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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你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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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昙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听到了细微的哭泣声。她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许是夜深灯灭的缘故。
她没有夜里唤人的习惯,动了动酸麻的手臂,便又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只不过这次看不见梦中的人与景,只有声音萦绕在耳边。
那人说了一两句,她才确定是皇兄。
“待你好了,皇兄答应带你出宫游玩,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游船么?我早就准备好了。”
“命人为你新做的衣裙也快绣好了,那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衣裳,纵是成百上千个绣娘也无法做成的,你猜猜是何缘故?”
灵昙听得有些懵。皇兄从来不是多言之人,梦果然还是梦,都是假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间没了声音。灵昙以为梦要结束了,他却又开口了。
这次他的声音变小了许多,就像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一般,微热的气息拂过她耳侧,似乎就在身边。
“灵昙,你快醒来,皇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再失去她?灵昙摇了摇头,皇兄哪里失去过她?她不是一直都在吗?
他的语气带着哀求和期盼,又有一丝天真。灵昙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皇兄的少年时期,那时他偶尔也会同她这般说话。
“你……不是要我救他吗?你不醒来亲眼看看,怎知我有没有救?”
“哗啦”一声响,她心中似盛开一簇烟花,将梦境彻底打碎。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日种种,全都想起来了。
她到底躺了多久?
她很想睁开眼,却无论如何都被困在黑暗里。她伸手,抓了个空,一只温热的手接住她。
“灵昙,你终于醒了。”
“皇兄,我是不是……看不见了……”
阙尔坐在她床边,扶她靠坐起来,“太医说,还要疗养三个月左右才能痊愈,不急,慢慢来。”
灵昙抬手摸了摸眼睛,指尖触及眼皮上围的一圈细布。
“还在上药,不要碰它。”
“皇兄,谢谢你。”
阙尔淡淡笑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他。”
阙尔未出声,隔了半晌才回道:“是你救的他。”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听不出喜怒:“若非你那一跪,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你救了他,却把自己这双眼睛搭进去了,值得吗?”
灵昙沉默。
阙尔接着道:“我不会干涉你太多,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为了谁而伤了自己,更不允许他人伤害你,你懂吗?”
“皇兄,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阙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晦暗不明,“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伤害风国。”
说罢,他倾身,捏着一颗褐色药丸凑近灵昙嘴边,灵昙闻到一股刺鼻药香,皱了皱眉。
“张嘴。”
她犹豫着半张嘴唇,阙尔快速地将药丸放入她口中,“伤口严重,需止疼换药,每三个时辰都要含一颗在嘴里,记住了。”
灵昙抿住嘴唇,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药丸的苦涩,轻轻问道:“他……还好么?”
阙尔目光转向屋外,沉声道:“你惹怒父皇,最好不要和他见面,你尚在禁闭中,没有父皇允许不能出去,皇兄改日再来看你。”
阙尔走了两步,灵昙唤住他:“皇兄。”
听到脚步声停下,灵昙手指抓着被褥,鼓足勇气开口:“母妃呢?”
阙尔沉默许久,背影显得有些萧索,才回道:“她自困于长宁宫终生不出,人自然是好好的,你不必太过忧心。”
“好。”她轻轻地回应。
阙尔走后不久,灵昙便听见一阵陌生的脚步声,那人走近了些,禀道:“奴婢明山,前来照顾公主殿下。”
是个声音沉静的宫女。
“我睡了多久?”
“公主殿下睡了三日。”
不过三日,她竟觉得过了三个月之久。
明山问道:“宫中上下都道公主殿下因抗旨成婚惹怒了陛下,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灵昙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奴婢只是担心公主殿下,殿下莫怪。”
灵昙抚着眼角的布,顿了顿,道:“的确如此。”
“明山?长泽宫的宫人都去哪儿了?”
灵昙突然一问。
明山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灵昙手中,“如今整个长泽宫只留了奴婢一人伺候公主殿下。”
灵昙触及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小口温水下去,明山见她没有再喝的打算,拿过了杯盏。
灵昙心中叹息,撑着床榻,缓缓躺了下去,“那琴师……”
“公主殿下莫要忧心,太子殿下吩咐过,奴婢不会忘了琴师的。”
“明山,你下去罢,我需要你时再唤你。”
殿门被轻轻关上,陷入浓浓的沉寂,往日里她也爱安静,宫女们从不多言吵闹,但偶尔也能听见茶盏声,浇花声,以及细微的话语声。
此刻,是真的一点声音也没了,连虫鸣声也听不到了。
这种环境是极其容易昏昏欲睡的,灵昙抓着被褥,渐渐陷入昏睡中。
疼,锥心的疼。
灵昙猛地惊醒,她强撑着坐起身,伸手摸到床幔,无力一扯,喉咙如烈火灼伤般,难以喘息。
“明山?”她艰难地唤了一声。
灵昙等了一会,回应她的还是一片沉寂。
看不见,也就不知白天黑夜,灵昙摸索着想要下床找水,扯着床幔,借力站了起来,还未站稳,右脚一歪,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明山……”
无人应答。
恐怕早已过了三个时辰,她没有药物可止疼。
她蜷缩成一团,全身止不住发抖,地面些许冰凉,而她身上犹如火烧般滚烫。
“皇兄……”她无意识地呢喃。
她想要重新回到床榻上去,于是挪着身子朝后移去,突然,脚背踢到了一个硬物,“哐当”一声,瓷瓶碎裂的巨响惊得她不敢动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殿门被猛地撞开。
灵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人揽入怀中,那人动作小心翼翼,将她从满地的碎片中捞起,紧紧护在胸口。
灵昙愣了一瞬,闻着好闻的清香,心中渐安,“……是琴师吗?”
下一瞬,她手心被放入一件东西。
是他的佩帏,她的玉石。
灵昙握紧了手,真的觉得没有那么疼了,她觉得自己此刻狼狈至极,遂偏过了头。
“阿涂,你放心……”她吸了口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那个雪夜……那时我还不知你是谁。”
“不管你是谁,在我心里,你只是治愈我的琴师,是教我的老师。”
突然,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她的脸颊上。
灵昙怔住了,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惶恐,一只手伸向空中,不知所措。
“你哭了?”
抱着她的人胸膛宽阔,身躯带着一丝颤抖,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为我而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