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90、第20章 不完全被压

　　在15秒窗口期到来的时候，甚至在那之前开始，原本所有人都无可避免会失去意识，但现在，封眠却还能勉强做出动作。

　　这一点也是封眠最近才发现的，只要她集中精力对抗那种力量，她就能短暂延长意识失去控制的时间。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开始有意去控制自己能拥有独立意识的时间。

　　一开始，这种尝试很难，但到了现在，她已经能做到在那15秒之内，为自己争取到短短一两秒的清醒时间。

　　只是在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两秒，她的动作和思维还是会变得非常慢，像是一台卡顿的电脑，每一帧画面都要停留很久才能切换到下一帧。

　　11：59：59，她吃力地集中所有注意力试图去对抗着那种强大的力量，一边算着时间，在12点整马上就要到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然后用磁吸贴片稳稳地贴在公告栏底部。

　　那个动作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时间，像是在电影的慢放镜头里挣扎着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住颤抖，用尽全部力气对抗着身体内那种越来越强烈的被抽离感。

　　十五秒倒计时开始。

　　12：00：01，纸条贴好了，最后的意识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按在磁吸贴片上，但却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磁吸触感传到脑海里的感觉。

　　12：00：02，世界安静了，这一次，封眠似乎能感觉到眼前黑了那么一瞬间，比起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就完全失去意识的每一次，要多出了那种“眼前一黑”的知觉。

　　下一瞬间，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封眠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周围的说话声逐渐又重新回到她的耳朵里。

　　但……

　　15秒，还没有结束！

　　这一次醒来的时间提前了，她抓住了那15秒最后的一秒。

　　意识在缓慢回笼，距离15秒结束只剩下零点几秒，封眠艰难地转过头，第一时间看向公告栏做下面，刚才自己亲手贴上那张便签纸的位置。

　　那张便签纸，还在。

　　水珠落回喷泉池里，露西脸上凝固的表情开始慢慢动起来，随之空气中飘来了声音，周围的邻居们开始继续说话，露西刚才那句被硬生生打断的话也继续说了出来。

　　一切重新开始变得正常，就仿佛那15秒，从来未曾存在过一样。

　　封眠感受着自己的手脚重新属于自己，然后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公告栏上移开。

　　这一次，她提前醒过来了。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达成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全力咬破自己舌尖那种剧痛迫使她更清醒些的缘故。

　　她深吸一口气，敛下眼神中的所有情绪，脸上换上一个夸张而热情的笑容，转身朝着身旁的露西走过去，加入了她们正在谈论的话题。

　　下午茶话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封眠借口去洗手间，路过了公告栏前。

　　她没有驻足，只是在路过的时候余光朝公告栏的底部瞥了一眼。

　　纸条还在，磁吸贴片也还在，没有人动过它，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个邻居对它表现出一丁点的兴趣。

　　她分明注意到，在茶话会的时候，有无数个邻居都路过那个公告栏，甚至就连他们的目光扫过公告栏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一个曾在那张突兀地多出来的纸条上停留过。

　　那些邻居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行字一样。

　　封眠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飘忽地，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边，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再逐一任何特定的事，只是百无聊赖地在谈话间隙四处堪堪那样。

　　她不时回应着露西和其他人的话题，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直到茶话会结束。

　　凌晨3点零5分，当封眠再次赤着脚站在公告栏前面的时候，她发现——

　　那张自己亲手贴上去的便签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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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观察了两个月，在又一次约定好的时间，封眠把结果告诉了杜清让。

　　“纸条还在，邻居们没人注意到它，系统也没有在正午的刷新中把它清除掉，甚至茶话会的时候，那些邻居有无数次路过那个公告栏，却没有人注意过那张纸条……就好像，它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样。

　　所以我认为，正午十二点的十五秒，确实是系统对外界信息不敏感的时间段……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发现。”

　　杜清让看着她，感兴趣地问道：“还有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抬头看着杜清让，缓缓地把自己这两个月来独自验证的另一件事一并说了出来：

　　“我们都知道，越是接近正午十二点，我们的意识就会变得越慢，到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左右，处在这个社区里的所有人都会逐渐失去意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似乎我可以有别的办法，让我在那段时间里不会完全失去意识。”

　　杜清让的表现明显松动了一下，眼神看向封眠，口中追问道：“什么意思？”

　　封眠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手腕上那条灰色的线，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在被某种力量拖拽，但……我发现自己可以和那股力量抗争。

　　从一开始说起吧……最开始，在十二点来临前那一秒的时候，其他所有那些NPC都已经完全停止了，原本我也是一样，所以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似乎是几个月前吧，那段时间，我发现我的感知好像比其他人稍延迟一些。

　　这种延迟只有短短几十分之一秒，并且不是每次都会有，怎么说呢，就像是……在那十五秒来临的时候，我的视觉里会出现像电影延迟了、音画不同步般那种荒谬感。

　　但根据我的观察，其他人却并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也是我开始注意到‘15秒窗口期’这件事的契机，直到我观察了很久之后，我对这件事就更加留心。

　　在告诉你这件事之后，有一次我突然感觉，从我的视角看他们，那些人就好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凝固在原地。

　　甚至有好多次，当整个世界都被彻底凝滞后，我却还能保留一种‘不完全清醒’感……就像是你将睡未睡的时候，能听到或是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和发生的事那种感觉。

　　那时我就开始意识到，我或许可以利用这种感觉，好让自己在哪15秒内，意识不完全被压制。

　　于是我开始可以训练和强化那种感觉，直到最近，我已经能做到当那15秒来临之后的头一两秒和结束之前的最后一秒，只要集中注意力，并且全力抵抗，我就有机会动……

　　这种尝试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但随着训练次数加强，成功的概率也在提升，虽然能做出的动作很慢，思考也很费力，但不管怎样，好歹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思维。

　　比如上一次，我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才能在15秒来临之后，完成把纸条贴在公告栏上这个动作的。”

　　听着封眠把话说完，杜清让沉默了很长时间。

　　封眠看了看表，确认还有时间，便也没有开口催促，只是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风从空地穿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原本应该是能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但在这个一切都太过于完美的社区里，却只显得太过于美好而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过了许久，杜清让终于抬起头，看着封眠，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你的意识对系统的屏蔽有抵抗力，并且能在十五秒里争取到一共两三秒的清醒时间。"

　　"是这样……不是每次都成功，但至少，最近成功率越来越高。"

　　杜清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说出了这两个月自己的观察和思考：

　　"在你提醒我之后，我也开始在每天正午去刻意观察，而当我注意到这件事之后，那15秒就也会偶尔变成一件可以被感知的事，并且，跟你一样，我也开始能感觉到你说的，你所感受到的那种延迟。

　　但我的感觉不像你那么明显，我的延迟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并且我没办法像你那样主动控制它，它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不出现，不出现的时候，我不会有任何‘时间凝滞过’的感觉。"

　　封眠点头，沉默了片刻后，再度开口问道："所以在那十五秒里，你完全失控吗？"

　　杜清让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道：

　　"在十五秒中间那段时间是完全失控的，但在最开始……大概半秒的时间，以及最末尾的半秒内，我偶尔能感觉到一点什么……那种感觉非常模糊，就像是隔着很厚的棉被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我确实能感觉到。"

　　封眠看着他，表情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确实可能有办法去抵抗这种意识压制，不止是我，如果你也注意到着15秒，那么你也会产生抗性。”

　　"看起来是这样，”杜清让点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封眠，犹疑着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先比我感知到这15秒凝滞，并且，你可以一定程度控制自己的意识，但至少现在，我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