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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手足永固 ...

  •   灵昙蓦地呼吸急促起来,被起身上前的冷幼连忙扶住身子,她只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眼前人模模糊糊犹如幻境,身子一歪,倒在冷幼怀里。

      朦胧间似有哭声响动,灵昙缓缓睁眼,望着趴在床边还未醒的冷幼,烛光打在她发间,格外平静。

      许是感受到目光,冷幼动了动脖子,抬起头来,揉揉眼睛,“公主醒了,可感到哪里不适?”

      灵昙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水……”

      守在一旁的宫婢听闻,轻步至桌边倒了一杯水过来,冷幼将灵昙扶住靠在床边,灵昙接过瓷杯,轻抿一口,缓了缓,道:“我想见木摇。”

      冷幼顿了顿,道:“奴婢去唤她。”

      不过一会儿,木摇走进内室,宫婢们不动声色退下。

      “公主。”

      灵昙稚嫩的嗓音命令道:“你过来。”

      木摇向前几步,停在床榻边。

      “母妃可有罚你?”

      木摇摇头。

      “你知道那个哭声是谁,对吗?”

      木摇瞥了眼窗外,又快速地看了眼身后,声音极浅,“奴婢不能说。”

      灵昙倾身,拉住木摇一端衣袖,低声道:“好木摇,告诉我罢。”

      “公主非要听么?娘娘因为玉石丢失,连夜着人问了国师,恐怕这玉石不会再有了。”

      灵昙头一次见木摇生气,竟不知如何是好,她垂眸静默半晌,躺回被褥中。

      木摇上前自床榻边坐下,将被褥往上提了提,拍拍灵昙胸口,小声叹道:“公主何苦伤了自己身子。”

      一只嫩白小手伸出来,搭在木摇手腕上,柔柔唤了声,“木摇。”

      不知沉静了许久,木摇眉头忽而皱了一下,她望着灵昙的眼睛,终是败下阵来,俯身贴近灵昙耳朵。

      木摇站起来,见灵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呼了一口气,“奴婢告退。”

      日上三竿。

      冷幼轻推开屋门,静悄悄走到内室,撇头看了一眼垂落的床帘,唤道:“公主?”

      她走近两步,再次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冷幼神色一变,急步上前掀开帘子,只见灵昙双眼紧闭,仍没有醒来。

      冷幼手心贴上灵昙额头,滚烫一片,她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匆匆离去。

      屋中宫婢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个个愁眉苦脸,乱作一团。

      公主这次病得很重。

      太医已来好几趟,每次神情皆颇为复杂。

      灵昙很冷,仿若身置冰天雪地间。

      长泽宫的阁楼看风景是极美的,就是很冷,她喜欢站在阁楼上看春去秋来,看花开花落。

      每一年,每个季节,她都在等皇兄来看她。她与皇兄一母同胞,却从未见过面。

      清妃待她很好,可每当家宴,清妃便会让宫女守着她,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许她参加。她始终思念她的亲生母亲,那个生下她便仙去的皇后。

      她也私自去东宫找过皇兄,然而每次都见不着。

      皇兄应是厌极了她,从来不愿见她。

      整日闷在长泽宫,灵昙就只能去花园解解闷,身后跟着几个眼生的宫女,她不曾在母妃身边见过。

      “噗通”一声,有人将她推入池中,她扑腾了好几下才听到宫女焦急的声音,“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再没力气破出水面,她感受身子往下沉,突如其来的一种平静充斥心头,竟不慌张,不害怕。

      忽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上带去,呼吸瞬间变得顺畅。

      她双手攀在那人手臂上,抬头望他的侧脸,日光有些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见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肤色白皙均匀,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周身凝着一层寒意。

      她就这样看着他,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直到宫女们下跪,惊慌之声扰乱她的心神。

      “太子殿下恕罪。”

      灵昙睁大双眼,双手不受控制松了些,对方似是发现她的异常,直接将她横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岸。

      少年如同一座高山,稳不可撼。他走过宫女身边,停下,放下灵昙,沉默离开。

      灵昙看着他的背影,动了动嘴唇,终是无法开口。

      她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

      皇兄。

      灵昙不知是宫女不小心还是要害她,无人提起这件事,清妃寸步不离守了她几日,直到那抹玄色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清妃才离开。

      少年身形高挑,气质沉稳,阔步走来却无声。

      灵昙整个人团在矮榻上,呆愣地瞧着他。

      阙尔走到她身旁,弯了身子,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发,温声道:“不认得我?”

      他在另一头坐下,伸手示意正要上前的宫女退下,自己拿过茶壶缓缓倒着茶水。

      灵昙把身子坐正,并不看他,生涩道:“皇兄。”

      阙尔眉峰凌厉而隽朗,似从不轻易笑,此刻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宛若春日里的暖阳,将寒雾瞬间散去得一干二净。

      灵昙微一抬头,瞥见他的笑意,心里也跟着笑了。

      “灵昙,你还记得我,我甚开心。”

      灵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阙尔不常来长泽宫,但他一来,灵昙就能高兴好几天,短短一月,二人已经熟络得像是从来没分开过。

      湖心亭,灵昙着一身淡紫衣裙站在台阶上,阶下,阙尔双手背在身后,微笑地看着她。

      灵昙脚步微动,阙尔道:“不可,你把眼睛闭上。”

      灵昙闭上眼睛,耐心等待,然许久过去还没动静,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睛,阙尔已经不见踪迹。

      她刚要呼喊,手心被塞入一件温凉的东西,低头看,是枚白玉圆环。阙尔自她身后绕到身前,出声道:“看看。”

      灵昙举起白玉仔细观看,上面刻着“手足永固”四个字。

      她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谢谢皇兄。”

      阙尔抿唇浅笑,背过身子低头看石子,一只小手拉上他的袖子,灵昙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悄悄道:“皇兄,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宫?”

      阙尔笑容顿住,将灵昙拉到身前,“为何?”

      灵昙手指抚摸着玉,稚嫩的声音闯入人心,“我常听木摇说起外面的热闹,我想看看宫外的样子。”

      阙尔不动,灵昙牵住他一只手,笑道:“皇兄皇兄,你最好了,你就带我出宫嘛!”

      阙尔握住她的小手,无奈道:“原不知你是这般性子。”

      阙尔带灵昙到东宫,命人从宫外买来男装,将她扮成小公子模样,月光微弱,二人上了马车出了宫门。

      灵昙早已入睡,她身下铺着锦褥,十分柔软,可马车晃晃悠悠,她睡得不大安稳,遂翻来覆去。

      半晌,她睁开眼坐起来,见阙尔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阙尔问道:“想看什么?”

      灵昙思忖道:“早已入夜,却不见夜市,为何?”

      阙尔眉目显露笑意,“你口中的夜市,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阙尔睁开双眼,将灵昙抱在身旁,用被褥围住她,轻声道:“在虞明山脚下。”

      灵昙愣住,眼中光芒逐渐淡去,阙尔道:“我此行便是去往那处。”

      未及灵昙做出反应,阙尔又道:“我不能保证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我的侍女会扮成你的丫鬟跟随你,待一两日,我们便回去。”

      “皇兄带我出宫,父皇可知晓?”

      “自然知晓。”

      “那座山下可有什么好玩的?”

      阙尔抿唇一笑,“人美,景美,物美。”

      四月的天,暖风拂面,灵昙在客栈换回女装,皇兄不在,侍女牵着她下楼用膳。

      楼下已坐了许多人,灵昙位置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侍女坐在她对面,安静地为她布置碗筷,她手中捏着一个饼,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停下手中动作,低头轻声道:“奴婢冷荷。”

      灵昙笑道:“冷荷,真好听,你也一起吃吧。”

      冷荷不答,亦不动。

      灵昙眉间染上疑惑,问道:“为何不吃?”

      “奴婢不敢。”

      灵昙将面前的白粥推到冷荷面前,声音轻轻软软的,“肚子饿了,都是会难受的。”

      冷荷一惊,并不回答灵昙的话,“等小姐吃完,奴婢带小姐去找公子,公子吩咐过在那里等他。”

      灵昙听罢,又拿了桌上的饼就要起身,冷荷连忙牵住她,接过她手中的饼。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许多摊位上还挂着红绸带。

      灵昙指着红绸带问道:“冷荷,为何他们都挂着那个东西?”

      冷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这是虞明山的风俗,虞明山是圣山,山上挂着许多这样的红绸带,无论是经过此地的人还是住在这的百姓,都会前往圣山祈愿,一些人会随身带着。”

      “皇兄是去圣山了吗?”

      冷荷忙捂住灵昙的嘴,抱着她走进巷子,她一边将灵昙放下来,一边警惕地看向四周。

      冷荷嘴唇贴在灵昙耳边道:“公主,千万不可在此地叫公子。”

      灵昙呆了下,面带羞愧地转过身子,啃着未吃完的饼,过了一会,她转过身去,眼前哪里还有冷荷的身影。

      巷口还是那般景象,灵昙心中浮现一丝惊慌。

      她欲出去找寻,眼前忽现一蒙面男子挡住她的去路,她还未有下一步动作,那男子直接伸手扯去她的发饰,一块粗布按在她脸上,眼前一片黑暗,她感到呼吸渐渐艰难。

      脑海中忽地闪过皇兄的脸,她莫名生出几分勇气,狠心咬了舌尖,顿时清醒不少,抬脚用力踢向那人。隐约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蒙面男子手一顿,推开了她。

      灵昙跌倒在地,摁着心口喘气,头昏眼花间,她看向巷子,什么人也没有。

      “小姐!”

      是冷荷。

      身后站着一脸冷肃的皇兄。

      冷荷扶起她,接着跪在地上,“请主子责罚。”

      阙尔并未搭理冷荷,弯腰拍了拍灵昙后背,沉声道:“是我疏忽了,别怕。”

      他牵着灵昙欲走,灵昙却瑟缩了一下,阙尔身子微僵,他蹲下来,柔声道:“兄长背你。”

      阙尔背起灵昙缓步向外走去,街边忽然堆着一群人,阙尔停下脚步,混在人群中。街道中,一步撵缓行而来,后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今天是什么日子,圣人居然下山了?”

      “前些日子听闻来了大芸国的贵客。”

      “圣人可是从未下山啊,何方神圣能请动圣人?”

      “既是大芸国,我猜,定是那位太子殿下!”

      “若真是那位太子殿下便不足为奇了。”

      灵昙趴在阙尔身上微微喘着气,她曾听木摇说过,天下一分为三,分别是风国,己国,大芸国。

      大芸国实力雄厚,其太子文钧深受百姓爱戴,传闻他常游走在众国间,帮了许多受苦受难的百姓,太子殿下一直戴着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模样。

      那不起眼的马车行至灵昙眼前,一只如玉的手轻掀前侧帘子,微风吹过轻薄衣袖,那人一身雪色,清冷出尘,隔着幂篱,灵昙似瞧见了那淡如水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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