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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你走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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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昙没有带宫女在身边,独自走在宫道上,听闻国师去了麒麟殿见父皇,她打算在殿外等候。
不过片刻,灵昙便瞧见不远处,一个头戴白玉冠,身着灰色衣袍的男子正往她走来。
他大步而来,未发出半点声响,待走近些,灵昙欲开口,他却先出声了。
“公主殿下。”
灵昙微微松了一口气,“国师。”
“殿下来此,是要去见陛下?”
灵昙顿了顿,看了眼周围的宫人,众人会意,依次退下。
灵昙眼中流露一丝欣喜,欣喜中夹杂着些许紧张,问道:“等候国师多日,特来询问,国师可有医治哑疾的法子?”
他微抬眼,认真地看着她,吐字道:“殿下是为了那位琴师?”
灵昙眉间浮上浅浅的愁意,“此事因我而起,若他一生无法言语,我亦终生难安。”
“殿下要违抗陛下?”他嗓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让灵昙的心冷了一半。
原来国师也知道是父皇的旨意。
“国师可知父皇为何要这样待琴师?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他沉默半晌,灵昙移开目光。
她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沾满了鲜血,强装镇定道:“国师,您素来心怀苍生,悲悯为怀,求您……救救他。”
他浅叹息,摇了摇头,“并非臣不愿,而是此疾难愈。”
连国师也没有办法,此事到底是无法挽回了么?
她微微地退后一步,声音发颤,“叨扰国师了。”
良久,对方也没有动,她诧异抬头,国师正忧愁地看着她,他嘴唇微启,道:“殿下年少心智未全,且心思敏锐,若随臣去浮云观修行数载,可解一苦。”
灵昙呆了一瞬,疑惑道:“苦?什么苦?”
他看着一侧宫墙,并不作答。
灵昙眉心微蹙,“国师说的我听不懂。”
“时也,命也,殿下得琴曲治旧疾,实乃幸事,臣祝殿下早日痊愈……臣告退。”
他从她身边静步走过,待人远去,她仍伫立原地不动。
灵昙抚着心口,脸色煞白,身形晃了晃,强忍不适靠近宫墙,伸手撑住墙面,借力往长泽宫的方向挪去。
有宫女闯入视线,神色慌张地伸了双手要扶她,她停了下来,摇摇头,示意她们不要上前,待宫女退后,继续撑着宫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灵昙感觉走了很久很久,国师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她停住脚步,抬头看向长泽宫的檐角,头一回,竟觉得这宫苑沉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前方,冷幼一脸焦急地跑了出来,“公主!”
冷幼一把扶住她,眼里尽是心疼。
“公主你怎么……奴婢马上叫琴师过来。”
灵昙抓住冷幼,声音格外虚弱,“不用,我没事。”
缓了缓,接着道:“不要去找他,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冷幼搀着灵昙进了内室,外衣被脱掉的瞬间,灵昙浑身一颤,尽管屋中温暖舒适,她还是感到有寒风袭进骨头。
灵昙裹在被褥里,很快便昏睡过去。
灵昙做了一个梦,梦中,一道刺眼白光忽现,渐渐地,白光淡去,浮现出一位少年。
少年怀里抱着襁褓,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觉出他眼神温柔,嘴角噙着笑意,只听他轻声说道:“妹妹,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你要好好长大呀。”
眼前景象倏忽一变,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树林,一人在林中策马狂奔,身后追着无数骑兵,他怀里捆着一个约两三岁的女童,闭着眼睛,小脸通红。
画面再次转换,少年衣着单薄跪在雪地上,背部微微弯曲,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似孩童的哭声。
接着,是漫无边际的大火,将小小杂屋烧得灰烬满天。
白光骤然亮起,一双冷淡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灵昙猛地睁开双眼。
她望着床幔,耳边是熟悉的琴音,心绪微动,坐起身子,一声琴音也戛然而止。
“是琴师吗?”灵昙微蹙眉。
床幔被掀开,冷幼站在一旁,低头回禀:“公主,是奴婢自作主张,实在是担忧公主……”
灵昙听着,没有什么表情,殿内静默许久,她突然开口:“外面在下雨?”
她下床穿戴衣物,冷幼回道:“是,公主睡着后便一直在下雨。”
灵昙目光转向屏风后面,朝他走去。
他今日没有穿乐师的衣服,只着一身简洁素衣,头发被雨水打得凌乱,却也不急于整理。
灵昙有些惊愕。
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琴弦上,冷幼轻声道:“奴婢带了伞的,但琴师走得太快……”
“带琴师去沐浴更衣。”灵昙竟有点不敢看他,撇开目光,转过了身。
冷幼点头,走了几步,她又道:“不必去偏殿了,就在此处便可。”
他还未有动作,她已先行出殿门,吩咐两名宫婢去取琴师的衣物。
冷幼和几名宫婢将浴池准备妥当,随后关上了门,回到内室,雨没有方才大了,灵昙望着飘落的雨丝,问道:“冷幼,你以为琴师此人如何?”
“奴婢不敢断言。”
灵昙绕过书案,走到墙角的架子旁,从上面取下一个长形锦盒,里面装着清妃给她的一只笔。
她将锦盒放在宽袖中,朝冷幼示意不必跟着她,随后缓缓朝外走去。
浴池在温室殿,离主殿有一段距离,灵昙站在殿内,等待琴师从浴池出来。
宫婢早已退下,殿内更显冷清,灵昙双手交握,目光从殿门上的雕花移至地砖上的纹饰,心中思绪万千。
突然,她瞥见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样物件,一旁挂着琴师的外裳。她走近蹲下身捡起来,是松散了的佩帏。
触感有点硬,灵昙猜测里面装着石子之类的东西,她连忙低头找寻,想看看有没有掉落的,蹲着在角落绕了一圈,终于发现一颗。
灵昙将东西捡到手心,面庞露出一丝笑容,然而笑容渐渐凝固,眼神也变得惊恐。
不是普通的石子,而是碎了的红色玉石,这玉石她认得,她初次见到它时,就深刻记得上面有细细的纹路,似晚霞的纹路,即使碎成一小颗,她还是认得。
灵昙禁不住浑身发抖,双手却十分冷静地将玉石装回去,再将佩帏系紧。
一声脚步声蓦然停顿,灵昙猛然转头。
他何时来的?来了多久?
琴师身着青衣,披散着头发,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眼眸里没什么情绪,灵昙竭力控制自己站起来,小步朝他走去。
她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将佩帏递到他面前,“我方才瞧见有个东西落在那里,顺手捡了,给。”
他仍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灵昙心中却无法平静,藏在袖中的手掐在手心,痛意让她维持镇定。
他伸手拿起佩帏,下一瞬,便抓住了她要收回的手,用食指在她手心轻轻写字。
他写的是:送给殿下。
她看向他那双淡如水的双眸,仿佛与多年前那个少年的眼睛逐渐重叠。
佩帏被放回手心,灵昙僵着身子缓慢从袖中拿出锦盒,嗓音喑哑,道:“我什么也不缺,多谢琴师心意,听闻琴师喜爱练字,此物赠予你。”
话音落,她将佩帏轻置于锦盒之上,温柔地牵起他的衣袖,将物件放入其中。
“阿涂。”她轻声喊他。
“是我害你再不能开口,我放你离开,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灵昙出了门,几乎是逃亡一般地跑回内室,面色有些苍白,却异常冷静,她对屋中众人说道:“明日我要去东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