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泊古祠 哎呀，那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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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古祠（捌）
随沅聆从旁边捞过来一个枕头，往后躲着抖搂两下灰尘，塞到身后垫着腰，她说：“韩国？日本？不行这俩地方还得学语言，我可学不了习，坐不住，每次上课像上刑”，她念念叨叨，“要不新加坡或者马来西亚吧，这俩地方听说普通话推行挺广”
虞烛翻出笤帚，简单地打扫一下屋里，低着头，一边干活，一边听铃铛说话。
随沅聆：“也不是非得出国，香港台湾也行啊，欸，水煮鱼，香港沟通方便不？”
虞烛从里屋的犄角旮旯里拽出一个破纸壳箱子，里面躺着一瓶被遗忘在这儿仍由它自生自灭的冰红茶。她吹吹灰，没吹干净，依旧是糊了一层。瞧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掌，估计再吹十次都不能把它弄回原样。
便不再管了。
“给”虞烛扔到床上，“沟通那是非常不方便，那边儿不会粤语简直寸步难行”
随沅聆戳一下冰红茶，脏得她龇牙咧嘴，顺手拿着床单里面那层擦了一遍。咔嗒，拧开，灌一口。
“味没变”她说。
虞烛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破纸箱。她补充一句：“或者你会英语也行”
随沅聆又灌一口冰红茶，撇嘴，说：“又要学又要学又要学！这不为难我吗？”
虞烛耸耸肩，说：“没办法，这我真没办法”
随沅聆：“唉，那能去哪儿呢”，她拧紧冰红茶，翘起二郎腿，小腿一荡一荡的，“你呢，你打算考哪儿？你成绩能上人大不？北理工肯定轻轻松松吧，我觉得你北航也绝对能上”
虞烛正在把破纸箱子往屋外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先是把箱子拖到院里，回来，看着床上的随沅聆，说：“我打算去美国”
随沅聆怔住。
缓了十秒，她组织措辞，尽可能避重就轻地说：“是因为舟明？”
虞烛点一点头，说：“他帮我去芝加哥大学”
随沅聆打量着虞烛的神色，她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到虞烛面前。她说：“水煮鱼，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这样的出身，机会一定要抓住”
虞烛“嗯”了一声，把笤帚簸箕放回角落。她每次在跟别人谈起舟明对她的种种相助的时候，总是底气不足。舟明与她在经济上的客观碾压，像是一个镇石，镇住了所有的外界干扰，也压在了她的心上。
随沅聆看着虞烛的背影，她想，真是跟颜阿姨一脉相承的骨气。贫穷拖累了，让人别别扭扭的。
“哎呀，那要不我也去美国？”随沅聆转移话题，“跟你一块去，我就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地到处惹是生非了”
虞烛：“......”
她无语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铃铛，你有没有发现，从小到大我每次跟人干仗都是逼不得已，你每次跟人闹起来都是因为你喜欢暴力”
随沅聆：“so？只要我坚持做自己，那我就能一直做自己”
虞烛：“......”
好的，铃铛姐开心就好。
忙活了快一小时，虞烛把家里东西收拾妥当。随沅聆从小卖部拿来三个蛇皮袋，红蓝绿各一个。
家里这点儿东西，没有高价值的。虞烛非要通通打包，纯粹是舍不得。床单被褥旧衣物，锅碗瓢盆暖水壶，米面油盐辣椒粒胡椒粉。随沅聆觉得，这些玩意加一块五十块钱都不值。
蛇皮袋塞得满满登登，虞烛使劲腾空间，想把一个光线弱得近乎于无的破手电筒挤进去。
随沅聆实在是受够了。她趁虞烛转身的功夫，一脚，把那破玩意踢出去。老家伙在地上滚了两圈，碎的很彻底，四分五裂。彻底不能要了。
虞烛：“我很心痛”
随沅聆：“心痛也没用，你咋恁抠搜，能不能有点儿拆迁户的觉悟”
虞烛：“不能”
随沅聆：“哦那你痛着吧”，她站在左脚迈出铁门，张望着，“收废品的来了”
二人合力把带不走的所有东西全部卖掉。
纱窗都没放过。
空调稍微值钱点儿，卖了一百五。其余座椅板凳煤气罐的，林林总总，入账二百零三块钱。
刨去货拉拉的叫车费，净收入是一百二十七块。。
随沅聆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说：“家里就剩承重墙了，到你这儿是真做到了”
虞烛：“分你六十”
随沅聆拍掉手心的灰，十分自然地接过钱，揣兜里。她问：“待会儿打算去哪？回去吗还是？”
虞烛：“唉，四处转转吧”，想到这儿她有些伤感，“估计以后这村子就不存在了”
随沅聆：“可算是不存在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虞烛：“......”
俩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
虞烛打算着一路走到村尾，再从村尾绕到后面的山上去瞧一眼。拍个照，留作纪念。随沅聆显然是不理解虞烛，但她表示尊重和支持。
经过林玵家，虞烛停下来，看着那两口子喜笑颜开忙碌的模样，想起在香港林玵跟她说晚上总会挨打。烦躁，愤怒。她随手捡起地上一块转头，照着林玵家窗户就砸过去。
哐一声，玻璃应声碎裂。
那两口子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瞪着虞烛。林爸张嘴，想骂人。
随沅聆开团秒跟，抢先开口：“死老头子看什么看，眼睛给你挖掉”
两口子不敢上前，好日子近在眼里，马上一夜暴富。生怕被杀人犯的女儿给毁了。硬是把怨气忍下了，不吭声地看着她俩扬长而去。
随沅聆：“他们拆迁得了钱，会分给林玵吗？”
虞烛：“不会”，她顿一顿，“不再找林玵要钱就算良心发现”
随沅聆：“林玵跑得好”
虞烛没有说话。
随沅聆：“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
虞烛依旧没有说话。
积雪覆盖土坡，有些地方结了冰，走路会滑。
从高处向下望去，房子变得很小。五颜六色，密密麻麻。有住人的屋子，有做小生意的，有公共设施。
虞烛跟随沅聆在最高处合影了几张。照片里，俩人的后方背景，是附近正在建设的高楼。
2017年3月。
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四垡村、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区牛角域村以及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丰庄村拆迁安置项目启动。
同年，经昌平市政府规划，四垡村、牛角域村和丰庄村合并，原址全部拆除，不建居住住宅，整体作为高铁站配套，并改为清河枢纽片区。
四垡村，这个虞烛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泊古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