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88、第18章 第二个时间

　　跟杜清让合作的第五个月，封眠有了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发现。

　　茶话会每天下午三点开始，这是固定的，但她注意到，每天正午十二点整，也就是茶话会开始前的三个小时，整个社区会出现一种十分短暂的停滞。

　　那种停滞极难察觉，就像是所有人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被什么干扰，出现了极短暂的空白。

　　更令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这种停滞影响的不止是社区里那些NPC邻居，这种现象影响的对象，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封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连续观察了好几个月，尝试了许多方法后，她终于确认了这个足以令她振奋的消息：

　　每天正午十二点整，处在社区里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思维都会出现停滞，持续时间大约是十五秒。

　　那十五秒里，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会消失，一切全部停摆，所有人同时被按下暂停键，整个社区就这样停滞着，直到15秒后重新恢复。

　　“每天正午十二点整，十五秒的停滞。”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杜清让。

　　杜清让并没有注意过这件事，这种停滞影响的是社区里的所有人，所以即使这是一件每天都会出现的事，也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就连封眠自己也是观察了许久才敢确定这个结论。

　　听完封眠的推测，杜清让沉默了许久，眼睛里的兴奋甚至都快要溢出，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说……那是‘它们’刷新校准的时间呢？“

　　“刷新校准？”

　　“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根据我已知的信息，所有类似‘系统’的运行装置都需要定期刷新校准。”

　　他看了封眠一眼，提醒道：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虞苏音所说凌晨三点是更新窗口，这一点是真的。

　　我是从其他方面得知的这个信息，不来自于系统或是这个社区，所以你放心，我可以确定来源可靠。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是跟我所知道的信息相符的，那就是系统确实存在刷新时间，也就是虞苏音口中的‘窗口期’。

　　我始终以为只有凌晨三点才是正确的窗口期，但在你告诉我这15秒的时间之前，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窗口期并不一定只存在一个。

　　并且，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社区里，你刚才所提到的这15秒，是十分隐蔽且不容易被察觉的……甚至就连我们自己都不会察觉到，因为在那15秒之内，我们的意识也是停滞的。

　　这对于系统来说，才是最完美的时间点。

　　所以，结合我们目前所有已知信息中，它很有可能，才是正确的时间。“

　　封眠听着杜清让的分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一边把杜清让的话和虞苏音留下的信息放在一起反复比对。

　　她的思路跟着他的话，只待他说完，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之前我们的猜测是，虞苏音可能是系统设定的陷阱，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想通。”

　　杜清让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如果虞苏音从始至终都是系统设定的一个‘反叛者脚本’，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用来引我入瓮的陷阱，那么，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凌晨三点的窗口期是安全的？

　　凌晨三点的窗口期这个信息目前已经确定是真的，我们已经在这个唯一已知的安全时间点见面了那么多次，交换了那么多信息，如果这个时间点会被监视，那么我们的见面、我们谈论的所有信息，早就被‘它们’捕获了。

　　也就是说，虞苏音确实给了我一个正确且关键的信息。

　　可是，如果说系统——我暂且这么称呼‘它们’——如果系统想要通过虞苏音来误导我，那么它完全可以给我一个错误的信息，让我在一个错误的节点行动，然后直接被捕获。”

　　杜清让听着她说完，没有立刻回答，蹙着眉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也许……虞苏音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个信息，是因为，凌晨三点的窗口期，确实是一个无法被逃避的事实。”

　　“什么意思？”

　　“你想想这个社区的结构，它需要维持这里每个居民的日常生活，需要尽可能保证如此庞大的一个社会结构的稳定，所以它必然会需要一个‘后台’来维持运转。

　　之前我们把这个后台代称为‘它们’，但事实上，结合我自己的已知信息，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确定，所谓的‘它们’绝不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某一群穷极无聊的人坐在看台上看我们表演，而是一个真正在不间断运行的系统。

　　而只要是系统，那么想要维持这个社区近百号人的日常生活，这个系统就必然需要保证极其精确地运转，所以，它一定会需要频繁地定期维护。

　　这是作为一个系统无法避免的刷新，物品更新、环境重置、物资补充……这些都需要一个时间窗口来完成。”

　　封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口接上了他的话：

　　“所以凌晨三点是系统本身的维护窗口，那十分钟是必然会存在的，不是凌晨三点，也会是其他时间。

　　虞苏音告诉我的这个信息是真的，是因为这个窗口确实存在，系统无法让它消失，否则整个社区都会停止运转。”

　　杜清让点了点头，继续道：

　　“你说得对，这是系统本身无法避免的一个漏洞，所以它聪明地利用了这个漏洞，在那十分钟的物理刷新窗口里，额外叠加了一层陷阱，也就是虞苏音告诉你的，7-7的地下室。

　　如果你只是在凌晨三点做别的事，比如像我们现在这样，来这片空地交换信息，那么你大概率是安全的。

　　但如果你相信了‘虞苏音’，或许还有其他所谓的‘觉醒者’告诉你的话，而试图在凌晨三点打开7-7地下室的那个盒子，那么，你就会跌入它们专门为你准备的，这个藏在真实里的谎言。”

　　听到这里，封眠瞬间明白了。

　　凌晨三点是真的，是必须要存在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每次在这个时间见面都没有被捕获，因为在这十分钟里，系统确实处于低监控，甚至无监控的状态，物资在更新，环境在重置，监控也会短暂失效。

　　虞苏音告诉了她这件事，这是可以被验证的，并且虞苏音，或者说系统，是故意放出这个可被验证的真实信息。

　　而当她验证过这个真实信息后，虞苏音这个人以及她的话都会更加有可信度，所以当虞苏音说出更多不可被验证的话时，她天然地，就会对这些话产生更多信任。

　　比如说，地下室在凌晨三点是出口。

　　与凌晨三点的更新窗口不同，地下室的出口，是不可能被验证的信息。

　　一般来说，要验证这件事，机会只有一次，地下室的盒子在凌晨三点被设置成了陷阱，一旦开启，结局难逃一死。

　　别忘了，封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开启盒子的时候出现了时遇的声音，那个声音终止了她的行动，让她清醒过来，恢复了一定的思考能力。

　　所以她没有继续启动装置，也才因此活了下来，只收到了系统的警告。

　　而在那之后，她与杜清让正式开始合作。

　　甚至在合作开始之后，她与杜清让交换的信息里，虞苏音给的那些真假参半的信息都差点误导了他们。

　　比如7-7的地下室，还有地下室里的盒子会是出口，这些信息跟杜清让自己得到的信息都是能对应的，本身也都是真的，就像凌晨三点的窗口期一样。

　　系统的狠辣之处在于，它利用虞苏音这个动人的悲剧故事，放出了一大堆真假参半的信息，甚至可以说，这些信息中有百分之七、八十都是真的，都是可以被验证的，但偏偏，那个唯一不可被验证的信息，那个最致命的信息，却是假的。

　　幸好他们足够聪明和谨慎，猜到了虞苏音给的方法是诱饵，是陷阱。

　　就像你在玩一个生死游戏，你得到了一把钥匙，然后将钥匙插在错误的锁里，转动钥匙的人会中招，或许会被电击，或是遭受到什么别的惩罚，但钥匙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错误的锁。

　　封眠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蹙着眉，继续说着自己的思路：

　　“所以，现在我们已知的有两个‘窗口期’，凌晨三点被系统设置了陷阱，正午十二点是新出现的另一个窗口，这个时间点更隐蔽，所有人都会在这个时间点意识停滞，所以对于系统来说，这是相对更安全的窗口。

　　但还是同样的问题，我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利用它，我们得先验证它，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确认那十五秒确实是安全的、系统无法监控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