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81、第11章 7-5，好

　　封眠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D先生的时候，脸上同时挂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就是她每天面对他的时候，始终挂着的那个笑容。

　　“走吧，亲爱的，你说得对，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月光将D先生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她看到D先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是让封眠先走，他会在后面跟着。

　　封眠也不推脱，轻轻点头，随即便转回身去，朝着4-3的方向走去。

　　她能听到身后D先生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他们，就会发现深夜里有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并不像是陪伴，反而更像是……某种监视。

　　气氛诡异而安静，路过一处路口的时候，封眠忽然注意到路边那块从来不变的灯箱广告牌，不知什么时候，画面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块广告牌就在第5排和第6排别墅中间的路口，封眠基本每天在社区散步的时候都会路过。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这块广告牌上面，永远都是一样的画面，一对携手的男女亲密地依偎着，充满憧憬地站在这里每幢都一模一样的别墅草地前，画面下方是一条手写体的广告语。

　　“梦想家园，我们致力于帮你实现每一个梦想。”

　　画面上那两张脸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封眠和D先生的脸。

　　这一点毫无悬念，这个社区里的所有广告、电视节目里的所有人,甚至就连装饰画上的人物形象，全部都是这两张脸，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三个人物形象，所有的人全部都共用这两张脸的模板。

　　她看了无数遍，已经习惯到不会再去看它，但现在，当她的目光再次瞥过那幅画面的时候，她敏锐地发现，广告牌上的画面，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画面的主体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两张脸，还是那幢别墅，还是那行广告语。

　　但这次，画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就在画面上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悬着的到，刀尖朝下，像是随时有可能刺进两个人的手上，刀身上映出两团模糊扭曲的影子，仔细分辨就能发现，那影子的形状，正像是两个人形的东西纠缠在一起。

　　不止如此，封眠还发现，原本那句广告语的下方，同时还多了一行小字。

　　“回到你永远的甜蜜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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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封眠照常起床，与D先生相视而笑，一起吃早餐，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直到她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

　　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她发现自己的右手忽然不听使唤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让她手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手上抓着的杯子根本就拿不稳，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她想要弯腰清理碎玻璃片，却发现手上那种无力感竟蔓延到了身上，让她右半边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

　　“没事吧？”D先生听到动静，走过来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依然是关切的：“是不是没睡好？”

　　封眠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将自己那只马上就要无法动弹的手，吃力地藏到桌子下方。

　　看来虞苏音口中的“惩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受控制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现在身体的颤抖已经停了，但她分明感觉到，就在那几秒钟之内，像是有某种不属于她的东西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短短十几秒之后，那种感觉便迅速消失了。

　　“可能是有点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然后朝着D先生摆摆手，轻描淡写地回答说。

　　D先生没有追问，只是给她换了一个新杯子，重新倒了橙汁。

　　橙汁喝完了，封眠放下杯子，抬起头，对D先生露出那个她一直在练习的笑容。

　　“亲爱的，下星期的茶话会，我能不能带自己做的曲奇去？我想跟邻居们好好认识一下。”

　　D先生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他抬起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封眠，笑容像春天里最温柔的风那样和煦。

　　“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接下来好几次下午的茶话会上，封眠开始学着更主动地融入邻居们的话题。

　　她会主动跟4-2的露西学习如何烤美味的曲奇，然后将成品放进精美的盘子里，在茶话会的时候带去给其他的邻居分享。

　　她也会在路上见到邻居的时候，主动上前寒暄交谈，用自己跟D先生一起生活的时候那些甜蜜的小插曲作为深入交谈的契机，好让自己迅速跟每一个“封眠”拉近关系。

　　这些小手段很好用，看起来封眠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这个社区的一员。

　　走在路上的时候，越来越多的邻居开始跟她热情地打招呼，有的会送她一些自己亲手做的小甜品，有的会给她带些手工制品，还有的性子冷淡些，却也会在见到她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而真诚的微笑。

　　事情变得越来越顺利，一切都在朝着封眠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与邻居的交谈里尝试获取更多信息，不管有用没有，她都会用心记下来，并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在脑子里将所有得到的信息一遍遍推演，尝试找出破绽。

　　但与此同时，封眠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更不对劲。

　　一连几天，当她坐在喷泉边听邻居们聊天的时候，总会时不时感觉到一阵眩晕。

　　几乎就在那种眩晕来临的同时，封眠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就好像被突然分成了两层，一层是她正在看的喷泉和人群，另一层则是她坐在自己家卧室的床上，而D先生正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她。

　　这两种画面叠加在一起，现实中她正在经历的那层画面是实时变动的，而D先生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画面，却从来没有变过。

　　这种情况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出现过不下十次，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封眠会从正在交谈的内容中短暂愣神，直到几秒钟后画面消失，那几次邻居都察觉了异常，好几个人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而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直到那样的画面一再出现，封面已经学会了不让脸上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茶，继续听露西或是其他邻居讲他们昨天发生的趣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疲劳导致的走神，而是她上次那件事之后的惩罚。

　　包括这段时间她时不时身体不受控制，这一切都是“它”在告诉她：我看到你了，你在做的一切我都知道，这是我给你的第一次警告，再有下一次，就不只是这样了。

　　每次茶话会结束后，封眠都会在和D先生一起回家的路上，不着痕迹地观察那些已经走过无数遍的一模一样的路，还有路边那一幢幢一模一样的别墅，热情地跟每一个正在庭院里散步的邻居打招呼。

　　看起来她已经越来越融入这里，但她地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知道，自己不能像虞苏音那样反复试错。

　　如果虞苏音的话是可信的，那么也就是说，虞苏音花了三年时间，让自己在那条毫无希望的路上越走越远，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一次不行就下一次，一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但封眠亲眼看到了虞苏音的结局，每一次尝试都在消耗她，每一次试错都让她在泥沼里越陷越深，都在让她变得更不像自己，让“它”对她有更多的控制。

　　直到最后，她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它”变成了一个傀儡，成为一颗埋在通往真相路径上的雷，任何顺着线索找过来的人都会被炸伤，而虞苏音自己的结局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粉身碎骨。

　　封眠绝不会走这条路，即使同样要用上好几年的时间，她也不会贸然地去不断试错，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第三次机会。

　　第一次惩罚已经来了，那个“另一个自己坐在卧室里被凝视”的画面不是幻觉，而是在告诉她，她在被同化，接下来每一次被记录的“异常行为”，都会加速这个进程。

　　她不敢再去试错，下一次行动必须要准备完善。

　　好消息是虞苏音确实给她留下了不少线索，有的已经被验证过，有的还没有。

　　但即使如此，封眠也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她不能再冒进，必须谨慎再谨慎地利用虞苏音留下的一切，去找到一条尽可能万无一失的路。

　　下一次行动，她必须要一击即中。

　　意识到这一点后，封眠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蛰伏。

　　表面上，她变成了一个模范居民，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吃早餐，准时出现在茶话会上，对每一个邻居微笑，聊天气，聊食物，聊那些毫无意义但又恰到好处的日常。

　　她甚至开始主动和那些以前不怎么说话的邻居搭话，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她逐渐从与邻居们高频次的聊天中，捕捉到了另一条可能有效的线索。

　　而这条线索的主要目标，就是住在第七排7-5别墅里，那个从来不参加茶话会，就连代号都不曾有过，与其他邻居都没有什么交集的的神秘人。