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诱饵》花作雀

74、074 回家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陈杉艺掌控了能彻底压垮陈天明的全部证据，然后拒绝了男人的亲情牌。
　　两人谈崩了。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黑黢黢的楼梯口好似怪物的喉咙，往前去必然万劫不复。
　　姜颂意咽了咽口水，后退半步，压低声音：“仇停，我们……回家吧。”

　　她眼底带上了哀求。
　　姜颂意承认自己是个胆小又自私的人，可如果真的失去了仇停，那她该恨谁……
　　恨陈家？恨自己？恨命运？恨上天？
　　仇停不会让她恨的，无论用什么方法。

　　外头成群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哗啦啦的声响像某个人的嘲笑。

　　她急了，拉住对方的手就要往回走，可仇停像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姜颂意心脏怦怦跳，再一次使劲，还是拉不动。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头。
　　“仇停？”
　　她抬头去看他，心中反复祈祷他只是在发呆，而不是在想什么把她送出去自己一个人冒险的笨蛋事。

　　他动了，紧紧反握住她的手。
　　“你在下面，我上去，好不好？”
　　“……”姜颂意的呼吸变得很重，这里的一切包括仇停的话，压得她喘不过气，“你的预知梦里有这些吗？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仇停转身与她面对面，低下头，二人额头相触，呼吸缱绻。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活下来，活得漂亮。”
　　姜颂意急了：“那你呢？”
　　仇停自嘲地勾了勾唇，一声气音似笑非笑：“反正我都要死的。”
　　姜颂意眼底带上些许不可置信：“那我呢？未来的我活下来了吗？你活着可以为了我但不能只是为了我，叔叔阿姨怎么办？你的朋友怎么办？我怎么办？”
　　“……”

　　男人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他沉默了。
　　姜颂意眸光闪烁，咽了咽口水。
　　“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逞英雄，对不起。”
　　临阵脱逃的是她，她也愿意担上这个罪名。
　　“仇停，我们回家吧。”

　　回家。
　　回去念书考大学，一起走读，一起填志愿，一起吃关东煮和烤肉拌饭，一起在小组讨论时开小差，一起在成绩单上争个高下。

　　呼啦——！
　　一片小石子落在脚边，整个三楼都在轻微震动，仇停瞳孔骤缩，拉着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几乎是退开的瞬间，沉重的大桶从长梯凶悍地滚了下来，砰通一声！落在两人面前，而后被碎石木板挡住，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响。

　　桶肚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里头的不明液体因为刚才的撞击而不满。
　　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疯了！！陈天明你疯了！我是你女儿！你这个罪该万死的疯子，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顶楼，陈杉艺手脚被绑在一起，整个人又被一根麻绳捆在排水管上，粗糙的水泥蹭得她整个背都在疼。
　　从被这个疯子拖来这里，她就意识到姜颂意那两个人来了，自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堵着嘴的抹布吐掉。
　　第一反应先是骂一波，反正死都要死了，一吐为快！

　　只希望那两个傻子听见声音早点跑吧。

　　陈杉艺清了清嗓子，继续拔高声音：“陈天明你他吗要把老娘用火烧死吗！？那你也得留下来给我陪葬！不然我到了底下会带着之前那些人来把你咬死！你自己干了多少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咳咳咳——”

　　她的嗓子干如火烧，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喝水了，嘴唇干裂起皮，脖颈上的勒痕触目惊心。
　　陈天明当时是打算直接勒死她的，后来挣扎间，陈杉艺踢翻了门口的火盆，他又停手了，不知道想到了什又放过她了。
　　也就前一天的事，当时陈杉艺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可看到他在准备汽油的时候，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父亲要烧死她，像当年一样毁尸灭迹，栽故技重施找一个替罪羊。
　　那个替罪羊会是谁？
　　谁来就是谁。
　　黄明珠来就是黄明珠，一个精神崩溃因为丈夫破产而疯魔，杀死孩子来威胁丈夫的妻子。
　　姜颂意和仇停来就是他俩，为了报仇，报当年在学校被欺负的仇。

　　他们明明可以不来的。

　　陈天明不在顶楼，他忙着布置现场倒汽油呢。
　　陈杉艺咽了口口水，嗓子犹如刀片划过般疼，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不像她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满天星星。
　　她望向空荡荡的马路，孤零零的路灯。

　　妈妈看见她的遗言了吗？

　　街道依旧空空荡荡，那两个傻子还是没有走，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不会还在卿卿我我吧？陈杉艺咬了咬后槽牙。
　　最他妈讨厌这种生啊死的都要在一起的，这地方火烧起来谁也跑不了。
　　“真是活腻了。”

　　陈杉艺挣扎了一下，没用，捆得太紧了。

　　此时此刻。
　　“她果然在。”姜颂意收起那副颓丧退缩的表情。
　　等陈杉艺出声真难，说了那么多就差再一次表白了。
　　“嗯……”仇停情不自禁抬手捏了捏眼前人的耳朵，压低声音，“那么聪明。”
　　姜颂意抬头看向空荡荡的楼梯口，躲开他黏糊糊的缱绻目光：“只是想和你多说会儿话，说不定说着说着……死了也能算殉情。”

　　楼梯因为洒落的汽油变得黏腻，二人义无反顾往上走。

　　陈天明重新来到顶楼，他知道自己拦不住那两人，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自己就算是死，就算是臭名昭著，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当然，如果自己能活着，有人给自己顶罪那更好不过，准备的说辞和证据都很完美，到时火烧起来，死无对证！

　　至于这个白眼狼女儿……
　　谁活着她都不能活。
　　绝对不能！！！

　　陈杉艺咽了咽口水，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

　　唰。
　　匕首弹出来的瞬间，陈杉艺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真的打算杀了她。

　　“爸……”
　　她颤抖着喊出这个字，从前，这个字总是带着撒娇意味的，现在，只有弄弄的绝望和哀求。
　　“我是小艺啊，爸，我的名字是你取的啊。”
　　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陈杉艺的声音带上哭腔，她下意识的求助妥协，全然没有了刚才视死如归的坚定。

　　月夜之下，陈杉艺忽觉这个世界真的有天道轮回，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可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小艺啊，你忍忍，很快的，不痛的，爸爸怕你一个人在路上孤单，这不……”陈天明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位置，紧紧握着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话，余光却已经发觉门口阴影的两人，他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这不，给你找来了两个同学，到了下面，也要一起进步加油啊。”
　　他粗暴地揪住陈杉艺的头发迫使的转头看向那个方向，灰扑扑的皮鞋碾过地上那个破抹布。
　　“来，小艺，和你的同学打个招呼。”

　　陈杉艺已经感受不到痛了，满眼绝望。
　　他们没有走？！
　　刚才怎么都那么大声音了……为什么？为什么？
　　三个字在她脑海飞速复制成一片一片的文字海。

　　是要救她吗？
　　为什么？

　　她眼底的绝望没有散，多了茫然和愧疚和后悔。
　　姜颂意真的会救她吗？可是之前自己明明那样对她……她肯定是巴不得自己早点去死吧。
　　或许，或许只是想借她所知道的扳倒陈天明和他背后的势力而已。
　　肯定是这样的。
　　对吧，姜颂意？

　　二人四目相对，她们从来没有这样对视过，不带任何敌意和纷争，只有询问。
　　她问她为什么。

　　头皮的刺痛慢慢将五感拉回现实，陈杉艺恨恨地抬眼瞪着这个与自己相像的男人。
　　“你就算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做的那些腌臜事的证据，我早就全部交给警察了，陈天明，你的死期很快就到了，我在下面等着你！”
　　陈天明似乎一点也不害怕门口警惕的两人，慢慢蹲下来和自己女儿对视，冰冷的刀尖划破那张脸，血液顺着刀把浸透他的指缝：“小艺，爸爸很了解你，你没有把那些东西交出去的，你对爸爸存有期待，不是吗？在家里，爸爸也和你商量过的，只要你乖乖的不捣乱，爸爸愿意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让你衣食无忧……谁刺激到你了？嗯？”

　　陈杉艺咬紧牙关，脸颊火辣辣的刺痛让她心脏狂跳。

　　“谁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说……做了什么？让你不顾一切找到那些？甚至不惜代价也要……让爸爸去自首？”

　　滚烫的泪水打湿那天骇人的伤痕，陈杉艺舌尖在嘴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的，她没有把任何证据交出去，全都存在自己的手机里，甚至没有备份到任何地方，陈杉艺就是期望着有一天，眼前人能去自首。
　　那时候她天真的想，只要他真心悔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如今她才明白，他悔过有什么用？那些人受到的伤害不会因此消失。

　　“陈天明，你疯了吗？”
　　姜颂意开口，声音打断了陈天明继续往下划的动作。

　　听见声音，男人满意地收了动作，松开陈杉艺的头发站起身，陈杉艺浑身脱力瘫软在地。

　　“小姜同学，你的爸爸我听别人提到过，前阵子好像因为什么病住院了吧……”
　　“和现在这些事情有关系吗？”
　　“哈哈，也是……”陈天明看一眼仇停，眼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光，“你的小男朋友真的很奇怪，怎么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姜颂意往前一步：“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算准了我们会来这里，也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