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言烬蝶》芙茗若枝

35、第三十五章 一种不安的

　　灵昙心中惊诧，宫中膳食皆有银针试毒的规矩，此毒竟然未被验出。

　　大夫告知，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奇毒，与他曾见过的一种毒颇为相似，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侵蚀心脉，待毒素积累至深，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大夫让她另寻高人，但临走前还是给她抓了药，直言仅能缓解毒性。

　　她不过尝了一口，皇兄却不知中毒多久，多深了。

　　灵昙回到宫中，伫立在小灶前，盯着灶台沉思良久。

　　“公主想用些什么？”冷幼站在身后，关切问道。

　　灵昙眸光微凝，守孝期间，宫中上下皆要食素，但先皇入陵墓后，皇兄就下旨，唯他一人食素，其他人不受约束，皇兄每日必喝的这碗素粥，恐怕便是在那时被人动了手脚。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冷幼，“我近日没什么胃口，从今日起，我也随皇兄一同食素粥吧。”

　　冷幼微皱眉头，却也没多问，给灵昙做了素粥，灵昙却将粥亲自装在食盒里，去了麒麟殿。

　　阙尔对宫人有过吩咐，灵昙公主来此，随时可进殿中，无需通传，因此灵昙轻而易举便跨入殿门，一眼便看到了阙尔。

　　他端坐在椅上，案头奏折堆积如山，几乎将他整个人埋没，以至于未察觉她的到来。

　　灵昙目光扫向桌边的那碗白粥，眼睫微动，上前一步，恭敬道：“灵昙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阙尔闻言停下动作，抬起头来，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态疲惫，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略一停留，又继续看起了奏折。

　　灵昙也没有打扰他，尽量放轻动作将食盒放下，阙尔虽然心绪难平，但灵昙做什么，他向来不防备。

　　一名内侍正低着头立于一侧，灵昙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素粥，与桌上那碗略作对比，她用的是和皇兄一般无二的碗，皆是素净无纹的白瓷碗，这才放下心来。

　　她缓步走到阙尔身旁，将自己那碗粥放在了他的那份旁边，随即提着食盒，走到内侍面前。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灵昙把食盒往前递了递，“这里面还有许多粥，你们分了罢。”

　　内侍头更低了，“奴婢不敢。”

　　灵昙温声道：“你们日夜伺候皇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内侍飞快地瞥了一眼阙尔，犹豫着接过食盒，灵昙又道：“粥得趁热喝，凉了就失了风味。”

　　内侍颔首称是，朝着角落的其他人挥了手，一行人依次退下，殿中剩下她和皇兄二人，殿外日光刺眼，她没有关殿门，缓步来到阙尔身旁。

　　阙尔此时已将目光转向她，半晌，收回目光，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灵昙眼眶一热，强自扬起嘴唇，她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碗有毒的白粥端到自己面前，双手捧起，借着碗沿掩住半张脸。

　　她轻尝一口，将涌上的泪意逼回，放下碗笑道：“这粥味道不错，我想着，以后每日都来陪皇兄一同用膳。”

　　阙尔似有动容，眼底的赤红淡了几分，他端起灵昙带来的那碗素粥，亦没用勺子，在灵昙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灵昙接过空碗，端着毒粥走到一旁，背对着他，用勺子一口一口细细品尝，吃得极慢，殿中忽然响起阙尔的声音。

　　“明日起，你每日都过来一同用膳吧。”

　　灵昙擦去嘴角残渍，转过身应道：“是，皇兄。”

　　阙尔每日仅有这一次进食，灵昙看着冷幼熬好粥，便提着食盒去往麒麟殿，她照旧备着内侍们的那一份，让他们退至殿外食用。

　　灵昙为了不让阙尔起疑，每次都将两碗粥放在一起再端去一边，待用膳时，她先将毒粥喝下。

　　而阙尔一直都没察觉，灵昙早已将两人的粥碗调换。

　　一日，阙尔只是微皱眉头，说了一句，“这粥……似乎比往日甜了些。”

　　灵昙道：“我尝着亦是如此，或许是我和皇兄许久未能好好聚一聚，如今一同用膳，心中欢喜，无论吃什么都是甜的。”

　　大夫给她的药，她皆磨成了细粉，倒入了熬好的粥里，以往他喝的无味毒粥也就变成了甜的解药。

　　她这么说，是给殿外的人听的。

　　半月过去，灵昙照旧提着食盒来到麒麟殿。她脸色有些发白，精神却尚好，早在几日前，阙尔见她气色不佳，便让她不必再陪自己喝粥，守孝劳累，他不想她坏了身子，灵昙自不会放弃，她不能打草惊蛇，她受些苦不算什么，皇兄是一国之君，绝不能出事。

　　虽然那解药不能清除毒素，但她既替皇兄喝了毒粥，便不会让毒素在他身上发作，待时机成熟，再将这一切告知于他。

　　走上台阶时，灵昙心猛地抽了一下，当即停住脚步，按住心口，她脸色青白相间，缓了一阵子才恢复如常。

　　一内侍急步上前道：“公主殿下，陛下今日不在宫中，奴婢因琐事耽搁，未能及时通传，还请殿下回宫。”

　　灵昙将食盒递出，“我明日再来。”

　　内侍点头，接过食盒退下，灵昙慢步回到长泽宫，见宫人们都在忙着布置宫殿，便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宫人回道：“因公主殿下的生辰快到了，陛下命奴婢们好好装点长泽宫。”

　　灵昙恍惚一瞬，才回过神想起来自己的生辰就在两天后。

　　“陛下说，去年诸事繁忙，没能给公主殿下过生辰，今年一定要补回来。”

　　灵昙垂眸，步入内室，眼前的帘子全都挂着许多似蓝非蓝，似紫非紫的贝壳和珍珠，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看到衣柜旁放着一个显眼的雕花匣子。

　　她走过去打开匣子，将里面的衣物拿了出来，是一件紫色衣裙，衣料柔软却不单薄，甚至有些厚重，领口衣袖皆用银丝绣着纹路，裙摆上方，同样以银丝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

　　和她平日里穿着的衣裙略有不同，这件衣裳更繁重，颜色却又很低沉。

　　她想起了病中皇兄对她说的话，原来他说的衣裳便是这件。

　　从前皇兄也会送她衣物，但大多是布料，这次却是做好的一套衣裳。

　　她围着礼物走了一圈，将东西都看了一遍，最后瞧见托盘里放着一枚长命锁。

　　心头犹如被重石压住，灵昙并不感到愉悦，反而有一种不安的感受，像不小心被花刺蛰了一下。

　　此时，明山走了过来，禀道：“公主殿下，生辰宴都要邀请谁？方才李内侍传话，说宫中已正式取消守孝仪式，一切恢复如常。”

　　灵昙蹙眉，如此一来，局势不知会如何演变？待皇兄回来，她要马上告诉他。

　　她淡淡道：“各宫都请来吧。”

　　过了一日，灵昙还是没有等到阙尔回来，心中焦急万分，转头去了偏殿静心。

　　秋意浓浓，庭院落满枯叶，灵昙在树下坐到天黑，回去时心底还是难以平静，跨入内室的那一刻，她只觉眼前一黑，一口乌血猛地喷出，随即重重摔在地上，她听见一声宫女的尖叫，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