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89、第19章 一个测试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都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沉默了下来。

　　封眠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虞苏音告诉她的凌晨三点是可被验证的真实窗口，但在凌晨三点开启出口这件事却是个实打实的陷阱。

　　系统完全可以再用同样的手段再来一次，一大堆真实的信息，中间藏着一个致命的陷阱。

　　现在又出现了正午十二点这个新的窗口，但同样，验证这个窗口会不会是个新的机会却很难，如果它是另一个陷阱呢？

　　假若那十五秒是陷阱，那么任何在正午十二点做出‘异常行为’的尝试，都将是十分冒险的，稍有不慎，就会将他们立刻暴露。

　　现在他们根本无法预测暴露的后果，或许是又一个警告，但更严重的可能性是，他们会直接被宣判死刑。

　　过了许久，杜清让终于开口，缓缓说了一句：“我有办法验证。”

　　“什么办法？”

　　杜清让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默着，像是在思考接下来准备说出口的那个计划究竟有多少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刻意放得低了些，像是生怕被什么注意到：

　　“首先，我要提醒你，别忘了正午十二点的十五秒停滞，影响的是所有人，包括你和我，在那十五秒里，我们跟其他所有人一样，意识也会暂停。

　　既然如此，我们若是想要在那十五秒里做点什么事，就需要费点心思了。”

　　封眠愣住了，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她一直沉浸在“系统意识刷新时所有监控失效”的逻辑里，但她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她和杜清让也会在那十五秒里失去意识，那么这十五秒对他们来说，同样也是没有意义的。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突破的完美漏洞，既然连他们自己都出现了思维停滞，那么，首先他们很难察觉这短暂的15秒，其次，就算是察觉到了，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系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杜清让说，这15秒很有可能就是关键所在的原因。

　　杜清让缓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的中央广场，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所以……那十五秒对我们来说，是很难被直接利用的时间窗口。

　　但如果把它假设成‘系统在处理自身维护时对外界信号不敏感的时间段’，而不是‘我们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段’，那就可以利用另一种方式去验证。”

　　“什么意思？”

　　杜清让把眼神移向封眠，看着她，缓缓说道：

　　“假设我们在正午十二点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一个‘正常状态下系统一定会注意到’的位置，比如说，我们在公共信息栏上加点什么东西。

　　信息栏是系统维护的一部分，每天凌晨三点物资更新时会重置，每个月的第一天也会被系统人工或自动地刷新。

　　那么，如果我们恰巧在正午十二点这个时间点前，在公告栏上面贴了一个东西，然后在正午之后去看……那个时候，你猜我们加的东西还在不在？”

　　封眠瞬间明白了杜清让的意思，接口道：

　　“如果在，说明系统在正午刷新的过程中错过了那个信息，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它在那十五秒里对外界的监控失效了；如果不在，说明系统仍然在正常工作，它的刷新流程并没有真正中断。”

　　杜清让点点头，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而且这个测试本身是安全的，在公告栏上加点什么东西，即使被发现了，也只会被当成谁的恶作剧……没有人会因为这点东西被警告或惩罚。”

　　封眠沉默着，在脑海里快速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半晌，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你在正午出现属于异常行为，很有可能会被注意到，但我不会。

　　我会找准时机，赶在意识消失的瞬间，在公告栏上贴一行字，如果在那之后，我贴上去的东西还在，我们就可以知道，正午的盲区是真实的。”

　　“但如果贴上去的东西消失了呢？”

　　封眠抬头看着杜清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我也不会被追踪到，我会刻意模糊字迹，没有人能认出是谁写的。”

　　杜清让看着她，脸上带着赞许的表情，同意道：“那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封眠并没有急着行动，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直到某一天，她在上午十一点提前出门，对自己身边那个的D先生的借口，是去找姜莱学些新的针织花样。

　　她也的确去找了姜莱，只不过在11点半左右的时候，她突然对姜莱说自己有些头晕，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姜莱关心了几句，也没有多问，便送她出了门。

　　封眠走出姜莱的5-6别墅，一个人在路上慢悠悠地晃着，漫不经心地朝着中心广场的方向信步走过去。

　　在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开始明显变慢，脑子好像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慢慢地被什么东西搅成一团浆糊。

　　思考开始变成一件很吃力的事，每一个念头都要花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能想清楚，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就像是大脑开始变慢之后，她就被扔进一个能让时间变慢的空间里。

　　一切被调成了0.5倍速，然后变得越来越慢……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吃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马上就要昏睡过去一般。

　　这种感觉在她最开始观察十五秒停滞的时候就有，每次的症状都不太一样，但当她还没有完全察觉出这件事的时候，所有的感觉并不像现在这样明显，更像是一些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时不时出现的疲惫感，或是因低血压而导致的头晕……

　　而这些感觉出现的时间恰巧是中午，很容易被错认为是人开始变得疲乏，或是午饭之后正常得困倦，如果没有刻意去感受，一般人并不会太过在意。

　　当这种感觉再次出现的时候，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从容地抬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手表上的时间是她最近半个多月才逐渐摸索出来的，唯一能被观察到的，并不来自于自身感觉的外部可参考标准。

　　她掐了一把自己手臂内侧的肉，好让脑子变得清醒些，然后一边盯着表盘，心中一边默数着。

　　果不其然，就跟她这段时间每次观察时候出现的状况一样，秒针在跳动，但每一下跳动之间的间隔，都在变长。

　　时间物理意义上的变慢了，这是个明确的信号，只要这个信号出现，就意味着15秒的窗口期，很快就会到来。

　　她又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让自己继续保持清醒，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站定在广场西北角的公告栏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这才装模作样地驻足在公告栏前，做出一副想要看看当月通知的样子。

　　11：59，她开始感觉到身边三三两两围在中央广场上的邻居说话声变得像被拉长的磁带。

　　时间快到了！

　　封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一次她下口很重，舌尖的肉都被她咬破了，口腔里瞬间弥漫起一种血的味道，但这一下却很奏效，剧痛让她精力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凝神朝着四周看了一圈。

　　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的是露西，她的身边是刘易斯，就是主宰自己和D先生旁边的那对邻居，现在露西的嘴唇微张，看上去像是正准备对她身旁的刘易斯说下一句话。

　　但很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从封眠的视角看到的，却是露西那个张嘴的动作凝固在了脸上，好像接下来那句本来要说出口的话也跟着时间的变慢而被无限拉长，直到完全停滞。

　　封眠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意识好像在拼命想要脱离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她天灵盖伸进脑子里，正在拼命把她的思维一点点往外抽。

　　但或许是因为精力更加集中的缘故，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其他人，或是像之前那样马上失去意识。

　　她仍然能思考，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仍然在抓着口袋里那张早就攥紧在感手上的便签纸，以及便签纸上的磁吸贴片。

　　那张便签纸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第三排的晾衣绳坏了，有人知道去哪里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