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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少年睫毛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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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音一开始还不叫阙音,她是风国最小的公主,自出生起便封号灵昙公主,父皇和妃子们都唤她灵昙、阿昙。
灵昙第二次见到文钧,是在她八岁那年。
那日,宫中上上下下为筹办太子生辰宴忙得不可开交。
木摇是清妃的宫婢,却很听灵昙的话,她牵着灵昙一路小跑,终于到了麒麟殿外。
灵昙不常走路,脚疼得厉害,想让木摇抱她进去,转头一看,木摇正在一旁躬着身子扶着墙大口喘气。
她一手按着肚子,眉头快挤到天上去了,龇牙咧嘴对灵昙道:“公主,奴婢肚子疼,得去解决一下。”
木摇偷偷带她来见父皇,回去定会被母妃责罚,灵昙内心是十分感激的。
灵昙颔首,木摇连忙转过身向前跑,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灵昙一眼,小声道:“公主您先进去,奴婢一会就来。”
灵昙从拱门边朝里面看去,殿门是关着的,父皇平日批阅奏折时不喜被人打扰,宫人都在殿外守候。
所以她特意挑了父皇不忙的时候来,此刻居然无人看守,灵昙提起有些繁琐的裙摆,小心翼翼踩上深雪,往前挪动,躲到一座假山后。
见到父皇,先给他瞧瞧画的簪子还是先给他尝尝她和木摇一起做的海棠酥呢?
她向来喜欢将花朵摘下,风干储藏,命宫人用来做吃食,这次是她的新点子,母妃不喜,只好给父皇尝尝。
思及此,衣袖突然被人拉住。
灵昙身形一顿,那人就在假山里躲着,他绕到灵昙身前来,食指放上嘴唇,示意灵昙噤声。
灵昙认出此人,他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李内侍。
灵昙惊愕地瞧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难道知道她要来,特意躲起来抓她个现行,好让她给不了父皇惊喜。
“公主殿下,冒昧了。”他轻声朝灵昙行礼,上前一步,将尘尾伸过来,灵昙不明所以,他将尘尾又挨进了些,灵昙伸手抓住。
灵昙明白今日是见不到父皇了。
李内侍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他将灵昙带到拱门外,半低着头,瘦小的身子挡在拱门中间,灵昙摸了摸袖里的酥点,还是热乎的,“我的侍女还没回来,我在这里等她。”
“奴婢派人送公主回去,等公主的侍女来了,自然有人告知她。”
“不必了,我怎么来的就怎么走,我明日再来拜见父皇。”
灵昙走远了些,捂住袖口,防止寒风把海棠酥吹凉了。
数到三百六十九下,木摇回来了。
木摇身材健壮高挑,看见她灵昙就很安心。
她走到灵昙身边,眼睛瞥了一眼拱门,凑近灵昙耳朵,说:“公主见着陛下了?”
灵昙摇摇头,盯着珍珠鞋面,“李内侍正在对面守着呢,父皇又下命令不准人进。”
木摇疑惑地嗯一声,“对面?他不在那里。”
灵昙抬眼一看,确实没了他的身影,肯定是回去继续躲着了。
灵昙没了兴致,恹恹欲睡,“木摇,我困了。”
“公主……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灵昙打了个哈欠,看向木摇,“……什么声音?”
木摇胆大地往拱门走去,右耳贴墙,认真地听着,灵昙来了精神,走到她身边。
“似乎是哭声。”
“肯定是哪个宫人做错了事,惹父皇生气了。”
每次母妃罚人,灵昙都会听见宫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已经见惯不惯,木摇偶尔受罚都会泪眼汪汪,应当比她更清楚这种事情。
“像孩童的哭声。”
灵昙若没记错,宫中并没有比她小的皇子公主。
灵昙学木摇趴在墙上,好一阵过去什么也没听到,她怀疑木摇是被肚子疼出幻觉了。
灵昙觉得此时此刻与木摇在这里听墙角属实不太好,拉起木摇的手,欲转身离开,却不经意往里面一瞥,这一瞥,将灵昙呆住了。
方才庭院没有任何人,现下竟然跪着一个少年,他双腿陷进厚雪里,单薄的背部微微弯曲,长发瀑布般垂下来,将侧脸遮盖住。即使是跪着,身姿也透着一股冷傲。
应是受罚的侍卫,外袍已褪,唯余贴身中衣覆体。
灵昙动不了脚步,木摇拉了拉灵昙,灵昙摇摇头。
木摇用轻飘飘的声音在灵昙耳旁念叨:“公主,再不回去娘娘真的会打奴婢的……”
灵昙想了想,拿出还有一丝余温的海棠酥,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少年,将海棠酥塞进他手里。
少年一动未动。
灵昙敬爱父皇,同时也害怕父皇。
灵昙不敢惹他生气。她只是给了一点吃的,父皇不会那么小气的。
木摇背着她回到长泽宫时天色已晚,她与木摇自亭子分开,给木摇使了眼神,意思是若母妃责罚,便告诉母妃皆是她的主意。无论如何,她不想木摇为自己受罪。
由着宫婢们扶回偏殿,灵昙眼皮开始打架,只想抱着手炉躺上榻去,却还得照常更衣沐浴,喝药写字。
灵昙自出生身体就不大好,七岁那年皇兄带她出宫游玩,她和宫婢在巷口等待皇兄,她转过头时,宫婢不见了。
一男子堵住她的去路,他轻轻松松抓住她两只手,将她头发上的珠钗全部扯掉,并且拿了一块极大的粗布按在她脸上。
灵昙害怕极了,狠心咬了舌尖,找回一点点神智,可力气太小,反抗不过,但又想不能就这样死了,便发疯般踢他,那人微微松动,暗卫恰好赶到,将灵昙解救。
自那之后,灵昙不再出宫,去人多的地方,灵昙便全身僵住,无法呼吸,晚上还时常做噩梦,清妃从国师那里求来一块玉石,命人打磨成项饰,要灵昙与玉石寸步不离。
国师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厉害,灵昙真的不做噩梦了。
国师说灵昙需静心修养,清妃便拿来许多书让灵昙临摹。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
如今病症好了许多,只是偶尔累时会喘不上来气,今日她走了这么长的路,也只是脚疼。
所以这药灵昙不愿喝了。
趁她们在忙,灵昙端着药走到窗边,伸出去,慢慢倒尽。
冷幼走过来时,灵昙正端着碗放置唇边,全然一副喝完的样子。
冷幼上前一步,接过药碗,用手帕轻轻抹去灵昙嘴角药渍,灵昙抓住她的手腕,“冷幼,我睡不着。”
冷幼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灵昙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道:“我想去外头走走,别告诉母妃好么?”
冷幼迟疑了一下,转身拿了一把伞,牵起灵昙的手便出了殿门。
灵昙是有意去往麒麟殿的,冷幼平素沉默少语,她要做什么,冷幼不会多言,亦不会多看。行至拱门外,灵昙没有立刻进去,她侧着身子朝里面看了眼,少年竟然还跪着,青丝落了雪,看着就冷。
“我怎到此处来了?”灵昙自问道。
冷幼将灵昙的披风裹紧了些,小声道:“公主,夜深寒凉,随奴婢回去吧。”
灵昙将冷幼牵到远处,细声道:“别出声,我不想惊扰父皇,我去去就回。”
灵昙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朝少年走去,确定四周无人后,她在他身旁蹲下,摘下戴在脖子上的玉石,放到他手里。
少年睫毛颤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灵昙用只他一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别给人看见,也别弄丢了,它可以保平安的。”
她不知这少年犯了什么错,但见他那般模样,莫名不忍,风国的冬天很冷,她今日撞见他,想到皇兄教导她,要做一个良善之人,她帮不了长泽宫的宫人,还不能帮他么,若玉石能救他一命,给了他又何妨,国师那里定是还有的。
她立马起身离开,冷幼瞧见她出来,默默跟上,回到屋里,冷幼还在为她更衣,灵昙就已经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一声惊呼让灵昙浑身一抖,彻底清醒。
冷幼惊道:“公主,您的玉石呢?”
灵昙愣了一会,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冷幼在脱下来的衣物里翻找,寻觅无果,又在屋中寻了个遍。
冷幼提着宫灯,从殿外绕了一圈回来,其他宫婢纷纷找起来,仍不见玉石的踪迹。
灵昙一脸无措,“应是丢了……”
冷幼跺脚,脸色却异常冷静,对着外头的宫婢吩咐道:“去禀告清妃娘娘,公主的玉石不见了!”
清妃平日里歇得早,这会她匆匆赶至偏殿,青丝披散,外裳也没来得及穿好。
灵昙靠在床头,垂着眼盯着被褥,面容困倦,听到动静,她微抬了头,“母妃?”
清妃站在那没动,宫婢们一齐跪下,冷幼随即扇了自己一巴掌,“是奴婢失误,请娘娘责罚。”
灵昙起身,走到冷幼身旁,抬眼看清妃,“母妃,不关她的事。”
清妃长相冷艳,眼尾上挑,她暼了一眼身后的木摇,木摇立刻领会,带众宫婢退下。
清妃视线落在灵昙空旷的锁骨上,摇摇头,语气失望,“你可知那人是谁?”
灵昙不作声,眉眼带上疑惑。
“你将玉石给他,可有想过后果?”
灵昙五指紧握,小声道:“母妃,我只是觉得他可怜,国师那么厉害,玉石还有的不是吗?”
清妃走近灵昙,看了她好一会,才道:“若他是大芸国太子文钧,你还要给吗?”
灵昙心间骤然一沉。
太子……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