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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皇兄哭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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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端来孝服,灵昙换上,随侍宫人替她梳发时转述规矩,道是不许抹胭脂水粉,亦不许戴任何装饰。她本就在病中,平日里便是青丝披散,素面朝天的样子,这个过程倒是省去了。
宣德殿挂满了白色的帷幔,灵昙看见阙尔跪在灵柩前,他身后跪满了人,哭声震天。女眷们跪在帷帐内,她在大皇姐身后跪了下去。
皇兄哭了吗?
她太久没见到他了。
灵昙陷入沉思,她本就一副病态,一身素服更显得脸色煞白,血色全无。
天色渐黑,晚间仪式结束,除了阙尔,皆可以不用再跪。大臣们互相搀扶着回府了,妃嫔、公主都去了侧殿,宫人们带着年幼的皇子也都退下了,只有灵昙没有动。
她没有看见太子妃,甚至没有看见母妃。
灵昙朝明山望了一眼,明山立即到了身旁,她让明山去向皇兄传话,准许她去探望清妃。
明山在阙尔耳边低语,阙尔一动未动,也没有出声,明山回到灵昙身侧,颔首示意,表示已准许。
灵昙独自来了长宁宫,主殿很安静,越是安静她心底越慌张,莫名的一股慌张席卷全身。
一阵又一阵的细微哭泣声传来,她停住脚步,往哭声方向而去,灵昙加快了脚步,来到极其偏僻的侧殿,她站在门外,瞧见两三个宫人跪在榻边抹泪。
木摇发现了灵昙,她眼睛通红,声音委屈,“公主……”
灵昙往榻上看去,清妃穿戴整齐,身子僵直地躺着,已无半点生气,她走上前,双膝跪下,冷静问道:“几时发生的事?”
宫女带着哭腔回道:“午时,娘娘让我们去宣德殿,回宫便看到……娘娘是自缢而亡……”
灵昙蓦地急急咳了一声,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她弯下腰去,咳个不止。
木摇忙伸手轻拍她的背,顺了许久的气,灵昙的咳声才止住。
灵昙朝清妃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母妃,灵昙来迟了。”
帝崩,举国同丧,妃嫔却在同一天去了,只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灵昙跪了一个时辰,木摇为她备了素食,灵昙吃不下,去找了阙尔。
夜风微动,阙尔依然跪在灵柩前,守着长明灯的宫人坐在廊下打盹,灵昙静步走到阙尔身侧,跪了下去。
她低声道:“母妃走了。”
阙尔垂着眼,没有反应。
“我一直在为一件事所困扰。”
阙尔闭目说道:“我知你的困惑,待先皇入陵,再与你细说。”
灵昙起身,往侧殿方向走去,明山走到她身旁,告知清妃的灵柩将停在长宁宫三日,三日后,移至寺庙,待先皇下葬,再葬入妃嫔陪葬墓园。
灵昙深深看了一眼阙尔的背影,转身离去。
正值酷暑,需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入殓和出殡。这几日,灵昙每日早晚在景元帝灵前跪拜完,接着便到清妃灵前长跪,明山每回想要扶她,皆被拒了。
清妃的灵柩在夜里被悄悄运出宫,长宁宫被封锁,灵昙抱着清妃的遗物蹲在长宁宫外的一处角落,遗物是一面小巧的铜镜,清妃从前梳头之际,她便爱拿着小铜镜递到清妃手中。
清妃便总是温柔一笑,在她的期盼中,对着镜子照一照。
泪水无声滑落,她躲在这黑暗地,思念永远无法再见之人。
到了先皇出殡这日,妃嫔和公主送到宫门口,便各自回各自的宫殿了。
灵昙回到长泽宫,在偏殿的一间房住下,庭院里的花草已长过膝,郁郁葱葱,花香四溢。
禁足令已除,从前的宫人也都回来了,冷幼仔细观察着灵昙,眼眶红了又红,梓岁看不过去,在一旁取出帕子给冷幼擦眼泪。
灵昙等冷幼擦干了泪,问道:“你们都去了哪个宫当差?”
梓岁回答:“回公主,奴婢们都在东宫。”
灵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们可知太子妃的近况?”
冷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回道:“太子妃一族被太子殿下,也就是新皇流放了,太子妃已被贬为庶民。”
灵昙闻言,眨了下眼睛,默然不语。
阙尔从皇陵回来,当即便来了长泽宫,他一脸倦容,整个人消瘦不少,显得那身素服极为宽大。他屏退宫人,坐在矮榻上,灵昙坐在案几另一侧,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皇兄。”
阙尔抬眼,右手握住茶杯,淡淡道:“先皇驾崩,需守孝三年,你与承宣侯的亲事,取消了。”
灵昙怔怔地望着他,继位后,他越发沉稳了,眼中多了些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灵昙颔首。
“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你是风国最尊贵的公主。”阙尔抿起嘴角,眼波却如云雾一般,蕴藏细细伤悲,他道,“从小到大,你一直被困在长泽宫,失去了一个公主该有的自在与欢乐,可只有这样,才能护你周全。”
“我们的母妃,端慈皇后,死在父皇的手里。”
灵昙猛然抬眸,看着阙尔,一脸不可置信。
“那年我十岁,去母妃宫中看望尚在襁褓的你,我站在殿外,眼睁睁看着父皇亲手杀了母妃,我发了疯似地要冲进去阻止,是清妃,她及时拦住了我。”
“她死死捂住我的嘴,带我离开。”
“等我再回去时,母妃不在了,你也不见了,从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此生定要护你周全。可身为太子,有太多身不由己,我不敢让父皇多见着你,怕他再对你下手,你长得太像母妃了。不过好在,长大的你越来越不像母妃了,如今,是谁也不像了。”
阙尔语气极为平淡,他缓缓侧过脸,目光与灵昙撞上。
他的神色看不出悲喜,似乎已经淡然,微凉的手指轻抚过她脸颊,轻柔抹去眼泪。
“清妃和父皇之间本就有恩怨,这些年她极力伪装,早已精疲力尽,父皇不肯放过她,她也不让父皇好过,斗来斗去,直到如今才真正解脱。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皇兄希望你忘掉过往,好好过完这一生。”
灵昙垂下眼,语气微颤,“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阙尔微微一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阙尔抿了口茶,不再出声,直到灵昙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灵昙醒来时已是半夜,她将玉石攥在怀里再没了睡意。
再次见到阙尔,已是一个月后。
她发现,皇兄有些反常。
皇兄素来性情稳重温和,他来长泽宫几回,每回待了一会便开始皱眉,眉宇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烦躁。
他命她不停地弹奏琴曲,以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去他殿中观察几番,始终寻不到问题所在,目光最终锁定在那碗每日喝的素粥上。她趁宫人退至殿外的片刻,沾了一点粥汤送入口中,几日后,她寻了个由头出宫,找了位颇有名气的乡野大夫。
大夫说,她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