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笼中鸟11 我也要哭泣 ...
-
刚沏好的茶水又被倒掉，手如玉，窗外照来的光晃得更像瓷了。
一只手将茶盖打开，人影倒在茶水上。
看了两眼，有些不满意。
水便从二楼直直流到了阮溪在楼外的影子上了。
阮溪停下了往前的脚步，只差一点，这水泼的就是她的头，她的脸，她的浑身了。
她直直仰起脖子往高了地方看。
一瞬间，这楼好像高不到底，但再一晃神又并不是很高。
刚刚在思考着任务和那个她怎么也没想清楚的狐狸海故事，一时间她也看不出是从哪个窗口泼出来的茶水。
阮溪环顾了一圈，最繁华的茶楼不负其名。
碍于前朝宫殿的高度，也是祖宗礼法的缘故。
中州因战乱等因素有着严重的文化断代，于是对后来验证摸索的礼法便更加重视。
也是如此，在镐京，酒馆茶楼不管是多有背景也是越不过太庙来。
故而这些庙堂楼宇大多都扁扁的，宽度倒是抵得上平常的两个楼。
阮溪找不到是正常的，除却茶楼自身的长与密，二楼的包房们也都画有禁制。
凭你是谁，只要里面的人不吭声，外面的人是万找不到的。
尤其现在的阮溪还是个根本没有入门的凡夫俗子，就更别想找到了。
遇到这种事，旁人也都只能叹一声倒霉，然后速速跑开，深怕上头的人还有什么不快往这里发泄。
阮溪初来乍到跑的比旁人更要快，她步子变大了些，但人却稳着。借着往前走还打量着二楼。
今天没风，晴空万里。
阮溪向前走，哎，有雨。
阮溪往后走，哎，有雨。
前后左右，上下漂移。
阮溪抬头再看，天空依旧一片晴好。
奇了怪了。
即有人要留，阮溪也就不走了，她寻了个阴凉地，呆立着，眼睛却活的很。
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寻着风望，刚才的“小雨”落在地上便幻化成了一行小字，阮溪定定看着那行小字，背后冷汗直冒，脚步却不自觉又往回走去了。
一层，二层，左拐，右绕。
包房03号的门轻轻开启。
阮溪朝里面走进去，嬉笑声不断，还在继续。
“好姐姐，我保证，我保证，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有失误。”身着鹅黄色短打的少年巧笑嫣兮，虚搂着倒茶的少年。
冰一样的人光一照，化成水了，她轻轻将脖子上攀来的手臂拂下，轻抿了一口茶水，这次的茶对了，她轻点头颅，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没有接后方少年的话，而是漫不经心道：“既然来了，就请坐吧。”
一张小凳登时来到了阮溪面前，她左右环顾，除了两姐妹外再无旁人，她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短打少年却是不开心了，她顾念着姐姐的面子，没有当场发作，却像个魂一样飘到了阮溪旁边。
“你便是玉清姐姐的线？玉清姐姐三催四请来的？”她上下打量着阮溪，一身棉衣，绵羊般，整个人畏畏缩缩，无甚修为，看起来十分无聊。
阮溪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心里绕了千百回，找着有关“玉清”的名字。
“胆小！无趣！姐姐又骗人！”少年大叫，她大失所望，又飘回品茶人旁。
她在桌上找寻一番，翻出一本薄册子，举着，任由光照在册子上，映出大大的影子笼罩在阮溪身上。
“芙蓉不得无礼。”品茶人放下手中茶盏，拿出手帕轻点唇瓣。
“这位便是你手上册子的主人了，你不是刚还在好奇？”她轻笑着，却让阮溪摸不清头脑。
册子？什么册子？
阮溪偷偷抬起头来去看，名为芙蓉的少年瘫坐在摇椅上捧着一薄薄册子，光打在少年身上有些晃眼。
光影将阮溪与两姐妹分为明暗两方，打向阮溪的眼睛。
阮溪不自觉眨了眨被刺痛的眼，才适应。
淡淡的字迹映入阮溪的眼中——杀人宝典。
一时间，光刺的阮溪眼疼心痛，不自觉流下泪来。
玉清一只手将手帕递来，另一只手止住了阮溪往怀中找东西的手。
阮溪顾不上尊卑还是什么旁的，停下手来，拿起玉清递来的帕子轻轻擦去泪珠。
叫芙蓉的少年也不在窗边品读了，也凑了上来，好奇地看着阮溪。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个小……”
是什么？阮溪思衬着，却恨不得把这唤芙蓉的少年舌头抻长些，把消息一股脑全倒出来。
玉清瞥了芙蓉一眼，芙蓉讪讪，不再言语。
阮溪决定先装不知道。
“两位小姐说笑了，什么册子？”阮溪唯唯诺诺开口。
“嗯？你没看清吗？”芙蓉哒哒跑去，把册子从原处桌子上又拿下，又哒哒跑回。
“杀、人、宝、典！”芙蓉一字一顿地大声念到，带着逗弄。
阮溪决定装的再过分些，“什么杀人宝典，小姐们别拿奴说笑了。”
玉清有些不耐，但今天她确实也没什么事情，弯子便也愿意多兜几圈。
“哦？你不知道？”
“不知道，小姐。”
影子一团一团罩着阮溪。
“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小姐想知道何物。”
忽明忽暗。
“你知道我想知道何物。”
“奴不知道，望小姐明示。”
玉清芙蓉二人围着阮溪走了几圈后也疲累了，二人重新坐回窗边靠椅。
“有趣，姐姐，太有趣了，比家里的人都有趣多了。”芙蓉抚掌笑道。
玉清不说话，她喝了两口茶。
“事后我们就把她要过来吧，姐姐？”
“不用要，玉芙，她不就站在我们面前？”
“也是也是，阮大要是没了，三哥哥可是要守丧呢。”芙蓉，不，大名玉芙的少年说着残忍的话，却笑得更加开怀。
阮溪终于知晓这来者何人了。
何家大小姐何玉清，如今何家的士道翘楚。
一旁的则是何家老幺，也是何玉清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何玉芙，何家偏走武道的小女，小名芙蓉。
二人的名号和其名字却是不相符的，不过这一代中，人如其名的天骄确实少见。
好似上天偏爱开玩笑，越是取什么名字，便越是变不成什么样子。
说起何家，便不得不提何家出了名的文弱男郎和豪情女侠了。
在镐京，众所周知，何家无弱女，男郎到是一个个走着文弱书生的范。
何森森，何家三郎，也就是和阮彦订婚的何三，如今走的大道，也是大道里偏文的符道。
符需纸，要墨，依木。
和何森森再合适不过，一时间，竟也成天意了。
这块朽木成为良材了。
这让阮老爷有些扼腕，
何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近了阮溪。
她轻轻发问道：“所以，你成功了吗？阮溪。”
成功，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阮溪好似没有经历过什么成功。
成功这个词汇从现代到古代，从都市到修仙，经久不衰。
反倒让阮溪有些羡慕。
自然，“没有”两个字便如日常呼吸般轻松就被说出来了。
她已然知晓了，原主不仅在府内是个两面派，在府外还是个二五仔。
一人打多份工，如果不是阮溪穿越而来，想来原主是有机会说一声成功的。
何玉芙也靠近了过来，她解下了阮溪脖子上的围脖，看着奴仆烙印在上方隐隐闪动。
她有些好奇，伸出手指便要往上戳去。
阮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何玉芙笑道：“我以为你是个木头呢，原来姐姐说的呆子也是会动的。”
阮溪愈发觉得二人有些奇怪。
二人也觉得阮溪很是奇怪，又想到阮彦以前的疯人疯事，作为阮彦贴身丫鬟的阮溪有些奇怪便也合乎情理了。
这点奇怪，这点与众不同，让二人反倒像发现了新玩具般拥有了众多耐心。
“你有些不一样。”何玉芙又开始稀奇地绕着阮溪走了。
阮溪没有说话，她把头低下，让二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有些不一样。”何玉清也这么说道。
阮溪呼吸有些停滞，她有些难受。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后平缓了下来，“何小姐过誉了，我……奴……”
她被打断了。
“阮彦将你养得很好。”何玉清这般下定断言。
这话更奇怪了，阮溪下意识皱了皱眉。
额头用力，一道川字纹就出现了。
原主看来也没少皱眉，她是为了什么呢？
皱眉皱眉，皱眉让一滴泪突然就这样落了下来，几人有些讶异。
“你怎么哭了？”何玉清有些懵，何玉芙也呆呆地望向阮溪。
“哭？”阮溪也有些懵。
她摸了把脸，眼睛在往下流泪，一滴又一滴。
何玉清和何玉芙二人突然有些手忙脚乱，她们将帕子都拿出来塞进阮溪的手中。
阮溪呆呆地擦了两下，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她起身，匆匆行了礼后，告辞了。
这下二人没有阻拦什么，何玉清和何玉芙静立对望，眼里只有“奇怪”两个大字。
这是奇怪的一天。
何玉芙又搂抱在何玉清身上，她喃喃道：“她好奇怪，猫哭耗子？哼！”她有些不屑。
停顿了一会，她又好奇地说道：“我也要哭泣吗？姐姐。”
何玉清没有说话，她抱紧了何玉芙的手，二人像一座连体玉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