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84、第14章 她早就死了

　　“渡鸦”，它是一个代号，代表着一个人。

　　这个信息，来自封眠最开始醒过来时候的那个噩梦。

　　这个噩梦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唯一记得的事，自己刚在这里醒来的时候，记忆是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梦。

　　确切地说，那是一连串可怕的梦中梦，梦里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信息，她都记得很清楚，即使现在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的时间，也能够十分清晰地想起这几个细节。

　　在那些梦境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叫做D先生的人一直陪着自己，他们在不断寻找逃离每个梦境的方法。

　　她记得，梦境里的D先生真名叫做杜清让，代号是渡鸦。

　　当然，在她从这个噩梦里醒来之后，自己身边那个D先生，以及别的邻居也断断续续跟她说了许多以前的事。

　　自那个时候开始，她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是慢慢拼凑起来那般，只有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她的脑子才会回想起细节，别人不说的事，她的脑子里就不会有。

　　就好像她的脑子是由一片片没有被点亮的区域构成，只有经过外部力量的点亮，那些区域才会一个个亮起来。

　　但这个噩梦里留下的那些信息不一样。

　　封眠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是远在她脑子里其他区域被点亮前，就已经存在她脑海中的，就像一个游戏玩家最初始携带的武器那样，这个区域一开始就被点亮了。

　　它们是来自她自己原本的记忆，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事。

　　但是，这个神秘人的窗台上，现在却出现了一只“渡鸦”。

　　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间点上，他的窗台上出现这个东西，绝对不可能再用巧合解释得通。

　　那个神秘人，他在用一种足够直白的方式，简单明了地向封眠传递了最重要的信息。

　　他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跟她有关的事，他跟其他人不一样，是可以信任的。

　　封眠只远远地朝着那扇窗台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脚步都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跑着。

　　只这一眼，她就能确信，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次夜跑，封眠改变了策略。

　　经过7-5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目不斜视，而是直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

　　那个人影如往常那样等在那里，站在窗边，面朝她的方向，视线应该是看着她的，甚至就连那尊渡鸦雕像也依然在窗台上，没有变换位置。

　　封眠突然停下脚步，像是跑太久累了的中场休息，然后她缓缓走向7-5的前院，在路边停下，开始活动身体。

　　一开始，她将两只手举过头顶，像是为了舒展身体那样，食指和大拇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比了一个“七”的手势；手落下来的过程中，她在朝向小区东北角方向的位置停顿了几秒，最后，她竖起三根手指，又不着痕迹地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

　　七，东北角，三点。

　　三个动作，中间刻意做了停顿，分别代表三个信息，连起来，就是她想要传递给神秘人的话。

　　“第七排别墅后面的空地，在社区的东北角，凌晨三点。”

　　这是她临时起意的手势语言，看起来就像一连串伸展筋骨的运动，她当然知道这个行动十分冒险，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隐晦的信息传递方式了。

　　她必须要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去跟7-5的神秘人面对面沟通，自从那个渡鸦雕像出现后，这个想法就更加迫切了。

　　凌晨三点是物资更新的窗口期，在这个十分钟里，系统不会记录任何异常行为，而东北角的那片空地她也亲自验证过，一到夜里，那片空地就不会有人经过，就连一个路灯都没有。

　　如果7-5的神秘人真的在观察，真的在等她的信号，那么，这三个手势，他一定能读懂。

　　封眠依然站在7-5前面，等了几秒钟后，二楼的灯快速地闪了一下。

　　这算是7-5的回应，接收到这个信号后，她心下总算是有了笃定，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跑，没有再回头。

　　凌晨三点，封眠到第七排别墅后面那片空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今晚的月光不算明亮，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封眠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轮廓。

　　是他了。

　　这是封眠第一次看清楚7-5那个神秘人的样子，而不是隔着窗户只看见他的上半身，这样看过去，他的站姿不像她身边那个D先生那么松弛，脊背很挺拔，像一只随时警戒着准备战斗的动物。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遮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封眠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他帽子下隐约露出的半张脸，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打量她，像一只谨慎的动物在判断来者是否对自己有威胁。

　　神秘人似乎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到来，沉默了几秒后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你不应该来这里。”

　　封眠听着他说话，既没有再靠近的打算，却也没有后退，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回道：

　　“你也一样，但你还是来了。”

　　他没有否认，沉默了几秒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摘下帽子，好让封眠看清他的模样。

　　那张脸封眠实在太熟悉了，这个社区里每一个性别是男性的D先生都共享着这张脸，不同的，只是他们给人的感觉。

　　就像这个神秘人，他的脸上看不到她身边那个D先生永远挂在脸上的那种温柔笑意，也没有打算做出任何粉饰太平的虚假关切，他的眼睛里，现在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

　　他在判断，在确认。

　　他必须知道，眼前的这个“封眠”，究竟是不是他在找的那一个。

　　封眠皱了皱眉，本能地有些不舒服，但却又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表情想来也跟他一样，带着审慎和警惕，不敢靠得太近，却也并不打算示弱。

　　他在判断，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盯着那双眼睛，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开口试探了一句：

　　“我做了一个梦……或者应该说，那不止是一个梦，而是一连串循环往复的噩梦，在那些梦里，我似乎逃离了很多次，但逃离了一个梦境后，我依然会坠入下一个梦境。

　　说实话，我不太能想得起梦境的内容，我只知道，每一个梦境都真实到就像是曾经真切发生的事一样，所以，现在我同样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依然还在梦里。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并不太记得梦境里具体发生的事，我只记得一些零碎的信息，比如说——“

　　她顿了顿语气，抬头直视着眼前的神秘人，口中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了那几个早就想好的试探信息：

　　“比如说，在那些噩梦里，我记住了一个名字，不，应该说，我记住了一个人，他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代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是在等着他继续接着她的话，说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神秘人专注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在听到她口中说出“梦中梦”，还有“一个名字和一个代号”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些放松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封眠的意思，唇边难得带了些笑意，目光不闪不避，接着她的话，语调清晰地补充着：

　　“杜清让，代号渡鸦，是的，那是我的名字。

　　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将那个渡鸦雕像放在那里，就是为了找到你。

　　而渡鸦这个代号，我曾经告诉过你，只告诉过你，所以如果真的是你，我想你会记得，至少在看到那个雕像的时候，你会有一些反应。”

　　封眠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信息只有她自己知道，只出现过在她最初始状态下的那个梦里。

　　封眠自然不蠢，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她曾无数次谨慎地试探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这里生活着的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过这种噩梦的经历，也根本不知道她深藏在记忆里的那些信息。

　　就连一开始的虞苏音，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

　　但现在，这个神秘人……不，这个叫杜清让，代号渡鸦的男人，却准确无误地那这两个代表着梦中人身份的信息说出来了。

　　封眠不相信这是系统设下的又一个陷阱，这太随机了，况且那个噩梦，包括这个名字和代号，给她的感觉比起在这里生活的任何一刻都要更真实。

　　那更像是她自己本身就有的记忆，而不是后来强塞给她的那些虚假人设。

　　她看着眼前这个叫做“杜清让”的D先生，第一次，朝着他伸出了手，做出握手合作的动作，意思是，我暂时相信你。

　　她说出了自己做过一个梦，梦里那个人有一个名字和一个代号，然后他接着她的话，说出了“杜清让”和“渡鸦”这两个名字。

　　这些信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只凭这几句话，两个人都能快速确认对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