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91、第21章 你是特殊的

　　封眠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明白杜清让的意思。

　　杜清让看她表现出疑惑，却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踟蹰着，像是在斟酌应该如何跟封眠提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速刻意放缓了些：

　　"记得你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做的那个梦吗？梦里你在不断逃离一层又一层梦境，你记得梦里面有我，有‘渡鸦’这个代号，还有一些十分模糊，却又极其真实的死里逃生的经历……"

　　"对。"封眠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过，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记忆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梦还在。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记忆一片空白'，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现在我们都知道，他们所谓‘你生病失忆’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失忆不是这样的，并且你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明显外伤，你也没有受过什么强烈刺激，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失忆？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记忆一片空白’，如果不是病理性原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记忆被人为做了什么手脚，比如说……被通过某种方式，强行删除并进行了篡改，这也是更符合你现状的合理猜测。

　　那么，假设你的记忆是被清除了，可‘它们’又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一个梦？从另一个方面考虑就是，假若系统能做到清除你的记忆，那么，它又为什么要留一个可能暴露自己的梦在你的脑子里？"

　　"它不会这么做。"封眠沉思着，似乎逐渐明白了杜清让想说什么。

　　"对，它不会……所以那些信息之所以会被记得，是因为那些东西，是被深藏在你的潜意识里的，它们甚至不在你的记忆表层，所以系统没有办法将它们找出来并且清除掉。

　　潜意识是任何手段都无法入侵或篡改的领域，里面的所有信息都是由你自主产生的，也就是说，这些信息必须是你本人亲自认同且记录下来的，并且若不是你本人否定，再先进的技术，也无法将他们强行剥离。

　　正因为如此，这些留存在你潜意识里的信息，才会成为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唯一没有丢失的东西。”

　　说到这里，杜清让顿了顿语气，然后看了封眠一眼，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大脑里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就跟这个梦，这些信息一样，它们本来就存在于你的潜意识里，是连‘它们’都无能为力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

　　杜清让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7-7别墅，打断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在这里，甚至在你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梦境里，你都是特殊的。

　　这个特殊，指的不仅是跟他们不一样，你要记得，即使是你跟我……也是不一样的。

　　但我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更多，如果你相信我，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完整的答案……或者说，聪明如你，到了那时候，甚至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你自己就能猜到答案。"

　　封眠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底那种想要马上问清楚一切的冲动，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杜清让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他不解释，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许是时机不到，也可能是说出来会影响她的判断，又或者……有些事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确认。

　　但至少她想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她之所以能在系统压制中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是因为她的意识本身就和这里的构造不一样，甚至跟杜清让的意识也不一样。

　　她和杜清让都不属于这里，但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还有别的不同，现在他不愿说，但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这件事。

　　这次会面结束后，两个人约定将下一次碰面的时间改为两个月后的今天，就各自回家了。

　　接下来已经有了目标，他们要各自训练对那15秒的压制，在此期间他们已经没有频繁见面交换情报的必要，所以时间间隔可以再延长些，各自训练有了成效，然后在下一次碰面时交换结果即可。

　　除了训练之外，两个人也都没有停止线索的收集。

　　现在大方向已经明确，但对于15秒究竟是不是陷阱，却还是没有明确的信息可以肯定，所以接下来除了训练，他们首先就是需要尽可能找到更确凿的信息。

　　但收集线索不是一蹴而就，目前即使是封眠，对于那15秒的掌控能力也有限，这种状态下很难再去寻找进一步的线索，更别说要利用这15秒以达成最终出去的目的。

　　所以当务之急，其实还是需要两个人各自训练，尽可能提升对那15秒压制的抗性，然后才能做进一步打算。

　　在那次会面后，封眠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夜跑习惯改在了正午。

　　这种改动不算刻意，借口也不难找，可以是“午间困顿需要提神”，要么就是“多晒太阳有助于营养元素吸收”，说法都是自然而然，也很符合她作为一个自律的健身爱好者的形象。

　　她开始对自己白天的日程进行微调，最主要的就是提前吃完午饭，然后在每天正午之前出门，先是沿着固定的几条路线绕小区一圈，这样当时间快到12点的时候，她基本上就能够正好跑到第7排别墅。

　　这个时候，她一般已经跑了半个多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歇一会。

　　她甚至不用费心算时间，只需要等那种眩晕的感觉来临的时候，就会选择一个距离7-7后门不近不远的位置休息一下，喘口气，补充些水分，然后就地坐一会。

　　这一次，封眠变得更加有耐心，她没有急着去靠近盒子，只是先让自己处在那个盒子的附近，然后等待着那种被压制感降临，然后一次次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意识。

　　她闭着眼，在路过的邻居看来只是在休息，这让她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现在她已经比一开始熟练了许多，她发现越是强迫自己去抵抗，压制感就会变得越猛烈，反而是当她把自己的注意力固定在某一个具体的感官细节的时候，那种汹涌的压制感就会变得没那么霸道。

　　当她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她便开始利用一些道具作为辅助。

　　有时候，她会将一枚银币放在手心，然后在那种压制感来临的时候，试着用全部注意力去感受那枚硬币的凉意，或者在嘴里含着一颗很酸的话梅，这样当压制感袭来的时候，酸味就会刺激她的感知，从而抵御那种感觉。

　　这种辅助训练很有效，到了后面她已经可以不借助道具，也不需要外部刺激，就能暂时战胜了一波波的侵蚀，从而短暂拥有喘息之机。

　　到了第二个月，她已经能在十五秒里稳定争取到大约五到六秒的清醒时间，虽然在那珍贵的几秒钟里，她的思维仍然是慢的，身体也还是极难控制的，但至少她能控制自己手指做出更精细的动作，她的意识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还没有被彻底按下去。

　　第二个月的中旬，她开始尝试在正午的十五秒里完成一个更复杂的动作——弯腰放下一样东西。

　　那个动作失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弯腰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就被抽走了，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动作，身边的一切却已经恢复了平常，这让她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但到了最后几天，她成功了。

　　第一次，她在十五秒内完成了“弯腰-放下-站起来”这一整串动作，虽然动作慢得像在播放一部慢速电影，但好在不管是动作还是思绪都没有被打断。

　　她把那次成功的经历在脑子里记下来，回去之后不断复盘是哪些可能的因素让这一次能侥幸成功，然后在后面的训练里不断尝试这些因素，好提高自己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机会。

　　与此同时，杜清让也在训练。

　　他的起始点比封眠低得多，封眠第一次跟他提到15秒真空期之前，他从未注意到过这一点，直到封眠告诉他之后，他才开始刻意去注意那十五秒的存在。

　　而当他真正开始观察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能感觉到那种压制，但感觉非常微弱，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对于杜清让来说，像封眠那样在白天正午这个时间点出现在7-7别墅，相对他平日里那种“从不轻易出门”的形象来说实在太过招摇，也更容易引起系统的注意，所以他选择的位置是7-5自己家的窗户。

　　本身他自己家距离7-7就不远，他可以选一扇距离那里更近的窗户，面朝7-7方向，双手撑在窗台上，让自己保持一个不费力又不容易倒的姿势，什么都不做，只是让自己暴露在那种压制信号里，然后试着去辨认它到来的时间。

　　第一天，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压制来得毫无预兆，去得也毫无痕迹；第二天、第三天……他能捕捉到压制的时候不太多，几率大约是一半一半，并且更糟糕的是，这种感觉毫无规律，他并不能控制。

　　他就这样用封眠告诉他的方法坚持训练着，直到第二个月，他惊喜地发现，只要自己在十一点五十八分左右开始默数自己的呼吸，让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某种触感上，那么当压制到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层面就会有一瞬间的警觉。

　　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的本能反馈，但不管怎样，他开始用这个方法来标记压制到达和离开的时间，虽然暂时没有封眠那种主动控制的能力，但他已经开始逐渐建立一种被动感知。

　　到了第二个月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压制到来前的大约一秒，准确预判它的来临，并且让自己的意识保持一种抽离的状态。

　　虽然暂时还不能在那段时间里做任何事，但至少，他已经争取到了自己身体大约十分之一的控制权，然后让自己的意识像一个游荡在身体之外的迷茫鬼魂那样抽离出去，而不至于直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