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82、第12章 神秘人

　　关于7-5别墅的这个神秘人，第一次茶话会的时候，封眠的D先生曾跟她简单提到过。

　　这个神秘人住在7-5，身份当然也跟这里的其他所有男性一样，也是“D先生”。

　　从其他邻居的谈话中，封眠了解到，从搬到这里开始，那个神秘人便始终孑然一身。

　　7-5这幢别墅有些特别，这幢别墅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个身份是“封眠”的女主人，只有一个形单影只的男主人。

　　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7-5的D先生始终独来独往，他几乎不出门，也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所以封眠从来没有在茶话会上见过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个看上去邻里关系融洽得异乎寻常的社区里，那个神秘人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异类。

　　封眠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跟虞苏音一起行动失败之后不久。

　　那时她在社区里夜跑，忽然发现7-5的二楼窗户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开灯，站在窗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封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很显然，他看到了夜跑的封眠。

　　他看到了她，但他既没有跟她热情地打招呼，更没有任何想要寒暄的意思。

　　在这个社区里，这种“沉默”的表现，反而是不正常的。

　　这里的每个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有一套无懈可击的完整社交话术。

　　熟悉的、不熟悉的……即使是自称社恐的那些邻居，见了面也总会礼貌地打招呼，没有人会对住在这里的其他人表现出“拒绝沟通”的意思。

　　就好像在这里生存，互相之间若是不表达友善，不能与邻居融洽相处，就会被判定为“不合群”，从而受到什么惩罚。

　　但7-5的那个神秘人却不一样。

　　在今天之前，封眠不仅没有在茶话会或是任何集体活动中上见过他，就连走在社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就好像7-5从来不出门，只待在他自己的房子里一样。

　　就算是偶尔路过他的别墅，那幢房子也总是门窗紧闭，极其偶尔的，她在路过这附近的时候，会看到有人影从7-5的某扇窗前一闪而过，这才让她确信，这幢别墅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在注意到7-5之后，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D先生：“第七排倒数第二栋，住的是谁？”

　　D先生正在削苹果，头也没抬，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7-5？是那个单身男人吧，姓什么来着……我好像跟你提到过这个人，但我没怎么见过他。”

　　封眠就这么听着，假装感兴趣地八卦道：

　　“我记得你说过，他好像没有伴侣？”

　　“好像没有，”D先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脸上的温柔表情依然不变，“听说他搬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一直没等到他的……‘另一半’。”

　　封眠接过苹果，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个说法跟D先生一开始说的没什么区别，包括从其他邻居口中得到的信息，也无非就是这些。

　　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是成双成对、每个别墅都配好了“封眠”和“D先生”的社区里，一个没有伴侣的人，一定有某些值得探究的部分。

　　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把他删除，但也没有给他安排位置，某种程度上，他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就好像被赦免了“需要融入集体”的义务，可以相对自由地游离在这个社区基本的规则之外。

　　他可以几乎不出门，不参加集体活动，也可以不与人攀谈或拉近关系，不被任何人注意。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种几乎无所遁形的规则之下，这样一个人可以被容许？

　　又或者说，这个人的存在，究竟真的是某种系统漏洞，还是“它”故意设置的另一个将想要逃离的人引入万劫不复境地的陷阱？

　　封眠不能确定。

　　但从现在D先生谈起这个人的时候模糊不清的态度，还有其他邻居对这个人大多避而不谈的反应来看，关于这个神秘人，至少“它”并不打算让社区的其他人过多接触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即使问再多，也只会是徒劳。

　　从那天开始，封眠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7-5。

　　经过了几个星期的观察，她发现那个神秘人每天只有一个固定活动有迹可循。

　　每天晚上八点，7-5别墅里所有的灯都会准时亮起，然后那个神秘人会在二楼窗前站五分钟左右，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不多不少，时间一到，他就会转身离开。

　　除此之外，他的别墅永远安静，永远没有灯光，就算是夜里也始终保持着一片死寂和黑暗，像一栋没有人居住的空房子。

　　封眠知道，自己绝不能贸然接近，至少不能像接近虞苏音那样热情地坐到旁边问很多问题，然后建立同盟。

　　那个方法已经失败了，代价是一条人命和一次警告。

　　她需要一个新的方法。

　　封眠开始在每天傍晚七点半左右出门夜跑，刚好是她和D先生吃完晚饭后半小时左右，理由是锻炼身体，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这段时间也相对自由。

　　她算着时间出门，跑到7-5的时候，正好差不多是7-5的神秘人在二楼窗边站着的时间。

　　这件事封眠做得很隐蔽，只有她自己脑子里知道这个计划的下一步是什么。

　　路过7-5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不会不试图引起那个神秘人的注意，甚至连眼神都不会朝那扇窗口看过去，只是每天固定路线夜跑，然后雷打不动地经过那幢别墅。

　　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

　　快三个月过去了，又一次夜跑的时候，封眠路过7-5，灯如常亮了，但这次她敏锐地发现，就在二楼，神秘人每天都会在那里站着的那扇窗口，灯光跟之前每天都不一样。

　　这一次，不知为什么，7-5的主人在二楼那扇窗口换了一盏小台灯，比之前房间的大灯要暗一些，也比这幢房子里其他窗户照出来的灯光都要昏暗，暖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整幢楼白色的灯光之间，显得有些突兀。

　　那个神秘人如常走到窗前站定，但这一次，他的身体却是朝着封眠来时的方向。

　　封眠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样路过那个窗台，她知道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跑步的速度也没有慢下来。

　　她小心地用余光看向那扇窗户，有一个人影在窗边站着，看样子就是那个神秘人。

　　那个人影今天只站了大约半分钟，刚好是她出现在窗台下面到跑过窗台的时间，直到她完全路过那幢别墅，那个身影便马上转身离开，从余光里祂能感觉到，身后别墅的灯光，几乎同时熄灭了。

　　封眠知道，那不是巧合。

　　几十天以来，他第一次改变了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五分钟”。

　　他站在窗口的时间刚好是从封眠出现到封眠跑过他家窗台的时间，并且他改变了自己站立的方向。

　　在此之前，那个神秘人每天都是面朝窗外空旷的街道，而今天，封眠看得一清二楚，他是面朝自己跑过来的方向。

　　他在观察她……吗？

　　他发现了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经过，也许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看，直到今天才决定给出回应；又或者他也在试探，和她一样小心翼翼，一样如履薄冰。

　　但仅凭这一次回应显然还不够，封眠已经经历过一次陷阱，她不能再冒进。

　　这个7-5，还有今天这件事，很有可能也是“它”刻意为之的“偶然”，又或者是跟之前虞苏音那次一样也是陷阱，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会再轻易踏入。

　　回到家后，封眠照常洗澡更衣，然后和D先生道晚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等身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深沉后，她像以前的许多次那样，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开始复盘今晚的一切。

　　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卧室的墙上投射出一条白线，她盯着那条缝隙，脑子在高速运转。

　　她当然不会直接去找7-5的那个男人，不管是敲门、搭话，还是传纸条，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都有可能被记录为“异常交互”，尤其是在她已经受到一次警告之后。

　　她也不能频繁地在他窗外停留，这不符合一个“模范居民”的行为模式，同样有可能被察觉到。

　　所以，她需要一种方式，一种足够隐蔽、不会被察觉的方式。

　　就像在此之前她每天的夜跑一样，封面的思路是把所有的异常行为自然地融入日常，只要夜跑的过程合理，只要她表现得足够象一个真正“想要运动和锻炼”的人，就不会引起怀疑，甚至就连D先生也不会每次都跟来。

　　但现在她需要做的是与那个神秘人进一步交流，很显然，只凭着可被允许的日常行为，是不够的。

　　最关键的是神秘人跟其他邻居不一样，她甚至不能像与虞苏音取得联系那样，通过攀谈来与神秘人交流，神秘人连集体活动都不参加，平时也根本见不到他，她和他根本就没有交谈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神秘人很可能是“不可被交流”的状态，无论再自然的日常，一旦封眠和他交流上，就会是一种异常行为，就有可能被标记，会引起“它”的警惕。

　　这个行为太危险了，封眠不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