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92、第22章 不该有的希

　　第二个月结束后，在约定好的那天凌晨三点，封眠按时抵达空地。

　　杜清让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空地边那棵树的阴影里，月光漏过树叶的间隙斜照下来，把他整张脸照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封眠走近了才注意到，他看上去比两个月前又要更瘦了些，面部下缘的线条更明显了，但他整个人的感觉却是安定的，之前那种不明显的警惕感和焦灼感，在他身上已经所剩无几。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无用的话，隔着几步的距离，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吧。”杜清让先收了声，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过头看她。

　　封眠也不推辞，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两个月的训练结果快速梳理了一遍：

　　"我现在能在正午的十五秒里稳定争取到五到六秒的清醒时间，大部分时候能完成一系列连贯的简单动作，但基本就是弯腰、拿东西、站起来这种程度，偶尔状态好的时候，我还能在这段时间里左右移动一两步。”

　　杜清让专心听着她的成果，表情动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意外：

　　"五到六秒？比上次翻了一倍还多，看起来我猜想得没错，压制在你身上的作用确实有机会被你的主观意识战胜。”

　　封眠点了点头，紧接着蹙眉补充道：

　　"但在那段时间里，我暂时什么都思考不了，我的注意力必须完全集中在‘维持不被压制’这件事上，任何复杂的判断都会让我瞬间失去平衡。

　　所以目前为止，在那几秒里我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提前想好的动作，但不能随心所欲地临时调整。"

　　杜清让点点头，倒也没费心说什么宽慰的话，见她那边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便开始说自己的进度：

　　"我这边训练的结果没有你那么显著……我没办法像你那样主动维持清醒，但我现在能做到的是，在压制到来前大约一秒的时间里，准确感知到它即将来临。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身体层面的直觉，有点像是……猫在听到声音时耳朵会先于意识转动。"

　　封眠沉吟了一下，紧接着快速追问道：

　　"那么在压制期间，你能维持多久的清醒？"

　　杜清让想了想，如实回答：

　　"只要我能提前感知压制即将到来，我就能在最开始和最后大约一秒的时间保持意识清醒，中间绝大部分时间是完全失控的，好在那个预先感知的能力现在比较稳定了，十次里面有九次不会出错。"

　　封眠算了一下，然后笃定道：

　　"我虽然也能提前感受到压制可能即将到来，但我只能提前十多分钟，而不能得知具体的时间，如果根据你说的，那么现在你已经具备了提前一秒的预判，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比较准确的时间预估。

　　而我现在基本上可以有稳定的五到六秒的行动窗口……我在想，如果我们把各自的能力配合起来，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有更长的时间？

　　比如你提前告知我，我就能调配更多精力去专心应对，这样的话，说不定我能抵御压制的时间和专注度都会增加，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就可以在那15秒时间里做更多事。”

　　杜清让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计划：

　　"我们可以先试着配合，前提是两个人得处于互相能接收到彼此信号的位置。

　　现在我因为身份的关系，在正午这种人来人往的时间段内还不能出去，否则被人看到或是被系统侦测到的话，一定会触发异常。

　　所以目前看来，你可以在7-7附近，但我暂时只能在7-5的窗台……而我的预判只能提前一秒，在这么远的距离，且不能互相发信息的情况下，我们无论怎么做，都很难赶上这中间的时间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近的观测位置，至少是一个我们能彼此马上看到信号，但不会被路过的邻居注意到的位置。”

　　杜清让说到这里，稍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快速思考着适合的地点。

　　他在这个社区待的时间比封眠久得多，又有一些封眠接触不到的信息获取渠道，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自然更甚，封眠没有打断他的思考，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他在脑海里排查完毕，语气笃定地对封眠说出了一个地点：

　　"7-7后门旁边有一条窄窄的过道，那个位置比较特殊，正好在7-6和7-7两栋别墅之间。

　　我之前观察7-7的时候曾经去过那里，所以我大致能确信，如果我站在两幢别墅中间的阴影里，即使是白天日光最强烈的时候，从街道上别人也很难看到我。

　　更棒的是，7-7别墅在那个位置还有一扇极其狭窄的窗户，这跟其他所有别墅都不一样，而那扇窗户里面就是厨房，透过那扇窗户就能看到地下室的入口。"

　　封眠从没有注意过这个地方，上次她进7-7的时候太匆忙，又是午夜，根本没想到厨房里竟还有这样一扇能直接从外面看到里面，并且不会被人注意到的窗户。

　　按理说，这里所有别墅至少这种大结构都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最多只有里面的小装饰会根据居住者的性格和习惯而有所不同，但封眠确定，自己的别墅，包括她去过的其他邻居家，厨房里都没有这扇窗户。

　　这幢7-7别墅，厨房里不仅有那个地下室，还有这扇窗户，这两处如此重要的，于出口相关的地点，其他所有别墅里都没有。

　　在这个所有建筑和居住者都一模一样的复制社区里，这种细节上的不同，正是他们最应该在意的。

　　7-7地下室的盒子的确是陷阱，但会不会有可能，无论是地下室、盒子还是厨房通往街道的窗户，这些全部都跟凌晨三点的时间窗口一样，也是系统自身无法被消除的漏洞呢？

　　思虑至此，封眠也没有顾虑太多，很快便同意了杜清让的计划。

　　见封眠同意，杜清让随即便敲定了时间：

　　"那就定在下个月第一天的正午，这样我和你都有相对充足的准备时间。

　　到时候，你提前站在地下室门口，我提前站在后门口对面的阴影里，整个流程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只需要信号和动作。"

　　"好。”

　　约定好第一次配合的时间，就算是交换完了彼此的训练结果，接下来要谈的便是他们各自的发现，封眠没有客套，依旧先开口：

　　"除了训练之外，我注意到一件事……在正午那几秒清醒的时间里，如果我距离7-7厨房那扇暗门更近些，我就能感觉到某种信号……我猜测，那些信号可能跟地下室的盒子有关。"

　　杜清让听到这里，眼神明显认真起来："什么信号？"

　　"说不好……不是声音或者震动，更像是一种……环境的变化。

　　当有那种感觉的时候，最先是我手上那条被标记的灰线会热一下，然后温度会沿着手臂往上传到肩膀的位置，这个时候，我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非常短的片段。"

　　"什么片段？"

　　"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是关于……我来这里之前的事。

　　有时候是阳光和风声，有时候是一句不连贯的呢喃，有时候又是一些人模糊的脸，但到目前为止，我并不知道那些画面代表着什么，也记不住任何信息。"

　　杜清让沉默了几秒，试图理清封眠话里的意思：

　　"你是在说，盒子可能不只是一个通往下一层的开关，它还存储着你的部分记忆？"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可能是我们能出去的关键，如果我能在那15秒里保持更清醒、更受控的意识，那么可能我……能感知得更清楚些。"

　　杜清让听着她说完，也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这两个月的发现说了出来："我在训练的间隙，留意了一下社区里其他设备在正午那个时间点的运行状态。"

　　"什么设备？"

　　"很多，比如电灯、花园的自动喷灌，最重要的是，邻居家的门锁……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7-7后门的锁，和其他别墅门的锁是不一样的。”

　　封眠皱起眉，表情有些不解："我没有注意过这个。"

　　"我留意过很久了，其他别墅，包括公共区域的门，在凌晨三点的更新窗口都会被重置一次。

　　如果你在凌晨三点前把钥匙插进门锁里不拔出来，更新结束之后那把钥匙会被弹出来，锁芯会恢复到初始状态；但7-7的后门不一样，凌晨三点那十分钟更新结束之后，那把锁的状态不会改变。"

　　封眠脸上的神情变了一下，感兴趣地确认着：

　　"你是说……7-7后门的锁，不属于凌晨三点的刷新范围？"

　　"对，我用自己的钥匙试过，即使不用那扇门适配的钥匙，在凌晨三点前插进去，更新结束后钥匙还会在里面，不会被弹出来；后来我又换了一把不同的钥匙，用同样的方式插进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那正午呢？"

　　"这就是关键，我在正午前把钥匙插进锁里，在十五秒的更新结束后，钥匙被弹出来了。”

　　杜清让顿了顿语气，看着封眠。一字一顿地强调：

　　"也就是说，这个锁在凌晨三点锁的状态不变，但正午十二点的时候，这把锁却跟其他锁一样，被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