在终点掐着秒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瘦干老伯,之前那个有点儿斗鸡眼儿的年轻老师脖子上挂着个勺子,拿块记录板站在旁边老老实实。
“啊,老胡也来了啊,有必要这么严肃么,体育系那帮人还不够他折腾的?”依旧充当廉价劳动力的板寸头男生站在起点,远远地看着运动场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哎,这位看官有所不知,明年春天京都高校联合运动会就要开赛了,那个时候咱们体育系的田径精英都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赛场上拼命,今年刚进来的小朋友们都是搞球类的,大本营空虚啊,你说老胡急不急。”依旧是戴银边眼镜的男生,用一次性纸杯泡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茶叶,热腾腾有滋有味的啜饮。板寸头回首一看,眼皮抽动两下:“大人师爷,别太悠闲了好吧,好歹你也是田径社的,还整杯茶端上了,要不要搬个桌子来让你现场说书啊!”
“你们两个,又瞎聊什么呢,就快开始了,赶紧离开跑道。”惟刻才从起点走过来,就看到这两个家伙隔岸观火的模样。
“哦,哦,快,光明,咱们站边上点,好戏要开始了。”被称为“师爷”的眼镜男生闻言连忙走到一边,扶扶镜框,把纸杯端起来,真正的兴致盎然。板寸头和惟刻对视一眼,寂静……
“你看到那个英文系的女生了么,今天应该不会站错队伍了吧。”板寸头探着脑袋张望,然后手指出去拉拉师爷:“在那儿在那儿,啊,啥玩意儿啊,那穿的,跟晨练大妈一样。”师爷手一抖,茶都差点泼出来,翻了个白眼:“你看她穿什么干嘛,又不是服装表演,等着待会儿看跑的吧。”惟刻低头检查标杆的固定程度,懒得理这两个专业无聊人。
由于复试来了较多的体育老师,短跑和长跑同时开始,原本空荡荡的环形跑道上,稀稀落落的分散着几个田径社的前辈拿着小布旗傻乎乎的望着指挥台。森藤站在起点线自己位置上,弯下腰来做做预备姿势,眼睛瞟一瞟数着周围别着号码布的人,嘴里念叨:“十一个人,取前四个,第四还是第三好呢,第四,第三,第四……”手拿发令枪的矮个子男生走过来,居高临下,十分和气的问她:“这位同学,你要把眼镜摘下来么,恐怕不方便吧?”森藤抬起头露出大白牙就是个灿烂的笑:“啊,谢谢你提醒,不用,我习惯了。”然后站起身,瞬间俯视变仰视,森藤拍拍他的肩膀,眼镜片反射着白色光芒,拿枪的同志神情凄凉的走开。
发令枪响过,背着号码的年轻人们出发了,超过千米的长跑,选手们很明显都不急着发力,平平稳稳的跑着,不时打量一下目标对手的位置。
森藤挂在队伍的中后方,前面就是那个胳膊上绑着ipod的女生,两个人不紧不慢的保持着距离,跟前面和后面的几个人都空着一段。跑在最在前头的女生穿套鲜紫色运动背心,十分粗壮的大腿有力的向前迈动,看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运转良好的机械轴承,屁股后面紧贴着个五分裤的短头发,两人可谓不分伯仲。
“啊,小三在干什么啊,居然落后那么多,到时候赶起来多累,她到底会不会跑步啊?”刘馨草担心的捏着小拳头,恨不能脖子再抻长一些。
“谁知道呢,哎,瞎凑个什么热闹。哪根筋不对了来受这个累,喘得落水狗一样。”任弱水嘴上虽然说得轻松,绷紧的脖子却与语气正好相反。朱有梅跟李平平撇撇嘴角,不置可否,眼睛也只顾看着跑道上越来越近的人影。
不多会儿,森藤就跑到了四人组所在的灌木丛边,刘馨草激动的晃动着胳膊,狂喊:“森藤森藤加油,三一三,森藤,加油!!”呱噪的声浪直能冲破厚厚的乌云,惊得路过的两只乌鸦活生生转变了方向,留下虚弱的几声“啊…啊…啊…”旁边三人堵住一边耳朵,不约而同的呈辐射状后退。人在跑道上的森藤倒是全不在意,照旧露出整齐的牙齿,甚至还抬起手朝这边晃了晃。
“哎,别看我,别看我呀,好好跑,你看前面还有那么多人哩。赶紧,赶紧啊!”刘馨草显然不能理解森藤的从容,她急哄哄的摆着手。任弱水实在受不了,一把搂住小六子的圆脑袋:“不让她看,你喊个什么劲儿?给我安静点,鬼都快被你喊出来了。”馨草小朋友十分不服气的扭头想反驳,却看到朱有梅和李平平头点得跟啄木鸟一样,只好气鼓鼓的住了嘴,再往跑道上看去,森藤已经到转弯的地方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赛程过半之后,场上形势终于开始紧凑起来。最后的三个中等个头女生落后将近一圈,如无意外,基本已经确定了吊尾的结局,喘气如牛拖沓着脚步全然是为了彰显体育精神。中段只有两个人在支撑,偶尔发力快跑几步,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难姐难妹惺惺相惜。
精彩此时集中在队伍的前面,六个人前前后后的凑一块儿,森藤在第五位徘徊,脸上虽然没有了笑容,倒也不紧张。而几米开外的前四名却显然已经进入另外完全相反的状态,ipod女生此时已经上升到第二,与紫衣女相距仅仅一个身位,两人都是鼻孔大张,神情激荡。第三第四落后她们很有几步,只好两个人互相较劲,隐隐胳膊肘都有些相交的意思。森藤往外圈拉开些朝后看去,后边第六的女生显然只是在苦苦支撑,喘气之大让人怀疑随时会爆发支气管炎。哎,她空出手,困惑的推推眼镜,第三好还是第四好呢?
森藤愁苦的面部表情,看在旁观者眼中被解释成另外一个意思,小六子有些按捺不住的揪着任弱水问:“哎,小三还好吧,怎么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是不是要吐啊?”话刚说完,头上就被招呼了一巴掌:“少乌鸦嘴,再说我打得你吐,森藤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么,大不了走两步嘛。”说完抬头看着那个眉头紧锁,渐渐远去的人影,不自觉脸也绷起来。
倒数第二圈,沉寂已久的群众开始骚动,眼见得跑道上,前面五个人有三个已经开始加速。Ipod和紫衣几乎并列,互不相让的争着往前,紧接着的两个女生决斗已经初见端倪,个头高些的开始往前冲,后边第四已经有些疲态,咬住嘴唇死撑。森藤脚下不停,眼睛看着她们之间的空隙只觉得头很大。
转眼又是半圈过去,快要进入最后时刻,就在宿舍四人准备挪地方去终点时,一个身影穿过铁丝网的入口,朝她们走过来。
“薇薇,你怎么下楼了!哎呀,这孩子,不说了感冒刚好不能吹风么?”朱有梅眼尖,第一个认出来者,连忙走过去拉上薇薇羽绒服的帽子给她罩上。
“哎,没事,怎么样,还没完吧,我一个人呆着憋得慌,下来走走也好。”海蓝色羽绒服是森藤的,薇薇穿着跟跟雨披一样,罩上帽子便连脸也淹没了。烧哑了的嗓子还有些低,她问这话,眼睛朝跑道上看去。
“最后一圈啦,你跑下来做什么,白走一趟,我看没戏,森藤跑得喘着呢!”任弱水抢先说道,拍了拍裹成棉包的圆脑袋。薇薇闻言连忙赶上两步走到跑道边缘,这是个避风的拐角,后边有栋办公楼挡着,四人组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怕冷,离着终点还有将近百来米的距离。此时森藤正随着队伍绕过一个弯,跑过来。
“三三!三三!加油啊,加…加…油…,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薇薇棉球一样滚到跑道边上,对着不远处的森藤喊道,嗓子嘶哑,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北风呼啸里显得无比凄惨。知道的是加油,不知道恐怕会误会为喊冤。
宿舍四人组回过神时,只来得及看到薇薇不停跳动的背影,李平平忙走上去拉她:“薇薇,别急啊别急,再受寒就不好了。”朱有梅也上前劝道:“跑不上没关系的哈,哎,也不知森藤发什么神经,好好的报啥田径社。”薇薇也不管那么多,照旧用嘶哑的嗓子喊着,旁边另外几个为自己朋友加油的同学一看这光景,也开始叫得起劲来。刘馨草怎么受的了这个挑衅,一跳到前头,扯开嗓门大喊加油。森藤到达时,迎面就是这么幅混乱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