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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皇……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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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父皇常抱着她在麒麟殿玩闹,清妃则在一旁看着,浅笑不语。待她玩累了,清妃便将她抱过去,拈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喂入她口中。
很甜,带了一丝微酸。
殿内并无他人,灵昙屏住呼吸,静静地立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再未挪动半步。
透过面纱,她望见屏风旁那道高大的背影,肃穆,威严,透着无尽的寒意。
有宫人将殿门自外合上,殿内顿时更显寂静。
灵昙依旧纹丝不动,只是眉心微蹙,盯着那道玄色背影。
“你若肯归顺风国,将你背后的那些人抖出来,孤可免你一死。”
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灵昙瞳孔微动,双手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琴身。
“还是你觉得,仅凭你一人,就能杀得了孤?”
“铮”的一声,灵昙猝然低头,慌乱间收回触弦的手。
“看来,将你毒哑是件好事。太子文钧,你说是不是?你以为孤认不出你,你以为无人能认出你……”他冷笑一声,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大错特错。”
“既然你什么也不肯说,孤便送你上路,让你与亲人团聚吧。”
景元帝侧过头,转身大步跨来。待走近些,她这才惊觉,父皇看人的眼神竟是这般阴郁。
灵昙深吸一口气,视线飘到一旁,冷声唤道:“父皇。”
父皇。
这声音……分明是……
景元帝身躯一震,瞳孔骤缩,脸庞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眼中的惊讶转瞬化为滔天怒火。当怒意烧上眉梢,他抬手粗暴地扯下了灵昙的面纱。
她梳着琴师的发式,画着男子的剑眉,略施粉黛,唇色极淡,眼神冰冷,乍一看,确有几分琴师的风姿。
他暴喝一声:“你!你在做什么!你怎会在此?”
“父皇,您又在做什么?”灵昙抬眼直视他,声音平淡,神色间却尽是哀恸。
“你身为公主,竟扮做他人欺君罔上,好,好得很。”
灵昙眼底泛起泪光,神色却愈发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不曾伤害过任何人,求父皇放了他。”
“你可知你说的话,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一个敌国太子,你要孤放了他?”他闭上眼,神情痛心,“灵昙,你真让孤失望。”
她后退一步,随即毫不犹豫跪下,“求父皇放了琴师,他不过是长泽宫的一名琴师罢了。”
殿内陷入一阵死寂。
不知跪了多久,她脸色逐渐惨白,双手攥紧衣角,强撑着脊梁,未曾弯下半分。
一声冷笑骤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手握佩剑,拔剑出鞘,狠厉道:“越是如此,孤越要杀了他!”
长剑直指,剑光晃过眼眸,灵昙垂下眼帘,“父皇,为什么?”
“在灵昙心中,父皇一直是位心怀苍生的圣明君主,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父皇的所作所为,灵昙并非不懂,然而,就不能以德服人么?”
“儿臣放他离宫,令他再不得入风国半步,父皇可答应?”
他厉声道:“孤为你择了一门亲事,你给孤滚回去闭门思过,待成亲之日,便是你出宫之时。”
灵昙闻言,心如止水,面无表情。
“父皇放了文钧,否则儿臣不嫁。”
剑光又是一闪,剑尖悬于她眼前,“你太放肆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皇?”
灵昙闭上眼,不再言语。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灵昙感觉有人在她身边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没有教好妹妹,求父皇息怒。”
灵昙缓缓睁眼,指尖发颤,“此事与皇兄无关。”
阙尔并不回应她,只重复道:“求父皇息怒。”
灵昙心中一酸,再也忍不住,双膝行到阙尔面前,瘦弱身躯挡住身后之人,“父皇!文钧从未害过风国,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父皇如此残忍?这一切,只需放走他即可。”
“你!你简直大逆不道!”景元帝气得浑身发抖,手中剑直逼灵昙,“你以为孤不敢杀了你么?”
灵昙淡然一笑,“那父皇便杀了儿臣。”
景元帝彻底发怒,抬手一挥,剑光快速划过,阙尔神色大变,扑上前徒手握住剑刃,“不要!”
阙尔低头,剑势在他手中顿住,他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他瞥见剑尖沾着一抹鲜血。
不是他的。
阙尔抬头,见父皇一脸错愕,早已没了怒气,他猛然回头。
灵昙紧闭双眼,眼皮上横亘着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珠滴落至脸庞,犹如两道血泪。
阙尔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被寒冰冻住,他松开握剑的手,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灵昙忽然觉得眼睛剧痛难忍,她想睁开眼,眼睛却沉重得无法睁开。
似是忍不了这疼,她轻呼出声,歪倒在地。
有人将她揽在怀里,耳畔传来颤抖而脆弱的声音,“灵昙,你千万别有事。”
灵昙摇摇头,“皇兄,你别管我,我睡一睡就好了……”
阙尔抱着灵昙,站起身,眼底一片汹涌的恨意与决然,与他平日里温和模样全然不同。
“父皇,儿臣会好好教导灵昙,不让您操心。”
说罢,跨步而去。
灵昙疼得死死抓住阙尔的衣襟,她现在不止觉得眼睛疼,全身都疼得受不住,她抽着气,气若游丝,“皇……兄……若我……死了……请……请将我……葬……葬到……圣……圣山。”
阙尔双目赤红,视线模糊间,他低头看向怀里被自己护得密不透风的人儿,一行清泪终是忍不住,顺着他紧绷的脸无声滑落,没入衣襟。
曾经,他保护不了她。
如今,他连灵昙也要失去吗?
“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
皇兄不会让你死的。
灵昙只觉阙尔走得极快,几乎是狂奔,颠簸间,眼皮愈来愈重。
她趁着最后一点意识,道:“皇兄,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