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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不是我…… ...

  •   灵昙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一直浮现八年前的那个雪夜。

      倘若他是太子文钧,她和他之间便是隔着血海深仇……

      然而,他只是在风国当琴师这么简单吗?

      她猜不透,也不敢细想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他都只是长泽宫的琴师,她现在只想让他离开。

      她在床边静坐片刻,没有叫醒在外间休憩的冷幼,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踏出殿门,回身将门轻轻合上。

      天蒙蒙亮,她提起阶边的宫灯,朝偏殿而去。

      灵昙不喜宫女值夜,因此路上并无一人,只有宫灯数盏照彻。

      她走到花树下,看着紧闭的房门,驻足须臾,一宫婢提着宫灯而来。

      宫婢走近灵昙,揉了揉眼睛,满脸睡意,“殿下怎的一个人在此。”

      她顺着灵昙的视线看向房门,又道:“说来奇怪,琴师昨日回来后什么也没吃,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灵昙收回目光,声音浅浅,“给琴师备些精致茶点……若琴师要见我,便让他等一等。”

      灵昙回去时冷幼已经醒了,她站在门外等候,见灵昙回来,便问道:“公主准备何时启程?太子殿下那边已经着人送过话了。”

      灵昙垂眸,放下宫灯,“越快越好。”

      一年前东宫迎娶太子妃后,她便鲜少与皇兄见面了。

      简单梳洗打扮一番,上了梓岁备好的轿子,抵达东宫正门时,灵昙下了轿子,梓岁上前交予侍卫木牍。

      侍卫快速地看了一眼,放行入内。

      梓岁在前面带路,灵昙的脚步比平常快了一些,东宫她只来过一回,对这里的路径不怎么熟悉。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梓岁停了下来,默默退到一边。灵昙看了眼周围有点熟悉的布局,抬步上了台阶。

      她顿在门外,没有着急进去。

      抬手整理了下头发,沉了一口气,才踏步入殿。屋内不见一人,她往珠帘后走去,停住脚步。

      阙尔闭目斜坐在软垫上,一只手撑着脸颊,手肘下是一张乌木案几,上面搁着茶盏。他着一身玄色衣裳,眼下有浅浅的一圈青黑,倦意深重。

      灵昙跪坐在他对面,轻轻唤道:“皇兄。”

      阙尔睁开眼,紧闭的双唇瞬间弯起,语气温和,“来了。”

      他坐正身子,提起茶壶往她面前的茶盏倒着茶水,神色悠然,“你来找我,当是极为重要的事,说罢。”

      灵昙看着茶水静默一瞬,开口道:“我已习得琴曲,无需琴师留在长泽宫,劳烦皇兄代我向父皇说明,让琴师离开。”

      “为何不自己去同父皇说?”

      她抬眼,看了眼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收回目光,“我……不想见父皇。”

      阙尔放下茶壶的手轻微一顿,没有出声。

      灵昙莫名觉得很渴,执起茶盏凑到唇边,却只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香瞬间充斥舌间。

      “味道如何?”阙尔浅笑,“这是太子妃亲自泡的茶,听说你要来,一早就等着见你。”

      灵昙一愣,朝四周望了望,“太子妃,也在?”

      “她在暮云亭,你去同她说说话罢。”

      灵昙握紧五指,又松开,没有动身的打算。

      皇兄不愿帮这个忙吗?

      她不敢与皇兄对视,生怕他看出什么,就在她思忖如何开口时,阙尔出声了。

      “在想什么呢,你不动,我怎么去父皇那?”他捋了捋袖口,对上灵昙的目光。

      灵昙反应过来他是要更衣,连忙起身,“多谢皇兄。”

      阙尔也站了起来,“待我回来一同用膳吧。”

      灵昙顿了顿,回道:“好。”

      梓岁领着她去暮云亭,灵昙本以为相隔不远,哪知穿过了一个大园子,又绕了几道门才到。

      亭中伫立一曼妙身影,灵昙不疾不徐走进,“嫂嫂安好。”

      太子妃闻声转过身子,她看着年岁不大,面庞丰润,眼眸清亮,笑意浅浅,如沐春风,“灵昙。”

      她牵着灵昙落座,桌上摆满了点心,亲手拿了一块糕点,递到灵昙眼前,柔声问道:“尝尝?”

      灵昙摇了摇头。

      “想是我厨艺不精,灵昙也不喜欢。”

      灵昙解释道:“并非如此,嫂嫂的手艺怎会不好?只是近日身子不适,食不甘味。”

      “灵昙有心事?”

      灵昙无声一笑,“嫂嫂见谅,来日得空,定当好好品尝。”

      太子妃没有再说话,笑意仍旧,拿起托盘里绣了一半的凤鸟纹样,绣了起来。

      灵昙微怔,此时此景若是在从前,那时她还没有遇到琴师,定是分外欢喜的。奈何此刻心中不安,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景致,皆无法吸引她。

      她望着池中闲游的鲤鱼,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有宫女经过她视线,采了一朵鲜艳的花放进花瓶里,眼中颜色渐暗,眼皮越来越重。

      忽地,一件披风盖在她肩上,她惊醒过来,撇过头,看到太子妃对她轻轻一笑。

      “你若想睡,去屋里睡,外面风大。”

      灵昙垂目,见她手中还拿着针线,纹样快要完成,喃喃问道:“现下何时了?”

      宫女答道:“回公主殿下,申时一刻。”

      太子妃闻言,放下手中物什,站起身来,看了眼天色,“想来殿下也要回来了,灵昙,我们进屋吧。”

      灵昙颔首,取下披风轻轻盖在太子妃身上。忽有一宫女自外而来,步履匆忙,行至亭下,躬身禀道:“公主,太子殿下遣奴婢传话,他尚有要事,让您先回长泽宫。”

      那宫女说完便退了下去,灵昙转身看向太子妃,柔声道:“我改日再来拜见皇兄和嫂嫂。”

      太子妃摸了摸灵昙的头,点了点头。

      灵昙回到长泽宫时,隐约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她一边往内室走一边摘下头上的发钗,面容憔悴。她坐在镜子前,冷幼静静走过来,帮她卸下头饰。

      “何事发生?”灵昙猝然开口问道。

      冷幼略微皱眉,轻言细语地答道:“陛下召见了琴师。”

      灵昙心中一惊。

      “为何召见?”

      冷幼拿掉最后一枚头饰,不解道:“陛下想听为公主疗愈的曲子。”

      灵昙叹息一声,道:“我知晓了。”

      匆匆用膳沐浴后夜色已浓,灵昙屏退众人来到偏殿,她坐在屋外台阶上,长发垂落,素衣长袖,抱膝而待。

      待回来,明日便可出宫。

      从哪里来便往哪里去。

      重新做回自由自在的琴师。

      因一夜未眠,加上白日里的奔走,睡意如洪水般涌来,灵昙将脸埋在膝间,听着夜风,留着一丝清明阖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声急促的尖叫打破沉静,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灵昙猛然醒来。

      她缓慢起身,忍着愈来愈烈的头痛,盯着前方入口。

      两三个宫人抬着一人而来,青色身影伏在长杆撑起的布榻上,衣裳垂落,满是血污。

      灵昙脸色煞白。

      他的身份暴露了?

      不,不可能……

      可若未暴露,为何偏偏是今日?

      最前方走着一位身着赤衣的内侍,灵昙踉跄下了台阶,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你们这是作甚?”

      “公主殿下,”内侍躬身,“琴师因不懂规矩冒犯陛下,杖责六十,人已送至您宫中,奴婢先行告退。”

      “冒犯?琴师不能言语,如何冒犯?”她沉声质问,内侍不由得后退半步。

      “殿下慎言,琴师所奏之曲引得陛下心绪不宁,此乃小惩大戒罢了。”

      小惩大戒?父皇竟如此残忍吗?

      “我要去问父皇,我不信!”

      她欲动身,衣裳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住,她回头,只见青衫下一只瘦长的手正攥着她衣裙。

      灵昙立即蹲下,凑近他。他趴在那,看不清面容,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想起初见那日,他背着琴,独自走在小路间,清冷孤绝,嗓音那般好听,如今却……

      她眼眶一热,泪水悄然落下。

      她压低声音,只用彼此可听见的声音,颤声道:“不是我……请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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