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83、第13章 “渡鸦”

　　接下来好几个星期的茶话会上，封眠都会有意无意地选择靠近喷泉边的位置。

　　有时候，她会听听姜莱讲新学会的针织花样，有时候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其他邻居寒暄。

　　姜莱是虞苏音消失之后，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虞苏音原本那幢5-6别墅里的“替代品”，她的风格跟虞苏音完全不同，浅栗色的长发乖巧地垂在背上，喜欢穿华丽的帝政裙，头上也总有漂亮的复古装饰。

　　但奇怪的是，好像所有人都不在意原本的“虞苏音”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姜莱”，就仿佛5-6住的一直都是这个“姜莱”，原本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女从来未曾出现过。

　　就连5-6那个沉默寡言，戴着黑框眼镜，手上总是拿着橘子在剥的D先生，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疑惑。

　　封眠自然也谨慎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如常与姜莱热络地聊天，就像之前她热络地跟虞苏音聊天一样。

　　除此之外，她会趁着聊天的时候，看似随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封眠”和“D先生”的脸。

　　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点心，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每一个好似都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个体，却又像是游戏里的NPC一样，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性格和人设，内里却空乏一片。

　　日复一日，封眠就这样每天在仿佛永无尽头的茶话会上消耗着在这里的时光，如果不是十分仔细且长时间的观察，没有人能够发现，在茶话会上看似无所事事的封眠，目光却时不时会扫过广场西北角。

　　广场的西北角有一棵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那块铁皮牌子上写着每栋别墅的编号和对应业主的名字，算是社区唯一的“公共信息栏”，用来通知一些社区内相关的事宜。

　　那块牌子平时没人会留意，只有在每个月的第一天，公告栏的内容会发生变化，上面会出现本月相关事宜，在那几天里，有些无所事事的邻居，就会凑近看一下。

　　在茶话会的时候，封眠时不时会观察一下那块牌子，目光基本不会停留超过一秒，她就这样观察了一段时间，然后一个念头，开始在脑子里形成。

　　第二天清晨，封眠趁D先生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间，走到门口的信箱前，从里面取出一叠广告传单。

　　那些传单每天都会准时投放到信箱里，和那块广告牌一样，全是“梦想家园”的宣传，每一张都印着她和D先生的脸。

　　往常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清理一遍邮箱。

　　那里面当然不会有其他人的来信，社区里的居民习惯见面寒暄或是登门拜访，他们根本不需要通过写信传递消息，就算有什么事，只需要过来敲门就好。

　　邮箱里面无非也就是这些传单，平日里她会把它们带回屋内，随手扔进回收筐，等着凌晨的更新把所有生活垃圾连同这些传单一起带走，然后第二天回收筐再重新变得干净整洁。

　　但这一次，她在将那一叠传单扔进回收筐的时候，特意藏起了其中一张空白背面较多的传单。

　　凌晨三点，这是物资更新的窗口期，只有十分钟。

　　这一点封眠已经无数次验证过，虞苏音告诉她的信息至少这部分是真实的，一天里只有这段时间的异常行为不会被系统记录。

　　她耐心地等到D先生熟睡后才蹑手蹑脚下楼，打开后门，赤脚走进夜色里，一路小跑着来到那块公共信息栏前。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她把那张广告传单的空白背面朝外，用别针别在了铁皮牌子的最下方。

　　就在那张传单上，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字的内容是：“7-5，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刻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这样一行字如果被其他邻居看到，只会以为是哪位童心未泯的居民的恶作剧。

　　但封眠这样做，自然不是为了恶作剧。

　　她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去观察，好不容易才摸清楚了7-5那个男人生活的规律。

　　那个神秘人几乎从不出门，只有在每个月的第一天，公告栏出现新的本月事宜的时候，他会赶在所有人睡醒外出之前，提前去公告栏查看当月的通知。

　　今天正好是月底，而明天，就是下个月第一天。

　　如果这个月他的行动轨迹没有临时变化，那么不出意外，他一定会第一个看到那行字。

　　茶话会的时候，封眠刻意经过了公告栏，并假装看上面更新的当月事项，短暂地扫了一眼。

　　凌晨她亲手放上去的那份传单不见了，不知道究竟是神秘人看到了传单，还是……

　　她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只快速浏览了一遍公告栏上那些大同小异的内容，很快便离开，重新加入了茶话会上邻居们的交谈。

　　傍晚，封眠照常夜跑，路过7-5的时候，她跟往常一样没有抬头，但第一次路过之后，她在下一个路口折返，又经过了一次。

　　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有时候折返一次，有时候两次，没有规律，看起来只是普通运动者的训练调整。

　　启动这些变化的时候她很谨慎，早在两个月之前，她就开始慢慢增加运动强度，这样的时间曲线很符合运动者的规律，一开始强度不大，随着运动时间越来越就，强度也慢慢加大。

　　她有的是时间，只要夜跑的习惯维持下去，那么运动强度变大是自然而然的事，而对于一个有长期运动习惯的人来说，像现在这样临时更改路线，当然也不会引起怀疑。

　　第二次经过7-5时，她的余光扫到二楼窗台，然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不一样。

　　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窗台上，不置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盆小小的绿植，放在窗台最左侧，紧挨着窗框。

　　她很确信，在自己第一次跑过窗台的时候，这盆绿植并不在窗台上，是里面的人放上去的。

　　封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波涛暗涌，脚步和呼吸都没有变化，也没有再多看一眼，如常跑过7-5，跑完剩下的路，回到家。

　　夜里，封眠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想着7-5窗台上新出现的那盆绿植。

　　那东西很明显是7-5在看到她之后放上去的，时间刚好在她第一次路过之后到第二次路过的间隙里，那……会是巧合吗？还是7-5看到了早晨她留在公告栏里的那句话？

　　她不能确定自己传单上的那句问话是被神秘人获取到了，也有可能今天神秘人根本没去公告栏，而那张传单是被其他邻居看到并且拿走，或者说更严重一点……是被“它”发现并收走了。

　　可她并没有感觉到来自“它”的惩罚或警告，所以现在暂且乐观些，假定就是神秘人接收到了信息，并谨慎地把那张传单取走收了起来。

　　所以，那盆绿植，就是对她那句提问的回应吗？

　　如果是，它是什么意思？“我看到你的消息了”？还是“我没有兴趣参与”？

　　她需要更多的确认。

　　接下来的几周，封眠用了几种不同的方式，每一种都经过精心设计，不会触发系统对“异常行为”的标记。

　　第一次，她在下午茶话会时“不小心”把一块曲奇掉在了广场的地上，特意没有捡。

　　那块曲奇上面用可食用色素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她知道第二天这里会被打扫干净，但如果7-5的那个男人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在暗中观察，那么近期他有可能会在某个没人注意的时段，比如凌晨出门，然后看到那个问号。

　　果然，第二天茶话会的时候，那块曲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白色石英的小石子，放在同样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封眠特意找的，在喷泉和地面的缝隙处，一般不会有人将东西落在那里。

　　这算是一个信号，但还不够明确。封眠看着那颗石子，决定再试探一次。

　　第二次，封眠在夜跑时换了一条路线。

　　她没有经过7-5，而是绕着社区外围跑了一圈，然后在某个拐角处“不小心”掉落了一只手套。

　　那只手套外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翻开手套，就在手背位置的内侧，她用同色的线绣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单词：“Link”。

　　再次跑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封眠发现那只手套不见了，紧接着在下一次夜跑的时候，她发现7-5窗台上的绿植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大约40多厘米高的，通体黑色的乌鸦的雕塑。

　　不，如果封眠猜得没错，那应该是一只——

　　“渡鸦”。

　　细节上由于隔得太远，封眠看不清楚，但很显然，那个雕塑体型更大，张开的羽翼比一般乌鸦要宽大些，尾羽是尖尖的菱形，不是普通乌鸦的形态，她能够肯定，那就是一只渡鸦的雕塑。

　　更重要的是，“渡鸦”这个词，结合那个雕塑出现的时机，让封眠几乎立马就能确定，7-5的这个神秘人，一定不会是“它”安排的另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